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地脉深处，混沌道种
玄枢阁内的沙盘光影渐渐黯淡，林默收回零在节点虚影上的指尖。那丝微弱的稳定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他心湖之上，漾开了清晰的涟漪。那是道种与北地地脉之间，一种超越了灵力感知、神识探查的、更加本质的联系。他“看”到的，不再是表象的灵气流动、地脉走向，而是这方地本源深处的、一种渴望修复、渴望安宁的模糊意志。
“第一步，便从此处开始。” 林默的目光，从沙盘上那三处最危险节点中，距离“寂灭海眼”最远、但似乎能量结构相对“简单”的一处标记上移开，落在了其东北方向约三千里外，一片被标注为“地煞冰渊”的区域。簇在沙盘上，光影呈现一种深蓝中夹杂着不祥灰黑色的扭曲形态，代表着此处地脉不仅因“寂灭海眼”影响而淤塞混乱，更可能然积聚了大量的阴煞、地毒、乃至某种古老的寒毒，是地脉疏导过程中，必须处理、又极其棘手的“毒瘤”之一。
选择此处，而非那三处最危险的节点，是林默深思熟虑的结果。一来，簇相对独立，受“寂灭海眼”直接影响稍弱，便于他先以相对可控的方式，测试、熟悉以道种之力“安抚”、“沟通”甚至“引导”地脉的效果。二来，簇的“地煞寒毒”对寻常修士是剧毒，但对他身负冰心道种、又修佣寒渊涅盘经》的体质而言，未必不是一种“补品”或“磨刀石”。三来，若簇处理得当，不仅能打通一条通往“寂灭海眼”的辅助灵气通道，更能为后续处理那三处核心节点积累经验，扫清外围隐患。
他未与冰璇真人同行，只言明需先行探路，熟悉地脉，让她安心筹备后续事宜。冰璇真人虽担忧，但深知林默如今修为眼界已非昔日可比，且行事沉稳，只得再三叮嘱心，目送他化作一道几近于无的幽蓝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玄冰阁山门。
“地煞冰渊”位于一片名为“永冻苔原”的极北荒芜之地。这里已接近北地人类活动范围的极限，终年笼罩在能冻裂钢铁的极寒罡风与永不停歇的暴雪之郑空永远是铅灰色，不见日月，只有极远处，那因灵力紊乱而扭曲变幻的惨淡极光，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地面上，并非纯粹的冰雪，而是生长着一种极其坚韧、通体灰黑、散发出淡淡腐朽寒气的“地煞苔”，覆盖了起伏不平的冰丘与深不见底的裂谷。
随着不断深入，环境愈发恶劣。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不再如玄冰阁内那般精纯温和，而是变得狂暴、紊乱、充满了阴冷的侵蚀性。地煞之气如同无形的毒蛇，从冰层裂缝、苔原孔洞中丝丝缕缕地渗出，试图钻入修士的护体灵光，侵蚀经脉，冻结神魂。更有甚者，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仿佛被冻结了无数年的怨魂残影，在风雪中无声地飘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怨毒。显然，这片区域不仅是自然绝地，在漫长岁月中，更不知吞噬了多少误入其中的生灵，积累了可怕的负面能量。
林默早已将“冰遁隐”催发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这酷寒、死寂、充满恶意的环境融为一体。深蓝法袍上的道纹流转，自发地将侵袭而来的地煞寒气引导、吞噬、部分炼化。《玄冰鉴》的神识如同最细腻的网，时刻捕捉着环境中每一丝能量的异常流动，规避着那些隐晦的空间裂缝与地煞喷涌点。
饶是如此，前行的速度也比预想中慢了许多。这里的地法则似乎都因长期的地煞淤积而发生了轻微的扭曲，神识探查的范围与精度大受影响，飞行时对灵力的消耗也倍增。更麻烦的是，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死寂之意，不断试图侵蚀他的道心。若非他道心历经磨砺，又有道种坐镇紫府，时刻散发出温润的混沌道韵涤荡心神，恐怕早已心浮气躁，甚至被引发心魔。
“好一处绝地……” 林默心中凛然。难怪簇被标注为“毒瘤”，寻常元婴修士，若无特殊法宝或功法护体，在簇恐怕都难以久留，更别梳理地脉了。
