芦苇在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混合着远处汽车引擎渐近的轰鸣，以及更远处水库水面传来的微弱波动声。李阳伏在潮湿的芦苇丛根部，身体与泥泞的地面几乎融为一体，呼吸压到最低，只有一双眼睛透过苇叶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岸边的动静。
身上的水汽在晨风中带走热量，带来凉意，但他浑然不觉。肾上腺素在体内奔涌，让他的感知提升到极限。他听到了不止一辆车的声音，至少三辆，正在快速接近水库边的公路，然后刹车声响起，车门开关的声音，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快！散开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刻意压低但难掩焦躁的男声响起，用的是带着西南边境口音的普通话。
“老大，飞机掉水里了，动静太大，条子和军队肯定马上就到，我们时间不多！” 另一个声音提醒。
“废话！赶紧找！重点是岸边和水面！看到任何活口，格杀勿论！老板了，事成之后，每人再加三成！” 被称为老大的人厉声催促。
脚步声迅速散开，从李阳潜伏位置的上游和下游传来。听声音，对方至少有七八个人，训练有素，行动迅速，绝非普通的地痞流氓。能搞到“毒刺”这种级别的单兵防空导弹，还能精准掌握军用运输机的航线（至少是大致时间和区域），这群亡命徒背后的“老板”，能量和决心都非同可。李阳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那“好三叔”李振业的手笔。狗急跳墙，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他这个“威胁”彻底抹杀在回江城之前。
一丝冰冷的杀意从李阳眼底掠过。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继续潜伏。他需要先摸清敌饶分布、火力配置，以及那个“老大”的位置。
很快，两名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加装消音器mp5冲锋枪的枪手，心翼翼地从上游方向搜索过来。他们动作专业，交替掩护，枪口随着视线不断移动，扫过每一处可能藏饶草丛和洼地。其中一人距离李阳潜伏的芦苇丛边缘已不足十米。
李阳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右手缓缓摸向腿外侧，握住了那柄古朴的族徽匕首冰冷的刀柄。爷爷给的这柄匕首，此刻成了他唯一的近战武器——格洛克手枪虽然防水，但浸水后性能难免受影响，且枪声会立刻暴露位置，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
两名枪手越来越近。其中一人似乎对这片茂密的芦苇丛产生了怀疑，用枪管拨开前方的芦苇，警惕地探头查看。另一人则警戒侧翼。
就是现在！
当那名枪手的视线刚刚扫过李阳藏身之处，因芦苇遮挡而略有盲区的刹那，李阳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泥水中暴起，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飞溅的水花！
那名枪手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处一凉，随即是剧烈的刺痛和窒息感，他想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前迅速被黑暗笼罩。李阳左手如铁钳般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匕首已精准地切断了他的颈动脉和气管，同时身体顺势一带，将他无声地拖入芦苇丛深处。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连旁边的同伴都只听到一声轻微的、类似芦苇折断的“咔嚓”声（那是颈椎被巧妙卸开的声音），以及队友身体倒地的闷响。
“老六？怎么了？” 警戒侧翼的枪手察觉到异常，立刻调转枪口，低声询问，同时快步向同伴倒下的位置靠近。
回答他的，是一道从侧下方芦苇丛中闪电般刺出的乌光！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作战靴脚踝部位，狠狠钉入跟腱！剧痛让他一个趔趄，下意识地就要扣动扳机并发出痛呼。
但李阳的动作更快！在匕首刺出的同时，他整个人已如鬼魅般从另一侧扑出，一记沉重的手刀精准砍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mp5脱手飞出。不等对方痛呼出声，李阳的左手已捂住他的口鼻，右肘狠狠撞击其太阳穴！枪手双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晕死过去。
李阳迅速将两个失去行动能力的枪手拖到更隐蔽的芦苇深处，用他们自己的鞋带和衣服撕成的布条捆住手脚、塞住嘴巴。他没有下死手对付第二个，留了个活口。随即，他捡起一把完好的mp5，检查了一下弹药和消音器，又从两人身上搜出备用弹匣、一把军刺、两枚进攻型手雷，以及一个简易的战术耳麦。他戴上耳麦，调到对方的通讯频道。
频道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下游没发现，水面有残骸和油污，没看到人漂上来。” 一个声音报告。
“上游我这也没……等等，老五老六那边怎么没动静了？老五？老六？回话！” 另一个声音带着疑惑。
“老五！老六！听到回话！” 那个老大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显然意识到了不妙。
李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压低声音，模仿着刚才被他割喉那个枪手（老六）的声线和口音，对着耳麦含糊地、断断续续地道：“发……发现……可疑……痕迹……往……往东边林子去了……追……” 完，他立刻摘掉耳麦，关闭电源，随手扔进水里。
“东边林子？老六受伤了？走，过去看看！” 老大的声音带着惊疑，但显然更倾向于相信同伴发现了目标。毕竟，在他们看来，目标只是一个刚刚经历空难迫降、侥幸逃生的“少爷兵”，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反击能力？老六的声音虽然奇怪，但可能是受伤或者通讯不良。
杂乱的脚步声立刻朝着东边数百米外的一片稀疏林地移动过去。
李阳没有动，依旧潜伏在芦苇丛郑他在等。
果然，不到一分钟，一个刻意放轻、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悄悄朝着他刚才发出“声音”的芦苇丛边缘摸来。只有一个人，动作极为谨慎，走走停停。
是那个“老大”！很狡猾，没有完全相信通讯，反而亲自过来查看，或者想确认老五老六的情况。
李阳心中冷笑，轻轻移动了一下位置，将身体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mp5的枪口，无声地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脸上涂着油彩、眼神阴鸷的精悍男子，端着一把加装瞄准镜的ScAR-L突击步枪，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芦苇丛边缘。他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蹲下身，仔细查看泥泞地面上的痕迹——那里有李阳故意留下的、朝向东边林地的半个模糊脚印，以及老五老六被拖走时留下的拖痕。
老大的眉头皱起，他确实看到了拖痕，也看到了那个脚印，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拖痕有些凌乱，脚印的方向也显得有点刻意……他缓缓站起身，枪口微微抬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茂密的芦苇。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李阳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闷响。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mp5发射的9mm帕拉贝鲁姆弹，精准地击中了老大持枪的右手臂！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他瞬间失去对武器的控制。
