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八百里加急!北地三郡,自春徂夏,滴雨未降!赤地千里,河渠干涸,禾苗枯死,灾情如火!”
急报传入京城时,正值盛夏。消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整个朝堂都跳了起来。
君墨寒面色冷峻,迅速召集重臣议事。李晚宁亦在侧。
“灾情到底多严重?详细奏来!”君墨寒沉声问。
兵部尚书出列,展开紧急绘制的灾情图:“陛下,娘娘,受灾最重的是幽州、云州、朔方北部三郡。往年此时应是青苗遍野,如今却是黄土漫。”
“据各州县急报,已有数十万亩农田绝收,百姓饮水困难,流民开始出现。若再不降雨,或朝廷救济不力,恐酿成大乱,甚至……激起民变!”
“户部,粮仓情况如何?能调拨多少赈灾粮?”
君墨寒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陈明远额头冒汗,快速禀报:“陛下,京师及附近大仓存粮,紧急调拨,可支撑三十万灾民三月之需。但若灾情持续扩大,或流民蜂拥南下,则难以为继。且运粮路途遥远,损耗巨大。”
“工部,可能紧急挖掘深井,或从其他河流引水?”李晚宁问。
工部尚书摇头:“娘娘,北地干旱,地下水极深,普通工具难以挖掘。
引水……距离最近的、尚有水的大河也在百里之外,开渠引水,工程浩大,非数月可成,远水难救近火。”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渴死,坐等民变吗?!”一位老将军怒道。
“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刻开仓放粮,稳定民心!同时严令地方,安抚流民,防止聚众闹事!”有大臣建议。
“放粮是必须,但如何放?如何确保粮食能到真正灾民手中,而不被层层克扣,落入贪官污吏和地主豪强之手?”
御史大夫王珂尖锐指出,“以往赈灾,十成粮食,能有三成到百姓口中,已是万幸!如今新政初行,地方官吏良莠不齐,若监管不力,只怕救灾粮反而成了催命符,激起更大民愤!”
这话到了要害。
殿内一时沉默。灾可怕,更怕。
“诸位爱卿所虑,皆有道理。”
君墨寒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灾已至,怨尤人无用。关键在于如何应对。朕决定,即刻成立‘北地抗旱救灾总督署’,由朕亲自督办,皇后协理。”
他看向李晚宁:“皇后,你有何具体方略?”
李晚宁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此刻从容起身,走到那幅灾情图前,条理清晰地道:
“陛下,诸位大人,救灾如救火,需标本兼治,多管齐下。”
“第一,快赈。即刻从京师、河间等临近丰裕地区调拨第一批粮食、药品,由玄甲军精锐押运,直送灾区核心。
沿途设粥棚,先稳住灾民,防致大规模流徙。此粮发放,不由地方官府经手,由总督署直接派员,并抽调女官中精于算学、细心公正者(如苏明月),参与监督核发,每日张榜公布领取人数与耗粮数,接受百姓监督。”
派女官监督?不少大臣面露异色,但想到苏明月在户部的表现,又无人敢立刻反对。
“第二,严查。陛下可颁‘救灾铁律’,凡在赈灾钱粮上动手脚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就地正法,家产抄没充作赈资。
同时,开放民间举报通道,举报属实者重赏。由王珂御史领衔,率巡查组,明察暗访,专抓蛀虫!”
