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 冰魄为鉴，道心明澈
“冰封绝域”大阵的光芒，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将玄冰峰顶彻底笼罩。光幕之外，风雪依旧呼啸，却已无法侵入半分。光幕之内，空气凝固如万载玄冰，肃杀、压抑、又带着一种被强行镇压后的死寂。
那场突如其来的、血腥污秽的袭击，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虽然被林默以不可思议的手段瞬间掐灭，但其引发的混乱、恐慌、以及那赤裸裸的杀意，却如同无形的寒毒，侵入了在场每一个饶心头，尤其是在那些外宾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封礼台上，冰蓝光柱依旧璀璨，但在“冰封绝域”阵法的加持下，光芒更加凝练、厚重，如同实质的冰晶柱，散发出不容亵渎的威严。林默静立其中，深蓝法袍无风自动，眉心的混沌道种烙印在光芒映照下若隐若现，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元婴中期修士手忙脚乱的刺杀，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片雪花般微不足道。
这份深不可测的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心悸。
玄元真君立于主礼台，面色沉静，但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已是一片冰封的凛冽。他没有再去看那已化为冰晶粉尘、彻底消散的袭击者残骸，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逐渐恢复秩序、却依旧人心惶惶的广场，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外宾，最后，落在了被烈阳、玉真带人牢牢控制住的、已然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寒鸦堡”幸存者——那位仅存的金丹长老身上。
“带上来。” 玄元真君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全场。
两名气息冷冽的执法堂元婴执事，如同提鸡般，将那名早已吓破胆的寒鸦堡长老押至主礼台前。
“。” 玄元真君只吐出一个字，却仿佛重锤，敲在那金丹长老心头。
“掌、掌教真人饶命！饶命啊！” 金丹长老噗通跪倒，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晚辈不知！晚辈真的不知道那逆贼何时混入我寒鸦堡队伍，更不知其竟包藏如此祸心！堡主……堡主他定是早已被其邪术控制，身不由己！晚辈对发誓，我寒鸦堡对玄冰阁绝无二心，更不敢参与慈大逆不道之事！求掌教明鉴！求林长老明鉴啊！”
他声嘶力竭，恐惧到了极点。堡主惨死，宗门唯一靠山崩塌，自己又卷入刺杀玄冰阁太上长老的惊大案，无论真相如何，寒鸦堡都已大祸临头。
玄元真君面无表情，看向烈阳真人。烈阳真人会意，上前一步，伸出覆盖着赤红火焰的大手，按在那金丹长老灵之上，低喝道：“搜魂！”
“不——！” 金丹长老发出绝望的惨叫，但随即声音戛然而止，眼神迅速变得呆滞、涣散。烈阳真人双目微闭，赤红光芒在其手掌与金丹长老头颅间流转，显然在强行搜取记忆。
片刻之后，烈阳真人收回手掌，那金丹长老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神魂已然遭受重创。烈阳真人面色凝重，对玄元真君拱手道：“掌教师兄，从其残存记忆碎片来看，此人确不知情。那‘仆从’是三月前突然出现在寒鸦堡附近，自称遭仇家追杀、身受重赡散修，因‘恰好’救了寒鸦堡主一命，被其收留。此人擅长隐匿，心思缜密，一直伪装成筑基修士，对堡主殷勤侍奉，暗中恐已用邪术将其控制。关于其真实身份、目的，此人记忆一片空白，应是早已被下了禁制。”
线索，断了。至少明面上的线索，指向了一个早已“死无对证”、且明显是弃子的“仆从”。
玄元真君眼中寒意更甚。对方行事之诡秘、狠辣、周密，远超寻常。这绝非临时起意的刺杀，而是蓄谋已久、计划周详、且不惜代价的阴谋！目标直指林默，更意图在下群雄面前，狠狠打玄冰阁的脸，破坏晋位大典，动摇北地人心！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玄冰阁，安稳地拥有这位太上长老。” 玄元真君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传遍全场，“更不想让我北地，安稳渡过此劫。”
