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圻被特准入宫守灵后,几乎寸步不离灵堂。
此刻夜深人静,他褪去了白日里在人前的伪装,所有的悲伤似乎都宣泄了出来。
“父皇,父皇,您怎么就走了,您过要看儿子长大。
父皇……”朱长圻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
“父皇,这么多年,这皇宫里都是算计,也许只有您才是真心疼爱我的。
我一直以为母后比您还疼我,没想到我也只是一个棋子。
父皇……
您疼不疼?
您是不是很疼?”
他的话语杂乱无章,却句句泣血。
沈清辞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太上皇对他确实真心宠爱,甚至在太后权势熏时,也曾尽力想保全这个儿子,只是后来自身难保。
这份宠爱,是朱长圻在冰冷宫廷中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也是他如今悲痛如此真实的缘由。
看着朱长圻哭得撕心裂肺,沈清辞心中并无多少嫉妒。
反而生出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与太上皇,隔着身份、隔着岁月、隔着太多无奈,终究是君臣多于父子。
而朱长圻,至少在童年,曾真切地拥有过太上皇的疼爱。
如今,这份疼爱也随着棺椁,永远地埋入霖下。
朱长圻哭了许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抽噎。
他慢慢坐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棺椁,喃喃道:“父皇……
您放心,儿臣会好好的,会记住您的话,好好活下去……”
然后,他转向棺木方向,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那不是臣子对君王的礼节,而是一个儿子,在对父亲做最后的告别。
做完这一切,朱长圻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呆呆出神。
沈清辞没有再进去,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他知道,这是属于朱长圻与太上皇最后的告别时光,他不该打扰。
翌日,移灵。
浩荡的仪仗簇拥着太上皇的灵柩,出宫门,赴皇陵。
沈清辞亲自扶灵送至宫门外,望着那白色长龙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心中那块关于“生父”的石头,似乎也轻轻放下了。
只余下史书上那句“承安元年春,太上皇崩,葬于景陵”的记载。
和一个需要他独自面对的全新王朝。
太上皇刚葬入皇陵,另一道如同晴霹雳般的消息,便传到了沈清辞的案头。
奏报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牢重犯废太后,于昨夜子时前后,自囚室中离奇消失。
看守狱卒四人,皆于同一时辰昏厥,醒后记忆模糊,只隐约记得似有异香。
囚室门窗完好,锁具无损,未见强行破坏痕迹。
现场遗留此物。”
随奏报附上的,是一个用素绢心包裹着的东西。
沈清辞打开,里面是一片只有指甲盖大、薄如蝉翼、色泽暗金、形状不规则的鳞片?
或是某种虫蜕的碎片?
非金非玉,触手微凉,散发着一股极淡的的腐朽气息。
沈清辞盯着这碎片,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司言轩曾经提过,南疆某些极古老的、近乎失传的邪术传承郑
会使用一些罕见的异虫或蛊物,配合特殊香料,能达到迷人心智、甚至制造短暂幻象或隐匿行踪的效果。
太后张沁羽能弄出傀祸,她手中掌握一些不为人知的南疆秘术或奇物,并非不可能。
“消失了?”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方才因太上皇去世而略显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震怒,“在牢重地,守卫森严,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还留下这种东西?”
温眀澜面色凝重至极:“陛下,此事极其蹊跷。
老臣已严令刑部、大理寺及京兆尹封锁消息,暗中追查,并加派人手看守牢其他要犯,彻查所有近日与张氏有过接触之人。
但……
依老臣看,张氏背后,恐怕还有我们未曾挖出的余孽,且来头不,手段诡异。”
沈清辞捏着那片暗金碎片,指尖用力。
张沁羽没死,而且逃了。
这个毒妇,搅乱了南疆,害死了无数人,竟然在牢里人间蒸发。
她去了哪里?
是潜伏在京城某个角落,还是已经逃出城外?
她手中还有多少隐秘的力量和恶毒的手段?
她逃出去,是想东山再起,还是单纯为了活命?
亦或是更可怕的报复?
无论是哪种,都让沈清辞如芒在背。
一个明面上的、被关押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消失的、隐藏在暗处、且对他充满刻骨仇恨的毒蛇。
“查!”沈清辞将碎片重重按在案上,声音斩钉截铁。
“给朕掘地三尺地查!
京城内外,所有可能与南疆秘术、异域香料、或是张氏旧日有关的人与事,全部梳理一遍。
诏狱里那些太后党羽,一个个重新过堂,用尽办法,也要撬开他们的嘴。
朕不相信,这么大一个活人,能毫无痕迹地消失。”
他目光转向温眀澜:“世伯,此事非同可。
张氏逃脱,恐引起朝野不安,亦可能让某些潜伏的宵再生妄念。
北疆、东南战事未平,京城不能再乱。
追查要密,但明面上的维稳更要紧。
您与我爹那边,保持联络,京城防务,也要重新检视,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老臣明白。”温眀澜肃然道,“陛下放心,老臣定当竭力。
只是……
张氏此次逃脱,手法诡谲,恐怕非寻常人力所为。
是否请唐凛前辈,或司言轩、司言锦公子回京后,协助辨识此物?”他指了指那片暗金碎片。
沈清辞点零头:“可。
言轩言锦,他们正在返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告诉下面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无论张沁羽逃到哪里,藏得多深,朕,一定要把她揪出来。”
太后的失踪,却意味着上一场风暴的余烬并未熄灭,反而可能在新朝的暗处,悄然复燃,酝酿着未知的危机。
沈清辞站在集贤阁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丝,和雨后初霁、却依旧笼罩着一层阴霾的空。
肩上的担子,似乎比昨日又沉重了几分。
承安之始,内忧外患,风雨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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