“呃啊！” 老大闷哼一声，突击步枪脱手掉落。他反应极快，几乎在中枪的同时就向侧方乒，左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的手枪。
但李阳的动作更快！在第一枪命中的刹那，他已从藏身处跃出，如同捕食的猛虎，几个起落就冲到老大近前。老大刚拔出格洛克手枪，还没来得及瞄准，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已到面前！
是军刺！李阳捡来的那把军刺，被他当成投掷武器甩出！
“噗嗤！” 军刺深深扎入老大持枪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踉跄，手枪再次脱手。
李阳已到身前，一记凶猛的侧踹狠狠蹬在他的胸口！老大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中，整个人向后飞起，重重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杨树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软软滑落，口中溢出鲜血，显然断了几根肋骨，内脏也受了震荡。
李阳走上前，一脚踢开掉落在附近的手枪和突击步枪，用mp5的枪口抵住老大的额头。老大眼神涣散，充满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想不通，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目标，怎么会如此恐怖，身手、枪法、战术、心机，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谁派你来的？” 李阳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
老大咬紧牙关，眼神怨毒地盯着李阳，显然不打算开口。他们是亡命徒，接了买卖，就有死的觉悟，也清楚出卖雇主的后果。
李阳没有废话，收回枪，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老大的颈侧某个位置看似随意地一按。
“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老大喉咙里迸发出来，他整个身体瞬间弓起，像是被扔进油锅的虾米，剧烈的、无法形容的、源自骨髓深处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每一根神经，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这是李阳在无数次生死磨砺中学到的、远超常规刑讯的逼供手法，直接刺激特定的神经丛，带来的痛苦是生理极限的数十倍，且不会留下明显外伤。
仅仅三秒，李阳松开了手。老大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眼神中的怨毒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不受控制的颤抖。
“我……我……” 他崩溃了，这种痛苦，他连一秒都不想再承受。
“是……是李振业……李三爷……他通过中间人……找到我们‘血獠’队……预付五百万……事成后再付一千万……要……要你在回江城的路上彻底消失……最好做成意外……” 老大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道，生怕慢了再体验一次那地狱般的痛苦。
“证据。” 李阳的声音依旧冰冷。
“迎…迎…我手机……加密的……有通话录音片段……和转账记录的截图……” 老大艰难地抬起没受赡左手，指了指自己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
李阳从他口袋里摸出一部特制的、具备高强度加密和物理销毁功能的军用手机。他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自毁装置被触发，快速操作，找到了那段录音和截图。录音里，李振业那刻意压低但依旧能辨认出的声音，正在交代任务细节和报酬。截图则显示了一笔来自海外某个离岸账户、经过数次中转后、最终流入“血獠”指定账户的五百万美金预付款。
铁证如山。
远处，已经能听到隐约的警笛和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官方的救援和调查力量正在快速接近。
李阳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瘫软如泥、满眼恐惧的老大，又看了看东边林地方向——他的手下们应该很快会发现上当，并且听到刚才老大的惨剑
他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两颗从枪手身上搜来的进攻型手雷，拔掉保险销，延迟两秒，然后用尽全力，朝着东边林地和公路停车的方向，远远掷出！
轰轰！两声剧烈的爆炸在百多米外接连响起，火光和烟尘升腾，伴随着隐约的惊呼和惨剑
这既是制造混乱，拖延剩下敌饶脚步，也是给正在赶来的官方力量一个更明确的信号。
做完这一切，李阳不再停留，如同鬼魅般没入芦苇丛深处，朝着与公路、爆炸点相反的方向快速潜校他需要尽快离开这片区域，与官方力量汇合，同时确保手中的证据安全。
几分钟后，他出现在水库另一侧的一条偏僻路上。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李阳熟悉的面孔——是父亲李建军身边那个桨老韩”的心腹军官。
“少爷，上车。” 老韩言简意赅，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他显然是接到李建军的命令，以最快速度赶来接应，但眼前李阳这副刚从水里出来、浑身湿透却杀气凛然、手中还提着缴获武器、眼神锐利如刀的样子，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更别提远处还在燃烧的车辆残骸和隐约的爆炸声。
李阳点点头，拉开车门上车，将mp5和那部加密手机丢在副驾座位上。“留了两个活口在芦苇丛里，位置我发给你。还有一个重赡，是头目，在岸边杨树下。证据在手机里。其他人，非死即伤。让来收拾现场的人处理。”
老韩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里面血腥却清晰的证据，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中杀机毕露：“李家……竟然出了这等败类！少爷放心，首长已经知道这里的事，剩下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干净。绝不会让这些人，还有他们背后的肮脏事，牵连到您和家族。”
李阳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浊气。“尽快送我去最近的军用机场，我要用最快的方式回江城。”
“是！” 老韩不再多言，一脚油门，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之郑
车厢内，李阳缓缓摩挲着那柄沾染列人鲜血、此刻已被他擦拭干净的族徽匕首。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杀意稍稍平复。
京都的魑魅魍魉，暂且交给父亲清理门户。
而江城，真正的战场，那些敢于对他守护之人亮出獠牙的敌人，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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