“第三,活水。工部立刻调集所赢格物院’研制的新型掘井工具、以及有经验的工匠,赶赴灾区,寻找地下水源,优先解决人畜饮水。
同时,尝试用‘猛火油’提炼出的清油(煤油)作为燃料,驱动简易的提水机械,从尚未完全干涸的深潭、地下暗河抽水,灌溉少量关键田地,保种育种。”
“第四,以工代赈。组织尚有体力的灾民,由朝廷提供工具和少量口粮,修建简易水利设施,挖掘蓄水池,平整官道。既安置流民,防止生乱,又为今后抗旱打下基础。”
“第五,长远计。此次旱灾,暴露出我北方水利常年失修,抗灾能力薄弱。
灾后,当借邮政系统畅通之利,在全国范围内,尤其是北方,推挟义务劳役修水利’之制,并由朝廷给予适当补贴。
同时,大力推广抗旱作物,如耐旱的粟、黍,以及从佛郎机人那里得到的‘玉米’‘甘薯’种子,在北方试种推广。”
一条条,清晰具体,既有应急之策,又有长远打算,考虑周详,尤其是引入女官监督、严刑峻法、以工代赈等举措,既大胆又务实。
“娘娘思虑周全,臣等佩服!”不少务实派大臣由衷赞叹。
“只是……”程文远又跳了出来,这次他学聪明了,不直接反对,而是“担忧”。
“娘娘方略虽好,但派遣女官赴灾区,与灾民、军士混杂,恐于礼不合,也易生事端。且救灾如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女子体弱,恐难承受。不如……另选干练官员?”
“程大人是担心女官办不好事,还是担心她们去了,有些饶手就不好伸了?”
李晚宁毫不客气地反问,目光如电,“体弱?方医女可随行救治伤员,苏明月等人可管理账目物资,各司其职,何来体弱难承之?”
“与灾民混杂?她们是去办事的官员,不是去游玩的闺秀!”
程大人若觉得派女官不妥,可是心中已有更合适、更能让陛下和本宫放心的人选?不妨出来听听。”
程文远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哪敢推荐自己人?
这时候推上去,万一出事,就是掉脑袋的罪。
“此事不必再议。”君墨寒一锤定音,“就按皇后所言办理。救灾总督署即刻成立,各部依令行事,不得有误!贻误时机者,斩!”
皇帝决心已下,效率极高。
短短三日,第一批粮草药品便在玄甲军护卫下北上。
苏明月、方医女等四名女官,经过紧急培训,也随队出发。
离京前,李晚宁特意召见她们。
“此去凶险,不仅是灾,更可能有人祸。你们切记,保护好自己,牢记职责。
账目要清,发放要公,遇事不决,及时通过邮政系统上报。本宫在京城,是你们的后盾。”
“娘娘放心,臣等定不辱命!”苏明月等人目光坚定。
她们知道,这不仅是一次差事,更是证明女子为官价值的绝佳机会,也是回报皇后知遇之恩的时刻。
救灾有条不紊地展开。
有了明确的方略、严苛的律法和直接的监督,这次赈灾的效率和廉洁程度远超以往。
尽管仍有零星贪墨被揪出严惩,但大体上,粮食比较顺利地发到了灾民手中,工赈项目也吸纳了大量青壮劳力,局势初步稳定。
然而,就在李晚宁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这次能顺利度过灾时,灰鹊带来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坏消息——这消息,并非来自灾区,而是来自皇宫大内。
“娘娘,我们在暗中保护皇子时,发现近几日,长春宫(皇子居所)附近,夜间常有可疑黑影徘徊,但每次我们的人靠近,对方就消失不见,身手极高,不似普通窃贼或刺客。”
“而且,”灰鹊脸色极其难看,“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在离长春宫不远的御花园假山石缝中,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个的、不起眼的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颗干瘪的、深紫色的果子,散发着极淡的、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气的怪味。
“这是什么?”李晚宁心头一紧。
“慧明大师辨认过了,此物名疆鬼面茄’,只生长在极西之地苦寒雪线附近,极为罕见。
其果实晒干磨粉,有强烈的致幻和扰乱心神之效,用量稍大,可使人狂躁、产生恐怖幻觉,甚至……心神溃散而亡。
更关键的是,”灰鹊声音发涩,“大师,据一些残破的西域古籍记载,这种‘鬼面茄’,是某些古老邪恶祭祀中,用来……‘引导和安抚狂暴神性’ 的辅药之一。
它与‘雪山神女’的传虽无直接关联,但出现的地点……”
出现在长安的寝宫附近!
李晚宁浑身血液几乎要凝固。对方的目标,果然是她的孩子!
他们想用这种邪恶的东西,对长安做什么?
引导?安抚?难道他们真的把长安当成了所谓的“容器”?!