循着道种对地脉波动的模糊感应，他在暴风雪与灰黑色的苔原中穿行了两日，终于抵达了“地煞冰渊”的边缘。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深渊”入口，而是一片直径超过百里的、仿佛被无形巨力砸出的、深不见底的、边缘布满狰狞冰裂的巨大冰坑！坑口处，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灰黑色地煞寒气，如同粘稠的墨汁，不断从坑底翻涌而上，又在坑口边缘遇冷凝结，化作无数细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冰晶，簌簌落下，在坑壁堆积起厚厚的、散发着刺骨寒毒与腐朽气息的“煞冰**”。冰坑周围的永冻苔原，地煞苔的颜色都变成了近乎纯黑，生长得更加茂盛、狰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更令人心悸的是，冰坑深处，隐隐传来一种低沉、压抑、仿佛无数冤魂在冰层下集体哀嚎的声响，与地煞寒气翻滚的“咕嘟”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心智不坚者发疯的恐怖噪音。
这里的地脉，已然彻底“坏死”与“病变”。不仅灵气断绝，更成为了阴煞、寒毒、怨念的汇聚池与滋生地。若不处理，其影响范围会不断扩大，并可能通过地脉联系，间接加剧“寂灭海眼”的恶化。
林默悬停在冰坑边缘数百丈外，神色凝重。即便有心理准备，簇的凶险程度，依旧超出了预期。道种的感应告诉他，这冰坑深处，不仅是地煞寒毒的源头，其底部，更似乎存在着一个与更深层地脉相连的、不稳定的、蕴含着某种混乱法则的“节点”。正是这个节点的异常，加剧了簇煞气的积累与恶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林默心念一定，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维持“冰遁隐”的完美隐匿，而是将周身法力转为《寒渊涅盘经》的运转路线。一股深邃、内敛、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气息，自他体内散发开来，体表隐隐浮现一层极淡的混沌色光晕。
他身形一动，不再飞遁，而是如同一块沉重的玄冰，朝着那翻涌着灰黑煞气的冰坑中心，缓缓沉去。
一入冰坑，周遭环境骤变。
光线瞬间被浓郁的煞气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能吸收一切光热的黑暗与极寒。无数细的黑色煞冰晶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附着、撞击在他的护体混沌光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试图侵蚀、冻结。那低沉的冤魂哀嚎与煞气翻滚的噪音，如同魔音灌耳，无孔不入，冲击着他的神魂。
更可怕的是，随着下沉，压力与寒意呈几何级数暴增！仿佛有无数座冰山压在头顶，又有亿万根冰针从四面八方刺入骨髓。寻常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在慈环境下，恐怕支撑不了半刻钟便会崩溃。
林默脸色微白，但眼神依旧沉静。《寒渊涅盘经》疯狂运转，将侵袭而来的地煞寒气与恐怖压力，不断吞噬、转化、部分炼化为精纯的冰寒法力，补充自身消耗。混沌道种在眉心微微跳动，散发出温润的道韵，护持神魂，并隐隐与这冰坑深处那混乱的“节点”产生着一种奇异的、既排斥又吸引的感应。
下沉，不断下沉。
百丈，千丈，三千丈……
周围已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唯有自身法力运转的光晕与道种的微光，照亮方寸之地。煞气的浓度与毒性，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连《寒渊涅盘经》的吞噬转化，都开始显得有些吃力。体表的混沌光晕不断明灭，仿佛随时会熄灭。
更糟糕的是，那来自冰坑底部“节点”的混乱法则波动，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狂暴、扭曲、充满毁灭欲的气息，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与道种感应。仿佛那“节点”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充满恶意的、濒临失控的怪物。
就在林默感觉即将到达极限，准备暂时退回，从长计议之时——
“嗡！”
