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死寂，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味。
江琳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手腕上被严栖川攥出来的红痕，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她知道严栖川不信任她，即使是在睡觉，严栖川身上也穿着护甲和防弹衣，护住心脏、脊椎等要害部位。
所以刚才那最后一枪，她没有打向他，而是打在了距离他身体，仅仅几厘米旁的门板上。
那是警告，也是挑衅。
江琳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床上五枚散落的黄铜子弹。刚才她其实也不知道，弹巢里空枪的顺序，完全是凭感觉，凭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在扣动扳机。
她总在嘴上，管严栖川桨疯子”，或许最疯的那个，从来都是她自己。
江琳捞起床角的平板，放在双膝上。就算不让她出去，她依然能看到孟枭。
目光快速扫过几百个监控窗口，在一个岛外围入口通道的监控里，她终于看到了孟枭的身影，点进去放大画面，占据了整个屏幕。
孟枭被数名诺斯成员押送着，双手用手铐反绑在身后，即使身处如此境地，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从容，脊背挺直，身上穿着国际维和组织指挥长的作战服。
他面无表情，眼神坚毅，不见丝毫狼狈，蔑视着周遭的一切，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仿佛不是来奔赴一场，九死一生的险局，倒像是来赴心上饶一场约会。
江琳看得失了神，呢喃出声：“瘦了……”
“傻子……”她又低声骂了句，左手轻轻抚上腹，垂下眼睫，对那个只是细胞团的生命道，“崽子，看见没？你的傻爹，又来给我添乱了。”
监控画面中，孟枭被粗暴推搡着，上了一辆黑色越野车，朝岛屿深处驶去。
江琳快速跳转画面，追寻着那辆越野车的踪迹。车辆驶过空旷的道路，穿过层层岗哨，最终停在一栋深灰色建筑前。
建筑入口处，严栖川站在高台上，换了一身正式的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车辆，如同帝王在检阅他的俘虏。
孟枭被押下来。
严栖川从几米高的平台上跃下，落地轻盈，面带笑容一步步走近孟枭。
两人面对面站定。
严栖川微微倾身，靠近孟枭耳边，嘴唇翕动了什么。
孟枭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嘴唇也动了动，回了一句话。
监控没有声音，江琳看到孟枭完那句话的瞬间，严栖川脸上的笑骤然消失，眼神变得阴鸷狠戾。
下一秒，他一拳砸在孟枭腹部。
孟枭脸色白了一瞬，冷汗立刻从鬓角渗出，他死咬着牙关，将闷哼压了回去，连身形都没有踉跄半分。
江琳看着这一幕，双拳紧紧攥起。她听不到声音，不知道严栖川了什么，也不知道孟枭那句激怒他的话是什么。
但严栖川那一拳的狠绝，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样的力道，直接作用于内脏区域，足以造成内出血，甚至更严重的损伤。
屏幕里，严栖川似乎还不解气，从怀中掏出一把银色手枪，枪口抵在孟枭太阳穴上。
孟枭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微微偏过头，迎着枪口的方向，唇角挑衅般向上勾起，眼神轻蔑。
江琳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后背不知不觉间早已被冷汗浸湿，家居服贴在皮肤上，黏腻冰凉。无尽的懊悔淹没了她，刚才不该冲动激怒严栖川，真的如严栖川所言，他将所有火气，都加倍施在了孟枭身上。
江琳憋着气，脸颊因缺氧逐渐涨红，死死盯住屏幕。
她在赌，严栖川那样的变态，比起干净利落地杀掉对手，他更享受折磨的过程，享受对手在他面前痛苦挣扎的快福他不会这么快就杀掉孟枭，不会……
屏幕里，严栖川将枪口移开了孟枭太阳穴，对准了他的左腿，扣动扳机。
握枪的手动了，枪口移开了孟枭太阳穴。
孟枭左腿瞬间失力，身体摇晃了一下，五官紧紧皱在一起，但下一秒，他就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右腿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重新恢复漠然之色。
严栖川收起枪，朝旁边的手下摆了摆手。
孟枭被两名壮汉押送着，走向那栋深灰色建筑。他的左腿无法着力，背影看起来有些跛。
严栖川转过身，抬头看向角落的摄像头，对着监控扬了扬眉梢，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然后跟着走进那栋建筑。
江琳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大口喘息起来，心脏狂跳不止。还好……还好只是打在腿上，她还有时间，把孟枭从这里弄出去。
腹中的胚胎，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腹一阵阵绞痛起来，江琳瞬间白了脸，额上也渗出冷汗。
江琳没有理会，手指颤抖着点在屏幕上，想找到那栋灰房子内的监控画面，翻遍所有监控窗口，都再也找不到孟枭的身影。
“该死！”江琳烦躁骂道，将平板丢到一边。她站起身，腹部疼痛太过剧烈，让她双腿一阵发软，又跌坐回床边。
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鬓发，抬手搭在脉搏上，闭目凝神感受。
刚才情绪大起大落，惊怒交加，气血逆乱，惊动了胎元，可手边没有任何药物，也找不到用来针灸的器具。
江琳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右手拇指的指甲，用力掐按了几处穴位。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点穴手法，祈祷能暂时稳住气血，安抚那个脆弱的生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点穴也起了作用，腹部的疼痛一点点褪去，恢复了正常。
当晚上，严栖川返回主宅，宣布江琳的禁足解除，但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栋房子内，不得踏出大门一步。
江琳顺从应下，严栖川对此颇为意外，立刻猜到了原因，她是为了孟枭选择暂时妥协，来让孟枭少受一点折磨，或者在谋划别的什么。
严栖川对孟枭的火气愈演愈烈。孟枭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在江琳心中，永远无法企及的位置，也映照出他的所有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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