“还有更蹊跷的,”灰鹊继续道,“我们秘密审讯了那个在河间府旧案症可能与西域有牵连的前任知府,他扛不住,招认曾收受西域商人贿赂,为其行方便。
但那西域商人具体来历,他不知,只知道对方对‘北地古老传’和‘特殊血脉’感兴趣。
我们顺着线索,查到了京城一家不起眼的香料铺,那铺子的老板,三日前……暴病身亡了。
死因蹊跷,像是中了某种罕见的慢毒。铺子里,找到了一些西域文字的信件残片,正在请人破译。”
“另外,北地救灾的苏明月传来一次密报。她在核发灾粮时,发现几个来自朔方郡最北端、靠近昆吾雪山余脉村庄的灾民,神色有异,对他们带来的、一种用于祭祀的、刻有奇怪符号的骨制器具格外紧张。她设法拓下了符号……”
灰鹊又递上一张纸。李晚宁只看了一眼,就如坠冰窟。
那符号虽然简陋扭曲,但其核心结构,竟与她玉佩中心的图腾,以及断龙岭岩壁上的部分符文,有五六分相似!那是“雪山神女”崇拜的变体或分支?
卡尔的人,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
灾区、京城、朝堂、后宫……似乎每个地方,都有他们的触角。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收集信息和器物?制造混乱?
还是……这一切都在为某个更大的、更可怕的阴谋做准备?
“陛下知道了吗?”李晚宁声音干涩。
“已禀报陛下。陛下震怒,已下令宫禁再提一级,玄甲卫便衣入宫暗守。但陛下让奴婢转告娘娘,敌暗我明,对方手段诡谲,防不胜防。
陛下担心,旱灾或许只是个开始,或者……是个幌子。对方真正的目标,恐怕始终是您和皇子,以及……那所谓的‘遗宫’秘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不安,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半夏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带着哭腔:
“娘娘!不好了!刚刚……刚刚保育嬷嬷喂皇子喝牛乳时,皇子突然浑身发烫,啼哭不止,皮肤上……
出现了一些淡淡的、红色的、像是……像是符文一样的印记!
虽然很淡,但……但赵嬷嬷看了,那印记的样子,很像她记忆中,圣女一族新生儿在某种特定祭祀时,才会偶尔浮现的……‘血脉觉醒’之兆!”
血脉觉醒?在被人投放了“鬼面茄”的宫廷里?
李晚宁眼前一黑,猛地扶住桌案才站稳。
“传太医!不,传方医女(已随救灾队离开)……立刻去请慧明大师!快!”
她踉跄着就要往长春宫冲,怀中的玉佩在此时,骤然变得滚烫无比,甚至散发出一层微弱而急促的、警示般的红光!
几乎同时,灰鹊腰间的紧急通讯铜铃(玲珑阁内部短距通讯工具)疯狂地震动起来,传来断龙岭留守人员气急败坏、夹杂着巨大惊恐的嘶喊:
“灰鹊大人!不好了!断龙岭……断龙岭地下入口的岩壁,刚刚……刚刚自己打开了!
不是炸开,是像门一样,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里面黑漆漆的,冒出冰冷的白气!
我们的人没敢进去,但……但听到里面深处,传来了……像是无数人同时诵经,又像是金属摩擦的、非常古怪的声音!还有光!一种幽蓝色的、冰冷的光!”
岩壁自开?幽蓝冷光?古怪声响?
李晚宁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灰鹊。
灰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混合了极度震惊与恐惧的苍白。
“娘娘……慧明大师之前的‘阴钥已动,阳锁将开’……‘阳锁’,难道……不是在别处,而就在断龙岭地下?现在,‘门’……自己开了?”
是因为长安的“血脉异常”?还是因为她的玉佩刚刚的异动?
亦或是……卡尔的人,终于成功了?
无论是什么,一个被刻意掩埋、尘封不知多少年的古老入口,在这个多事之秋,悍然洞开。
等待他们的,将是传中的神眷之地,还是……吞噬一切的恶魔深渊?
(第26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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