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 地脉
玄冰阁，阵殿“玄枢阁”。
簇乃宗门阵法核心所在，位于玄冰峰山腹深处，与地脉、灵眼相连。阁内并非寻常殿宇，而是一片巨大的、被阵法与禁制层层包裹的然冰窟。冰窟穹顶高悬，倒垂着无数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晶钟乳，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冰蓝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平整，刻画着一个覆盖了整个冰窟地面的、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立体阵法沙盘。
沙盘并非实物，而是以精纯的冰寒灵气混合地脉投影符文构筑而成，立体、动态、精细入微，栩栩如生地展现了以“寂灭海眼”为中心、辐射方圆数万里的北地核心区域的山川地貌、灵脉走向、地气流动，甚至是地壳深处某些重要节点的能量涌动状态。其中，“寂灭海眼”的位置，一片巨大的、不断缓慢旋转、冰蓝与暗红交织的漩涡光影，尤为醒目，散发着不稳定与危险的气息。
此刻，沙盘周围，已有数人肃立。
寒冥真君与星衍子站在主位，面色凝重，正对着沙盘指指点点，低声交流。在他们身旁，还有两位气息渊深、面容古朴的老者，皆是元婴中期修为，身着玄冰阁长老法袍，一人手持一柄玉尺，不断在沙盘上丈量、计算，另一人则手持罗盘，目光专注地观察着沙盘中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此二人，正是玄冰阁内最顶尖的阵道宗师——量真人与**地灵子。
林默与冰璇真人步入玄枢阁，对众人微微颔首。
“林默太上长老，冰璇师妹，你们来了。” 寒冥真君招呼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量师弟与地灵子师弟，已初步完成了对‘寂灭海眼’周边地脉的勘测与推演，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有劳两位师叔。” 林默对量真人与地灵子拱手。按辈分，他虽已是太上长老，但这二位是宗门宿老，专精一道，他依旧持礼。
量真人摆了摆手，目光未离沙盘，沉声道：“林长老客气了。地脉乃宗门、乃至北地根基，老夫等分内之事。只是……” 他用玉尺点零沙盘上“寂灭海眼”周围数条扭曲、紊乱、颜色暗红的“灵脉虚影”，“海眼核心的道伤与冰火失衡，已严重波及周边地脉。共有七条主要寒冰灵脉、三条中型地火灵脉被直接扭曲、淤塞或侵蚀。更有十三处关键的地脉节点，因能量对冲变得极其脆弱，有崩溃之危。其中尤以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连点数处，玉尺所点之处，沙盘光影剧烈波动，显示出其下紊乱狂暴的能量状态，“这三处节点，距离海眼核心最近，受损最重，且隐隐有相互影响、引发连锁崩溃的趋势。若这三处节点彻底崩溃，恐会引发更大范围的地脉塌陷，届时，‘寂灭海眼’的临时稳定，也将被打破。”
地灵子补充道：“而且，地脉受损，导致方圆数万里内的地灵气循环不畅。原本被寒冰灵脉镇压、疏导的阴煞、地毒、乃至一些沉睡的古老寒毒，都有复苏、活跃的迹象。若不及时疏导修复，即便海眼不再爆发，北地未来数百年，也恐将灾劫不断，灵气日渐稀薄。”
林默凝视着沙盘，眉心那道隐没的混沌道种烙印微微发热，让他对这沙盘呈现的地脉景象，有了一种远超视觉的、更加“本质”的感知。他能隐约“感觉”到，那些紊乱灵脉传来的“痛苦”与“滞涩”，能“听”到那些脆弱节点的“哀鸣”，甚至能模糊地“看”到，更深的地壳之中，那冰与火两种本源力量，依旧在“道伤”处进行着缓慢而激烈的拉锯与冲突。
“疏导方案，可有眉目？” 冰璇真人问道。
星衍子接过话头，手中星辰罗盘光芒流转，在沙盘上空投射出一片朦胧的、由星光线条勾勒的立体网络虚影：“我与寒冥道友、量道友、地灵道友商议数日，结合古籍记载与实地勘察，初步拟定了名为‘玄冰定脉七星阵’的疏导方案。”
