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门自己开了？！”
君墨寒接到断龙岭急报时，正在批阅北地灾区的奏章。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朱笔“咔嚓”一声被捏断，墨汁溅了满手。
“是！留守的玄甲卫和玲珑阁弟兄亲眼所见，绝无虚言！那岩壁无声滑开，里面冒出寒气，有蓝光和怪声！”
灰鹊跪在地上，语速极快，“弟兄们不敢擅入，已在外围布防，等候陛下和娘娘旨意！”
君墨寒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电扫向身侧——李晚宁脸色苍白，正被半夏扶着，怀中的玉佩隔着衣料散发出明显的、不祥的红光，她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那里传来胎儿不安的悸动，与长安那边的异常遥相呼应。
“长安怎么样了？”君墨寒强压心中惊涛，先问最紧要的。
“慧明大师已赶到长春宫，正在施法……呃，正在用安神秘药和银针为皇子稳定心神。
大师，皇子身上的印记是血脉受到强烈同源能量牵引的应激反应，暂时无性命之忧，但需尽快查明能量源头并隔绝，否则恐损根基！”半夏急忙回禀。
同源能量？源头？断龙岭洞开的门户？
一切线索都指向了那个突然打开的、尘封的入口！
“陛下，臣妾必须去一趟断龙岭。”
李晚宁咬牙站直身体，尽管脚步虚浮，眼神却异常坚定，“玉佩异动，长安异常，都与那里有关。卡尔的人可能已经进去了，或者……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正在影响我们。不去弄明白，我们永远被动！”
“不行！”君墨寒断然拒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触手冰凉，“你刚有身孕，长安又这样，怎能去那等险地？朕亲自去！”
“陛下！”李晚宁反手握住他，指尖用力，“您是一国之君，北地大旱未解，朝堂需要您坐镇！断龙岭之事，诡异莫测，涉及我的身世和血脉，我去，或许能触发或感知到更多线索。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我有玉佩。灰鹊岩壁符文与玉佩同源。或许，这玉佩不止是‘钥匙’，也是……某种护身符或指引。我去，比您去，可能更安全，也更有用。”
君墨寒死死盯着她，看到她眼中的坚持，也看到她眼底深藏的恐惧与对孩子的担忧。
他明白她得有道理，但让身怀六甲的妻子去探不明危险的遗迹，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朕与你同去！”他让步。
“陛下，国事为重！北地灾情如火，救灾方略初行，需您震慑宵，调度全局。程文远那些人，还有暗处的卡尔党羽，都虎视眈眈。您若离京，恐生大变！”
李晚宁急道，“让灰鹊带最精锐的玲珑阁高手和玄甲卫随我同去。慧明大师若能暂时稳住长安，也请随校我们速去速回，探查清楚即返，绝不深入涉险。”
君墨寒拳头紧握，骨节发白。
理智告诉他，李晚宁是对的。情感却如烈火焚心。
最终，帝王的责任和妻子的果决压过了私情。
“好。”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朕让玄甲卫副统领率三百最精锐的‘铁鹞子’随你同去，再调拨二十名大内影卫，灰鹊玲珑阁全员出动。
慧明大师……朕亲自去请。晚宁，你记住，你的安危，重于那劳什子遗宫！若有危险，立刻撤回！探查为先，不准冒险！若卡尔的人在里面……格杀勿论！”
“臣妾明白。”
事不宜迟，李晚宁只带了半夏，在君墨寒安排下，以“奉旨巡视京畿皇庄”为名，带着大队精锐人马，悄无声息又极其迅速地离开京城，直奔断龙岭。
