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户部侍郎陈明远将一本账册狠狠摔在程文远面前,溅起的灰尘让这位礼部侍郎咳嗽连连,脸色铁青。
“程大人,你自己看看!苏明月入职三个月,带着三个人,核完了清吏司积压五年的陈年烂账!查出大亏空、错漏四十七处,涉及银两三千八百两!侯三那条线上的胥吏,被她揪出来五个!”
陈明远的声音在户部衙门的公廨里回荡,周围官员个个屏息垂首,不敢吭声。
“你再看看这个!”他又摔下一本册子,“这是她整理出来的《账目稽核简易法》,条理清晰,操作明确!我让下面几个老账房看了,都若能推行,至少能让对账效率提三成,错漏减半!”
程文远瞪着那本册子,又看看不远处公廨里,正低头专心核对文书的苏明月。
那女子穿着靛青官服,坐在明亮处,侧脸沉静,仿佛周遭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那又如何?”
程文远强撑着面子,压低声音,“陈大人,你别忘了,她是女子!牝鸡司晨,非国之福!她今日能查账,明日是不是就要插手钱粮调度,后日是不是就要位列朝班,与我等共议国事了?此例一开,礼法何存?纲常何在?”
“纲常?”陈明远气笑了,他以前也算守旧派,但这几个月被苏明月实实在在的业绩和那份清晰的稽核法给震住了。
“程大人,我的程侍郎!户部要的是能把账算清楚、把银子管明白的人!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她苏明月做到了多少男人几十年都做不好的事!你跟我谈纲常?国库的银子因为糊涂账年年流失的时候,纲常能补上亏空吗?!”
他逼近一步,声音更冷:“我知道你背后搞的那些动作。考选时出偏题、刁难,入职后安排到最烂的岗位,纵容下面人排挤……”
“我告诉你程文远,以前我不管,但现在,苏明月是我户部的人,她立了功,给我户部长了脸!谁再敢动她,别怪我陈明远翻脸不认人!陛下和娘娘要的是能办事的官,不是只会之乎者也、背后捅刀子的腐儒!”
“你!”程文远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拂袖而去,留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陈大人,你好自为之!”
类似的情景,不止发生在户部。
太医署里,那位擅妇科的方医女,凭一手精湛的针灸和药剂,成功调理好了好几位久治不愈的贵妇顽疾,连太后都召她去看过诊,赞其“心细手稳”。
原本对她爱搭不理的太医们,如今也会拿着疑难病例来找她探讨。
内廷尚宫局,几位擅长文书的女官将浩如烟海的档案重新分类编号,建立索引,查找一份旧档的时间从以前的一两缩短到半个时辰。
连君墨寒某次急需一份前朝治水旧例,都是她们一刻钟内精准找出。
工部将作监,周刘氏改良的织机经过测试,确认效率提升两成半,瑕疵率大降。
工部尚书如获至宝,已下令规模试制,并破格将周刘氏聘为“匠师”,虽然不是正式官员,但享同等俸禄,可参与技术研讨。
就连最初被派去管理皇家书院藏书楼、被认为最“清媳的一位女官,也整理出了一套《图书分类检阅法》,并将一批珍贵古籍进行了抢救性修缮,让书院的山长(校长)都亲自向李晚宁道谢。
实实在在的成绩,比任何辩解和口号都更有力。
朝堂上关于“女官”的争议声,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明显了许多。
至少,不再有人敢公开指着鼻子骂“牝鸡司晨”了。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发现“笑话”没看成,自己反倒可能成了笑话。
程文远等人私下聚会时,气氛凝重。
“没想到,这几个女人还真有些本事。”一个官员闷声道。
“有本事又如何?终究是女子,成不了大气候。”另一人嘴硬。
“可陛下和皇后明显是铁了心要推校
如今她们做出了成绩,我们若再强行反对,反倒显得我们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有人比较务实。
程文远阴沉着脸,半晌才道:“硬顶是不行了。但别忘了,她们再能干,也是女人。是女人,就有女饶弱点。家庭、婚嫁、名节……随便哪一样,都能让她们万劫不复。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他眼中闪过冷光:“而且,你们别忘了,宫里宫外,不赞成此事的人,多了去了。皇后能防得住明枪,防得住所有的暗箭吗?走着瞧吧。”
然而,就在反对势力暂时蛰伏,女官制度看似步入正轨之际,李晚宁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深知,真正的挑战和危险,往往来自看不见的地方。
灰鹊再次带来了断龙岭的坏消息。
“娘娘,玄甲卫赶到后,加强了戒备,但对方再未正面袭击。”
“不过……清理工作遇到了无法突破的障碍。那岩壁上的符文,似乎构成了一种……古老的阵法或机关。”
“我们的人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无法打开,甚至无法靠近核心区域。强行触碰,会引发心悸、幻觉,甚至昏迷。”
“慧明大师那边怎么?”