他指着星光网络：“此阵需以‘寂灭海眼’为中心，在其外围，依照北斗七星方位，设立七处主阵基。每处阵基，皆需以至少元婴初期修为的修士坐镇主持，并以海量高阶冰属性灵材构筑，用以疏导、分流、净化从海眼溢出的狂暴寒冰之力与部分地火煞气，并将其重新导入正常的灵脉循环。同时，在七处主阵基之间，以及通往受损灵脉、脆弱节点的关键位置，设立四十九处辅阵基，形成一张覆盖性的疏导网络，对受损地脉进行温养、修复、加固。”
“此阵一旦布成，不仅能有效疏导海眼压力，防止其再次失控爆发，更能逐步修复受损地脉，梳理紊乱灵气，从根本上改善北地环境。但……” 星衍子语气凝重，“此阵规模浩大，所需灵材堪称海量，其中数种核心材料，如‘万载玄冰魄’、‘地脉元磁晶’、‘九幽寒铁’等，皆是我北地罕见甚至绝迹的奇珍。更麻烦的是，布阵过程复杂无比，耗时漫长，且需时刻应对地脉变动、煞气反噬、以及……人为破坏**。”
最后四个字，他得极重。今日大典刺杀，已证明有敌人潜伏暗处，虎视眈眈。如此庞大的地脉疏导工程，必然成为对方破坏的首要目标。
“所需灵材，宗门库藏可支撑几成？” 林默问道。
寒冥真君苦笑：“不足三成。尤其是‘万载玄冰魄’与‘地脉元磁晶’，库中存量极少，且开采、炼制极为不易。其余普通材料，虽可筹集，但也需时间，且会掏空宗门近半积蓄。我已传讯北地联盟各派，请求支援，也向中土、西漠、东海发布了求购信息。但远水难解近渴，且人心难测，那些材料，恐怕会被人趁机抬价，甚至暗中阻挠。”
“至于人手，” 星衍子看向林默，“玄冰阁内，精通阵法、且修为足够主持主阵基的元婴修士，算上老夫、寒冥道友、量道友、地灵道友，也仅有四人。尚缺三人。外聘……风险太大，且未必可靠。”
压力，如山般压下。材料、人手、时间、外患……每一样都是难题。
林默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沙盘，扫过那星光勾勒的“玄冰定脉七星阵”虚影，最后，落在了“寂灭海眼”那不断旋转的核心光影上。
“材料之事，可分步进校”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优先搜集构筑第一处主阵基与周边辅阵基所需材料。以此为试点，先行布设。若能成功，便可验证阵法效果，积累经验，也能向外界展示我玄冰阁的决心与能力，届时再筹集后续材料，阻力会很多。宗门库藏，可先动用。同时，以宗门名义，发布任务，提高相关材料的收购价格与贡献点。北地广袤，未必没有遗珍。中土、西漠、东海那边，可让妙音师叔继续周旋，但需提防有人以次充好，或设置陷阱。”
“至于人手……” 他顿了顿，看向寒冥真君与星衍子，“三位主阵基主持，便由两位师叔与星衍子前辈负责。剩下四人……” 他目光转向冰璇真人，“师尊阵法造诣精深，修为亦足，可主持一席。”
冰璇真人毫不犹豫地点头：“义不容辞。”
“还缺三席。” 林默目光微凝，“或许……可从外宾中，寻找可靠的助力。”
“外宾？” 寒冥真君眉头一皱，“今日之事，已证明外宾中鱼龙混杂，危机暗藏。让外人参与如此核心的阵法主持，风险太大！”
“非是主持核心。” 林默摇头，“‘玄冰定脉七星阵’的阵图核心与最终控制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郑但主阵基的日常维护、能量疏导、部分外围阵法的运转，可以分割出一些相对独立、却又不可或缺的‘模块’，交由可靠的外援负责。比如，疏导网络中的某些特定属性的灵气过滤、转化节点，或者对外围煞气的监控、预警系统。以此，可将他们纳入我们的体系，给予一定的‘参与腐与‘利益’，换取他们的资源与人力支持，同时也能将其置于我们的监督之下。若有人心怀不轨，在这些相对外围的位置，也更容易发现与处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太虚剑宗剑修，对‘锐金’、‘破邪’属性的力量掌控精熟，或可负责部分针对地火煞气之锐金煞’的净化。符宗精擅符箓阵法，可让其负责部分疏导符文的绘制与维护。西漠佛国佛法对净化阴煞、安抚地脉有独到之处，可请了尘大师等擅长蠢的高僧，坐镇几处阴煞汇聚的节点。至于东海诸岛……他们擅长水行法术与贸易，可让其负责部分材料的运输、保管，以及疏导过程中产生的一些‘附属产物’（如被净化的精纯水、冰灵气）的初步处理与贸易。具体如何划分、制衡，需仔细斟酌。”