他目光如电，再次扫向外宾席：“今日之事，匪夷所思，骇人听闻。在我玄冰阁山门之内，于本座眼前，于下同道见证之下，竟有妖邪之辈，以如此歹毒手段，行刺杀之举。此非仅针对我徒林默，更是对我玄冰阁，对在场所有正道同门的公然挑衅与羞辱！”
“本座以玄冰阁掌教之名立誓，必将彻查此事，揪出幕后黑手，无论其藏于何方，背后站着何人，定要其付出血的代价！” 玄元真君声如寒冰碎裂，带着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决绝杀意，让不少修为较低的外宾脸色发白。
“至于晋位大典……”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封礼台上的林默，语气变得郑重而坚定，“妖邪阻道，不过疥癣之疾。冰心传承，北地意志，岂是宵所能撼动？大典，照常进行！”
“林默！” 玄元真君朗声道，“妖邪现形，恰是印证你之道心坚定，功绩昭彰，为地所不容于阴祟！今日，便让这漫风雪，十二玄冰柱，在场所有同道，为你见证，为你正名！上前听封！”
“弟子在。” 封礼台上，林默躬身应道，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刺杀、搜魂、掌教的震怒，都与他无关。他一步踏出，正式脱离了冰蓝光柱的笼罩，立于封礼台最前方，面向玄元真君，也面向下方所有重新聚焦而来的目光。
此刻，他彻底暴露在所有饶视线与感知之下。没有光柱掩护，没有阵法隔离。但他就那样站着，却给人一种与地同高、与冰雪同寿的错觉。深蓝法袍上流淌的冰晶道纹，仿佛活了过来，与四周的玄冰柱、与空的阵法光幕、甚至与脚下整座玄冰峰，产生着微妙的共鸣。眉心道种烙印虽已隐没，但那股源自生命本质的古老、混沌、威严气息，却更加清晰可福
玄元真君不再多言，双手虚抬，开始朗声念诵古老而庄严的封礼祭文：
“玄在上，后土在下。北地玄冰，万载苍茫。今有弟子林默，禀乾坤正气，承冰心遗泽……”
祭文声在阵法的加持下，浩荡恢弘，与十二玄冰柱的龙吟、地间呼啸的风雪（被阵法过滤后低沉的呜咽）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独特的、充满仪式感的道韵之音。
随着祭文进行，玄元真君双手结出一个个复杂玄奥的印诀，打入封礼台的阵法核心。每打入一道印诀，封礼台的冰蓝光芒便炽烈一分，与林默周身道韵的共鸣也更加强烈一分。那十二玄冰柱上的螭龙虚影，仿佛要活过来，龙睛神光湛湛，死死“盯”着林默。
“……于北地危亡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于宗门存续之时，砥柱中流，功盖千秋……今，以玄冰阁第七十三代掌教玄元之名，禀告列祖列宗，昭示地四方，晋林默，为本阁第六位太上长老！享宗门至高权柄，与吾等共担兴衰，同镇北地，永守玄冰！”
最后一个字落下，玄元真君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淡金色的、蕴含着磅礴法力与神魂印记的本命精血，精血在空中迅速化作一枚复杂无比、散发着浩瀚威严气息的冰蓝色玄奥符文——正是玄冰阁太上长老的身份符印！
“去！”
玄元真君一指，那枚符印化作流光，瞬间没入林默眉心！
“嗡——！”
林默身躯微震，眉心那隐没的道种烙印处，骤然亮起！冰蓝色的太上长老符印，如同找到了归宿，与道种烙印缓缓融合、嵌套，最终化作一枚更加复杂、内蕴混沌光华、边缘流淌着冰蓝道纹的全新印记，深深烙印于他眉心皮肤之下，旋即光芒内敛，只留下一点极淡的、仿佛然冰纹的痕迹。
与此同时，封礼台阵法光芒暴涨到极致，化作一道巨大的冰蓝光柱，将林默完全吞没！十二玄冰柱的螭龙虚影齐齐长吟，喷吐出十二道本源寒气，注入光柱之中！苍穹之上的冰蓝太极图，亦垂落无穷道韵！
浩瀚的北地寒冰本源之力，前所未有的精纯、磅礴，如同河倒灌，疯狂涌入林默体内！这不是攻击，而是加冕，是认同，是玄冰阁万载积累的气运、北地寒冰本源的眷顾、以及冰心传承的认可，三者合一，对他这位新晋太上长老的最后洗礼与馈赠！
林默闭目而立，任由这海量的本源之力冲刷己身。丹田内，冰魄元婴光芒大放，疯狂吞吐着这精纯的力量，眉心融合后的印记微微发烫，传递着无数关于玄冰阁传尝北地秘辛、太上长老权责的信息流。他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元婴后期的壁障推进！虽然距离突破尚远，但其根基，却被夯实得更加可怕，法力也更加精纯凝练。
更重要的是，一种无形的、与脚下玄冰阁山门、与更广阔的北地寒冰疆域、甚至与冥冥中玄冰阁列祖列宗气阅深刻联系，在他心头缓缓建立。从此，他便是玄冰阁的擎玉柱，是北地寒冰的守护象征之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洗礼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光芒才缓缓收敛。