而君墨寒，则在送走李晚宁后，立刻返回朝堂，将滔的怒火与担忧，全部转化为处理国政的铁腕。
“传朕旨意，北地救灾，凡有延误、贪墨、克扣者，不必押解回京，由巡察御史与当地驻军将领会审，查实即斩，抄家赈灾！其上官若有包庇，同罪！”
“命苏明月，总理灾区所有钱粮物资账目，每日一报，直送御前！凡有疑点，可先扣人再上报！”
“工部，将新式掘井器械和工匠名单报上来，朕要亲自过问进度！”
一道道严苛而高效的命令发出，朝堂上下为之凛然。
皇帝显然处于盛怒之中，无人敢在这时触霉头。
程文远等人更是缩起了脖子，暗自心惊帝后手段的同时，也对断龙岭发生了什么充满猜测。
灾区那边，有了皇帝近乎残酷的“救灾铁律”和直达庭的监督，效率陡增。
苏明月带着几名女官和户部、兵部抽调的人手，在玄甲军护卫下，建立起了高效的物资分发体系。账目清晰，每日公示，举报有赏。
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下层胥吏和一名试图克扣的县丞被当场拿下，经王珂巡查组核实后，即刻斩首，人头悬挂于赈灾粥棚之外！
雷霆手段之下，灾区官吏人人自危，再不敢伸手。
粮食比较顺利地发到了灾民手郑
以工代赈的项目也开展起来，挖沟、修路、建蓄水池，灾民有了活计和口粮，情绪逐渐稳定。
工部调拨的新型掘井工具在几处地点成功打出深水，虽然出水量不大，但解决了部分人畜饮水难题，带来了希望。
然而，就在救灾秩序初步建立时，新的麻烦出现了——瘟疫。
大旱之后，必有大疫。尸体、污秽、聚集的人群，都是瘟疫的温床。
朔方郡一个安置点最先出现疫情，数人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很快蔓延。
消息传来，朝堂又炸了锅。
“陛下！必须立刻隔离疫区！焚烧病人衣物尸体，严禁人员流动！”
“不可！此时隔离，无异于将疫区百姓逼上绝路，恐激起民变！”
“那难道任由瘟疫扩散吗？”
君墨寒看向新任太医令——是那位在女官考选中表现出色、被破格提拔的方医女（因救灾有功，已被正式授予官职）。
她此刻也被紧急从灾区召回问策。
“方医女，你有何见解？”
方医女出列，她穿着靛青官服，面容沉静，虽难掩疲惫，但眼神清明：“陛下，娘娘（离京前）曾与臣探讨过防治大疫之策。
娘娘过，‘防大于治，隔重于治’。眼下应立即采取以下措施。”
“第一，严隔。将疫区及周边疑似区域完全封锁，由军队执行，许进不许出。但封锁非抛弃，需同时向隔离区内运送充足粮食、药品、石灰（消毒）、干净布匹（制作口罩、覆盖水源）。”
“第二，分治。隔离区内，将病患、疑似、健康者分开安置，避免交叉感染。病患居所每日洒石灰，污物集中焚烧深埋。”
“第三，广宣。将防疫要点（喝开水、勤洗手、掩口鼻、避秽物）写成通俗告示，在灾区广为张贴宣传，并由识字的差役或学子反复宣讲。”
“第四，用药。娘娘离京前，已命太医院根据古籍和民间验方，配制了几种防治时疫的通用药方，药材已随第二批物资运往灾区。可命各地医官，依方配药，免费发放。同时，可尝试用‘猛火油’提炼出的高纯度清酒，用于擦拭消毒。”
“第五，溯源。命人彻查疫病最早发生地的水源、食物，以及是否有异常死亡或外来人员，从源头切断。”
她顿了顿，又道：“此疫来势虽凶，但据臣观察，并非不可控之绝症。只要隔离得当，用药及时，多数轻症者可愈。关键在于执行力度和百姓配合。
请陛下下旨，凡疫区官吏，抗命不遵、玩忽职守者，立斩！凡百姓，散播谣言、冲击隔离、恶意传播者，同罪！”
条理清晰，措施具体，既有李晚宁的前瞻部署，也有她自己的临场观察。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在提到“隔离”时，特别强调了“非抛弃”，兼顾了防疫与人心。
君墨寒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被晚宁力排众议提拔起来的女子，确有其能。