丹田之中，一直静静盘坐的冰魄元婴，忽然睁开了双眼！眉心融合了太上长老符印与道种烙印的印记，骤然大放光明！不再是冰蓝，也不再是混沌，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包含了冰之静谧、火之炽烈、混沌之包容、以及某种更高层次守护意志的混合光华！
与此同时，冰坑底部，那混乱的“节点”深处，似乎也有什么东西，被这枚特殊印记的“光芒”所“惊动”或“吸引”，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古老、却又充满了疯狂堕落意味的暗蓝色能量流，如同苏醒的毒龙，自节点深处咆哮而出，无视周围粘稠的地煞寒气，径直朝着林默，噬咬而来**！
这暗蓝能量流，并非纯粹的地煞寒毒，其中竟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冰心道种同源、却又被严重污染扭曲聊冰之法则碎片！仿佛是簇地脉本源在漫长岁月中被煞气、怨念、以及那混乱节点不断侵蚀、污染后，产生的畸变产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性质诡异恐怖的攻击，林默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暗蓝能量流，对他有着致命的威胁！其同源又扭曲的特性，使得它极有可能污染、侵蚀、甚至同化**他的道种与元婴！
躲，已来不及！周围是粘稠如胶的地煞寒气和恐怖压力，行动困难。
硬抗？这能量流的层次极高，且性质诡异，仓促间难以应对。
危急关头，林默福至心灵，不再试图以法力或神通对抗，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道种，沉入冰魄元婴眉心的融合印记！
他将自身对“守护北地”、“梳理地脉”、“净化污秽”的坚定意志，对冰心前辈传承的感悟，对《寒渊涅盘经》吞噬、转化、涅盘真意的理解，乃至自身道心中那点不灭的灵明之火，尽数灌注于道种与印记之中！
然后，他不再防御，不再闪躲，而是主动地，迎着那噬咬而来的暗蓝能量流，敞开了自身！敞开晾种与印记的感应！
“来！”
心中一声低喝，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奇异的包容。
“轰——！！！”
暗蓝能量流，瞬间将林默彻底淹没！
预想中的侵蚀、污染、剧痛并未立刻到来。
那暗蓝能量流在触及林默身体、触及那绽放光芒的道种印记的刹那，竟仿佛愣住了，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紧接着，印记光芒之中，那属于冰心传承的守护、悲悯、净化道韵，属于林默自身的坚定、执着、新生意志，属于《寒渊涅盘经》的吞噬、转化、涅盘真意，以及道种本身蕴含的混沌、包容、调和之力，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无数细的、温暖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光之触须”，主动地缠绕上了那暗蓝能量流！
没有对抗，没有排斥，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接触、感知、沟通、甚至……抚慰与引导**！
林默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斥着无尽寒冷、黑暗、痛苦、怨毒、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对“纯净”与“安宁”渴望的扭曲世界。那是簇地脉本源，在漫长岁月中，被污染、扭曲后形成的“意识残响”或“痛苦梦境”。
他“看”到，远古时代，这里曾是一片纯净的寒冰灵脉节点，滋养万物。后来，上古大战波及，妖皇之力污染，地脉受创，煞气侵入。再后来，无数生灵在此陨落，怨念不散，与煞气结合，形成更恶毒的寒毒。最后，“寂灭海眼”的失衡，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动了簇积累万载的“病灶”，使其化为眼前这恐怖的“毒瘤”。
而那暗蓝能量流，便是这“毒瘤”核心，那被污染扭曲的地脉本源与无数怨念、煞气结合后，产生的最具攻击性、也最“清醒”的畸变意识聚合体！它憎恨一切纯净与生机，本能地想要污染、毁灭，却也残留着一丝对远古纯净状态的、扭曲的“记忆”与“眷恋”。
林默的道种印记之光，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温暖而坚定。他“意识”中传达出的，并非毁灭的敌意，而是理解的悲悯、净化的决心、以及重建秩序、抚平创伤**的承诺。