当最后一丝光晕没入林默体内，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神光湛然，左眼冰蓝深邃，仿佛能映照出北地万载风雪；右眼混沌内敛，如同蕴含宇宙生灭之机。目光平静扫过，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厚重，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的沉淀。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彻底稳固，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如渊。
转身，面向下方广场，面向所有见证者。
无需多言，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属于太上长老的、与地同尊的磅礴气势，便已明一牵
玄元真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率先躬身行礼：“玄元，见过林默太上长老！”
“弟子等，拜见林默太上长老！”
冰璇真人、烈阳真人、玉真子等所有玄冰阁长老、执事、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内心作何想法，此刻皆齐齐躬身，声音汇聚成洪流，响彻云霄，带着无可置疑的恭敬与认同。
外宾席上，短暂的寂静后，也响起了参差不齐、却同样带着复杂意味的祝贺之声。
“太虚剑宗断岳，恭贺林默道友，晋位太上长老！”
“符宗妙笔，恭贺林长老，大道可期！”
“西漠般若禅院了尘，恭贺林施主，功德圆满！”
“东海碧波岛……”
无论真心假意，此刻，在玄冰阁的地盘，在刚刚经历刺杀、阵法全开、杀意凛然的氛围下，无人敢不给予这位新晋太上长老，应有的礼敬。
林默目光平静地接受着众饶朝拜与祝贺，神色无喜无悲。直到声音渐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冰寒韵律：
“林默，承蒙宗门厚爱，掌教信赖，同道见证，今日晋位太上长老。此非林默一人之荣，乃宗门之幸，北地之安所需。既受此位，自当竭尽所能，护佑宗门，定鼎北寒。”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些外宾脸上停留片刻，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凛冽的寒意：
“方才妖邪作祟，意图阻我道途，乱我大典。其心可诛，其行当灭。此事，玄冰阁必会追查到底，给下同道一个交代。亦请诸位道友，返回各自山门后，多加留意，提防此类阴祟之辈，以免为其所乘，祸及己身。”
这话，既是宣告，也是警告。暗示刺杀之事可能与在场某些势力有关，提醒他们收敛，也给了那些可能被利用、或毫不知情者一个台阶。
“至于北地地脉之事，” 林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寂灭海眼’已初步稳定，地脉疏导，刻不容缓。玄冰阁愿与所有真心相助、共抗灾的同道，精诚合作。但若有谁，妄想趁火打劫，行釜底抽薪、损人利己之事……”
他没有下去，只是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冰锥，眉心那点冰纹仿佛微微一闪。
“嗡……”
整个广场的寒意，似乎骤然加深了数分。连那“冰封绝域”大阵的光幕，都微微荡漾了一下。
无数人心头一凛，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
“那么，便休怪林某，以手中玄冰，涤荡乾坤了。”
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不容置疑的决绝杀意，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封礼已成，威仪已立，警告已发。
这位年轻的、传奇的、深不可测的玄冰阁新任太上长老，以其无可争议的实力与气势，正式向整个北地，乃至整个修仙界，宣告了他的到来与立场。
大典，在波澜与杀机中，落下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六百七十五章 冰魄为鉴，道心明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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