“大师连日研究那符文的拓片,以及从现场带回来的、与您玉佩同源的残片。”
“他,这阵法需要特定的‘钥匙’和‘时机’才能打开。‘阴钥’很可能就是您的玉佩,而‘阳锁’……他推测,可能是一件与玉佩配对、或者能激发玉佩全部力量的器物。”
“至于‘时机’,可能与星象、或者某种血脉共鸣的特定时刻有关。”
灰鹊顿了顿,“大师还,从符文残留的能量波动看,近期那‘阳锁’很可能被接近甚至触动过,所以才引发了岩壁符文的反应。”
“对方(卡尔的人)袭击,或许就是为了拖住我们,让他们的人有机会去寻找或使用‘阳锁’。”
李晚宁抚摸着怀中温热的玉佩,心情沉重。
卡尔到底找到了什么?所谓的“阳锁”又在何处?
“皇家书院失踪的那位算学老先生,有线索吗?”
“没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玲珑阁在调查老先生背景时,发现他祖上并非中原人,而是前朝时从西北迁入。”
“他家传的那本古老算经,据赵嬷嬷辨认,其中一些星象演算图形,确实与圣女一族祭祀用的图谱有相似之处,但更为深奥复杂。”
“老先生似乎一直在独自研究那些图形,还做了大量笔记,但笔记……也随他一起失踪了。”
一个研究古老星象算学的隐士,掌握着可能涉及“圣女一族”秘密的知识,在女官上任、断龙岭异动的敏感时刻失踪……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加强京城,尤其是皇宫和皇家书院的警戒。”
“通知陛下,本宫怀疑,对方的目标可能不仅是断龙岭,也不仅是绑架一个老先生。”
“他们可能在策划更大的动作,或者……在寻找更多关于‘圣女遗宫’和‘钥匙’的线索。那位老先生,或许知道些什么。”
“是!”
就在这时,半夏引着一位刚从河间府试点回来的巡按司法使求见。
这位姓郑的官员带来了好消息,河间府试行新法典的部分条款(尤其是田土、钱债律)效果显着,民间诉讼更加有序,豪强欺压有所收敛,百姓称道。
但同时,他也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意外”收获。
“娘娘,臣在河间府核查旧案时,发现一桩三年前的旧案颇为蹊跷。”
“一家姓白的商人,举报当地豪强强占其桑田,反被诬陷勾结山匪,家破人亡。”
“当时的主审官,是前任河间知府。臣翻阅卷宗,发现其中证据漏洞百出,但依然定案。而那位白姓商人,在流放途之病故’。其妻女不知所踪。”
郑司法使呈上一份泛黄的案卷副本,以及一枚从白家废墟中找到的、已经锈蚀的腰牌残片。
“臣觉得此案不公,便暗中探查。发现那前任知府,与朝中某位大人关系密牵而这枚腰牌……经工匠辨认,其制式工艺,不似我朝常见,倒有些……西域风格。”
西域?
李晚宁接过腰牌残片,上面模糊的纹路,让她心头一跳。
虽然锈蚀严重,但那纹路的整体感觉,竟与灰鹊带回来的、绣有黑色十字架的布片边缘纹饰,有几分隐约的相似!
那是一种抽象的、扭曲的藤蔓或锁链图案!
三年前的旧案,西域风格的腰牌,可能被冤杀的商人……这与卡尔有关吗?还是巧合?
“那位前任知府,现在何处?”
“已升迁入京,现任……礼部仪制清吏司郎郑”郑司法使低声道。
礼部!又是礼部!程文远的地盘!
李晚宁眼中寒光一闪。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反对女官的势力,失踪的算学先生,断龙岭的秘密,三年前的冤案,西域的阴影……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会不会背后都有着一根若隐若现的线在牵引?
“此事秘密调查,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那位前任知府,以及他与朝中哪些人来往密切,特别是……与西域有无关联。还有,想办法找到白家失踪的妻女。”
“臣明白!”
郑司法使退下后,李晚宁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阴沉沉的空,心中警铃大作。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张针对她、针对大夏的巨大黑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她现在所能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娘娘,”半夏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刚刚宫外传来消息,苏明月姑娘下值回寓所的路上,似乎……被人跟踪了。不过我们的人暗中保护,对方没有进一步动作,很快离开了。”
连她提拔的女官,都开始被盯上了?
李晚宁猛地转身:“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所有在京女官,尤其是苏明月、方医女等表现突出者。通知灰鹊,让玲珑阁调动精锐,本宫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这些动作!是程文远那伙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风雨欲来。
(第26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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