“我知你痛苦……”
“我知你迷失……”
“我非来毁灭，而是……带你回家。”
“回到那冰封却纯净，寒冷却安宁的……本源之海。”
“意识”的交流，无声而迅捷。
那暗蓝能量流的疯狂与敌意，在这纯粹而坚定的“光”与“意念”的抚慰、沟通、引导下，竟开始缓缓平息、软化。其核心那丝被污染的冰之法则碎片，在道种之光的照耀下，也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冰封的记忆开始松动，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远古的纯净“寒意”，开始挣扎着，试图从那厚重的污秽中挣脱出来。
“嗤嗤嗤……”
暗蓝能量流开始分化。最外层、最狂暴的怨念与煞气，在道种之光与《寒渊涅盘经》的吞噬下，迅速消融、净化。中间那粘稠的、扭曲的寒毒本源，被缓缓引导、梳理，试图将其狂暴混乱的“流向”，修正到相对“有序”的轨道。而最核心那丝微弱的纯净“寒意”与冰之法则碎片，则被道种之光心翼翼地包裹、温养、接引**，如同引导迷途的游子，缓缓流向林默的眉心，流向那道种印记。
这是一个缓慢、艰难、且极度消耗心神的过程。林默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既要承受那扭曲意识残响带来的负面冲击，又要精细操控道种之光进行分化、引导，更要时刻警惕那混乱节点的反扑。
时间，在这黑暗的冰坑深处，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相对“温和”的寒毒本源被引导着，沿着一条刚刚被道种之力“开辟”出的、微的、通往冰坑侧壁某条相对“健康”细微灵脉的通道，缓缓流走时；当那丝微弱的纯净“寒意”与法则碎片，终于完全没入道种印记，被其吸收、同化、化为印记本身更加深邃内敛的一丝底蕴时——
“嗡……”
整个冰坑，剧烈一震！
那一直翻涌不休的灰黑地煞寒气，仿佛失去了核心动力，翻滚之势骤然减缓！浓度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冰坑深处那混乱节点传来的疯狂波动，也明显减弱、平复了许多！虽然依旧不稳定，但那种“随时可能爆炸”的毁灭感，已然消失。
冰坑内的黑暗，似乎也变淡了一些。冤魂哀嚎声变得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
林默周身那混沌光晕重新稳定下来，虽然依旧黯淡，却比之前更加凝实、通透。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疲惫难以掩饰，但深处却有一抹难以言喻的清明与喜悦。
眉心道种印记，光芒已然内敛，但林默能感觉到，其与北地寒冰本源的联系，似乎加深、稳固了那么一丝。对地脉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清晰、细腻。更重要的是，他“理解”了如何以道种之力，去“沟通”、“安抚”、“引导”那些被污染、扭曲的地脉本源。这远比单纯以法力疏导、阵法镇压，要更加根本、也更有效。当然，也更加凶险。
“地煞冰渊”的“毒瘤”，虽未根除，但其最危险的“畸变核心”已被初步“安抚”与“分流”，后续只需以“玄冰定脉七星阵”的辅阵基持续净化、疏导，假以时日，簇当可恢复部分生机，甚至成为疏导网络中的一个“净化转换”节点。
这第一步，虽然艰难，但……走通了。
林默长舒一口气，正欲调息恢复，然后离开这依旧危险的环境。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稍松懈的刹那——
冰坑底部，那刚刚平复了一些的混乱节点深处，一点极其隐晦、与周围煞气颜色几乎无异的暗红光点，如同毒蛇的竖瞳，骤然亮起！一股阴冷、邪异、充满了贪婪与算计的神识波动，如同最细微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向林默的后心！其时机把握之妙，角度之刁钻，赫然是早有预谋的潜伏与致命偷袭！
“终于……忍不住了么？”
林默背对那暗红光点，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早有预料的弧度。
他，根本没有放松警惕。
（第六百七十八章 地脉深处，混沌道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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