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李莲花和杨婵一同忙活了许久，给师娘准备了满满几大箱礼物……
城内最新的衣料、珍奇药草、上好的文房四宝、杨婵亲手调配的养生药茶和安神香囊、李红从揽月楼精挑的各地特色点心……
每一样都细心包裹，附上明的笺。
看着堆满厅堂的礼物，李莲花心中既暖又涩。
他握着杨婵的手，低声道：“婵儿，若非你提醒张罗，我怕是连师娘惯常爱吃什么、用什么颜色都记不清了。我从前……太不孝，也太粗心。”
杨婵反手握住他，指尖温柔地拂过他微蹙的眉间：“夫君那时年少，心中装着江湖下，难免顾此失彼。如今记得，便是心意到了。师娘定会明白。”
李莲花望着她沉静温柔的眸子，心中那点郁结的晦涩渐渐被熨帖平复。他忽而展颜一笑，方才的沉郁一扫而空，转而带上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与得意。
他轻轻捏了捏杨婵的手，压低声音，带着点“邀功”和“自得”的语气：
“不过，师娘要是知道我给她找了这么好、这么懂事的徒弟媳妇，肯定高兴还来不及，哪儿还会生我这点‘粗心’的气？”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眼里闪着光，那神情颇有几分“臭不要脸”的理直气壮：
“不定啊，还要夸我眼光好，给她老人家寻了个顶顶好的徒媳回去孝敬她呢！是不是，婵儿？”
杨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厚脸皮”言论逗得哭笑不得，方才那点心疼瞬间化作无奈。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又胡。”她低声道，耳根却悄悄红了。
“怎么是胡？”李莲花愈发来了劲，索性直起身，对着满屋的礼物，又指指身边的杨婵，对一旁帮忙的白云和刘如京提高了声音，那炫耀的意味简直溢于言表：“看，这是我夫人准备的。我夫人，真好！师娘见了，保管满意得不得了！”
白云憋着笑，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门主与夫人作之合，师娘定会欣慰。”
刘如京努力睁大眼睛——他右眼已恢复不少，能看清人影轮廓了，目光在杨婵清丽的身影上停留片刻，认真道：“夫人自然是极好的。师娘……必是欢喜的。”
杨婵被他这孩子气的、近乎“耍宝”的炫耀弄得面颊发热，心里却是甜的。
她终于还是纵容地没有用力抽回手，只轻轻地、带着无尽纵容与确认地应了一声：
“嗯，是你的。”
————
夜深了，长安居内室的烛火早已熄灭，只余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在青石地上洒下一片水银似的清辉。
杨婵闭着眼，呼吸匀长，仿佛已沉入甜梦。
李莲花在榻边静静看了她片刻。
今夜心中有桩要紧的“秘密”，让他比平日多了些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他俯身，想如常给她一个晚安吻，唇将触未触之际，却停住了——不知怎的，竟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用指尖将她散在颊边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
动作温柔得近乎屏息，像是怕碰碎了月光凝成的瓷器。
做完这个，他才安心了些似的，悄然起身，披上一件素色外袍，轻手轻脚推门而去。
木门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他走得太专注，自然没瞧见——就在他指尖拂过她耳畔的刹那，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被春风惊扰的蝶翼。
门扉合拢，轻微的“咔哒”声落定。
榻上的杨婵，缓缓睁开了眼。
清亮的眸子里哪有半分睡意？分明盛着忍了许久的笑意与温柔。
唇角一点点弯起，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松软的被子里，低低地、闷闷地笑出声来。
肩膀轻轻颤动，好一会儿才止住。
真是个……傻夫君。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离去的方向，月光恰好落在她半边脸颊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如星辰。
也罢，就装作不知，等着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这般想着，心里却像浸了蜜，甜得发软。
只是不知，他这般偷偷摸摸的，要准备到几时？可别累着了才好。
后院的工坊里，此刻灯火通明。
李莲花将圆、乐乐、阿云，还有几位手脚麻利的婶娘与憨厚的汉子都悄悄聚了过来。
不一会儿，白云也轻手轻脚地摸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神色专注、步履稳健的刘如京。
“门主，”白云压低声音，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我就猜您今晚肯定有动静！刘大哥听见我开门，非要跟来。”
刘如京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门主有事，属下岂能安睡？右眼已然好用多了，递递东西、出把力气总还校”他顿了顿，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老白，是好事。”
李莲花看着这两位历经患难、忠心耿耿的旧部，心中暖流涌动。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刘如京的臂膀：“刘大哥，白云，来得正好。确是件大好事，需要咱们所有人一起。”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信赖而熟悉的脸——圆的腿伤已大好，如今窜成了半大子，他的父亲也曾是门中好手；
乐乐跟着学武认药，眼神越来越亮，他父亲战死时，他才不过三岁；
阿云还是爱笑，身体渐见康健，她是遗腹子，从未见过父亲的模样；王婆婆、王婶、云娘、珍娘、周大叔……每一张面孔背后，都是一段沉重的过往和一份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如今，又添了失而复得的兄弟。
“我想为婵儿，再舞一次剑。”李莲花的声音清晰而温暖，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明白了，脸上纷纷露出理解而欣慰的笑容。
“好！”圆第一个拍手，声音响亮，“李叔叔早该为夫人姐姐舞一次！上次……上次的不算！”他年纪，却也听过大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知道那场剑舞惹出过多少是非。
“对！”乐乐也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师娘那么好，就该有最好的！”他奶奶的病是师娘亲手治好的，这份恩情他记得清楚。
阿云笑嘻嘻地挽住身边珍娘的胳膊：“夫人姐姐一定会很开心的！珍姨，你是不是？”
珍娘笑着点头，眼眶有些湿润：“那还用？门主能寻回夫人这样的良配，是老开眼。咱们婵值得下最好的。”她的爹爹，也埋在了九年前的黄土下。
云娘和王婶相视一笑：“我们就负责找婵聊，不让她发现。”两人都是伶俐人，立刻领会了“保密”的要紧。
几位婶娘笑开了花，七嘴八舌：
“李大夫总算开窍了！”
“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
“早该如此了！夫人那样的人物，就该有这样用心的礼！”
“地方呢？”周大叔问得实在。
他是个木匠，手艺精湛，长安居不少家具都出自他手，他的弟弟，当年是李相夷的亲卫之一。
李莲花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就在咱们的‘揽月楼’。”
揽月楼临水而建，楼高两层，飞檐翘角，视野极好。是李莲花用昔日积蓄置下的产业，平日里做些茶酒生意，生意红火。
“三日后，揽月楼歇业一晚。”李莲花早已安排妥当，“我要在楼前，为婵儿舞剑。届时，还请各位帮我一个忙——”
他示意大家看向墙角堆放的材料：细竹、棉纸、浆糊、笔墨，还有成匹柔软坚韧的素色绸布。
“我想请诸位，与我一同，亲手制作九十九盏孔明灯。”李莲花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每个字都透着认真，“待到那夜剑舞至酣时，九十九盏灯一同升起，带上我们所有饶祝福，祈愿我的婵儿，此生安康喜乐，永如今朝。”
“九十九盏……长长久久！”王婶立刻领会了，激动地抹了抹眼角，“好寓意！李大夫放心，我们一定把灯扎得又结实又漂亮！”
“我来裁纸！我裁得最齐整！”王婶道。
“我扎竹骨最在行！”周大叔拍胸脯。
“我写字好看，我来写祝语！”圆抢着。
“我来研墨调浆糊！”乐乐不甘示弱。
“我……我看火，盯着浆糊不糊锅！”阿云大声道，惹得众人一阵善意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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