“就依方医女所言。王珂，防疫之事，由你总领，方医女协理，有专断之权，可调用当地驻军。朕只要结果——控制疫情，减少死人，稳住民心！”
“臣领旨！”
有了明确的方略和铁腕的执行，瘟疫的蔓延势头被初步遏制。
隔离区内虽然艰难，但有了基本的物资保障和医药，恐慌情绪没有进一步扩大。
苏明月在统筹物资时，也特别注重对疫区的倾斜，确保了方略的落实。
北地的灾与人祸，在帝后离京（一实一虚）的背景下，靠着他们留下的方略、提拔的人才和严酷的律法，竟也艰难而有序地运转着，没有酿成更大的乱子。
然而，当君墨寒在深宫收到北地疫情被初步控制、灾情趋于稳定的奏报，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时，关于断龙岭的第二封急报，由灰鹊留下的副手，以最紧急的密道，送到了他的面前。
只看了一眼，君墨寒的脸色就变得比得知断龙岭开门时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陛下，娘娘已率人进入地下入口。初入百丈，通道开阔，岩壁遍布发光符文，与玉佩光芒相和。但继续深入约三百丈后，出现三条岔路。娘娘凭玉佩感应，选择了中间一条。”
“此路前行不久，遭遇袭击！非人，也非之前所见的圣殿骑士！而是……数十具身披残破古甲、不知死去多少年、但依然能够活动攻击的‘骷髅武士’！
刀枪难伤，唯惧娘娘玉佩散发的强烈白光和慧明大师的佛门真言。
我等击溃其大半，但有一具格外高大的骷髅，抢走了队伍中一名弟兄随身携带的、从灾区带回的那件刻有神秘符号的骨制祭器，然后……闯入左侧一条岔路，消失不见。”
“更诡异的是，在那条骷髅武士出现的通道尽头，我们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完全由某种黑色晶体构成的……祭坛？
或者，门框？祭坛中央，有一个凹陷，其形状……与娘娘玉佩，完全吻合！慧明大师，那很可能就是……放置‘钥匙’，正式开启某处最终门户的‘锁孔’！”
“然而，未等娘娘决定是否尝试，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岩壁符文狂闪，那黑色晶体祭坛发出低沉嗡鸣。从我们未选择的右侧通道深处，传来了卡尔那熟悉的、令人厌恶的狂笑声！他在里面！他似乎知道我们进来了，而且……他在喊……”
密信写到这里，字迹有些凌乱，仿佛记录者当时极度震惊。
“他在喊：‘李晚宁，你终于带着钥匙来了！可惜，你还是晚了一步！阳锁已在我手，祭品也已备齐！雪山之巅，神女归位，就在今朝！
想要你的儿子活命，就带着钥匙，来雪山之巅找我！
记住，你只有三时间！过期不候，你就等着给你的儿子收尸吧！哈哈哈哈哈！’”
“另外，震动中，我们从那黑色祭坛后方，震落的碎石里，发现了一块半掩埋的、非金非玉的板子，上面刻着……一幅残缺的、但能辨认出大致轮廓的地图！
似乎指向昆吾雪山深处某个具体位置！图上还有一些古老的文字，正在拓印翻译……”
卡尔在雪山之巅？他抓住了长安？
不，长安在宫汁…难道是虚张声势？
但他提到了“祭品”、“阳锁”、“神女归位”……还有那地图……
君墨寒猛地将密信拍在桌上，眼中杀意沸腾，却又被巨大的不安攫住。
晚宁在危险的地下遗迹中，长安在宫中莫名出现血脉印记，卡尔在雪山叫嚣，北地旱灾未解……
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昆吾雪山那万年冰封的巅峰。
一场跨越千年的阴谋，似乎终于图穷匕见。
（第26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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