“此乃驱虎吞狼，借力打力之策。” 星衍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抚掌道，“妙！既解决了部分人手与资源问题，又将潜在的不安定因素，置于明处，纳入监管，化被动为主动。只是，这其中的分寸拿捏、利益分配、以及暗中监控，需极其高明的手腕。”
“此事，可由掌教师伯与妙音师叔统筹，烈阳、玉真两位师叔从旁协助，确保万无一失。” 林默道，“当务之急，是立刻开始。地脉不等人，暗处的敌人更不会等。我建议，三日后，便由寒冥师叔、星衍子前辈、量师叔、地灵师叔，携部分精锐弟子与材料，先行前往‘寂灭海眼’，选定第一处主阵基的位置，并开始前期勘测与基础构筑。我与师尊，在协调好宗门内外事宜后，亦会尽快前往。”
他看向沙盘，目光落在那三处最危险的节点上：“至于那三处濒临崩溃的节点……或许，我可先行前往，以道种之力，尝试进行初步的稳固与安抚，为后续布阵争取时间。”
“不可！” 冰璇真人立刻反对，“那三处节点，凶险异常，煞气弥漫，地脉混乱，你虽凝聚道种，但修为尚浅，独自前往，太过危险！”
“师尊放心，弟子并非莽撞。” 林默解释，“弟子身负道种，对北地寒冰本源感知敏锐，可趋吉避凶。且只是进行初步的‘安抚’与‘标记’，并非强行修复。若事不可为，弟子会立刻退回。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对方若想破坏地脉，那三处节点，必是其首选目标。弟子前去，或许能引蛇出洞，看看是否赢老鼠’，已经盯上了那里。”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凛。是啊，那三处节点如此关键，敌人岂会放过？林默前去，既是稳固地脉，也是主动设饵！
寒冥真君与星衍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林默此子，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心思谋略，亦远超同龄，更有担当。地脉之事，有他参与，或许真能打开局面。
“既如此，便依你所言。” 寒冥真君沉声道，“三日后，我与星衍道友、量、地灵先校林默师侄，你与冰璇师妹，务必心。那三处节点，若遇强敌，切莫恋战，以保全自身为要。地脉之事，非一日之功，我等需从长计议。”
“弟子明白。” 林默点头。
商议既定，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分头行动。寒冥真君与星衍子去筹备物资、挑选随行弟子。量真人与地灵子继续推演阵法细节。冰璇真人也去协助妙音仙子，处理与外宾的初步接洽。
林默则独自留在了玄枢阁，站在那巨大的地脉沙盘前，久久凝视。
眉心道种微微发热，与沙盘中那浩瀚、混乱、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可能的北地地脉光影，隐隐呼应。
他能感觉到，那地脉深处传来的，不仅仅是痛苦与混乱，还有一种微弱的、仿佛初生婴儿般的、对新生的渴望。那是北地地本源，在历经劫难后，自发萌生的“修复”意志。
“放心……” 林默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这片土地承诺，“我会……守住这里。”
他抬起手，指尖一点混沌色的光芒凝聚，轻轻点向沙盘中，那三处最危险的节点之一。
指尖触及沙盘光影的刹那——
“嗡！”
那处节点的光影，似乎极其轻微地，稳定了那么一丝。
虽然微不足道，却是一个开始。
地脉疏导，漫长而凶险的征程，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六百七十七章 地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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