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皇宫,御书房。
八岁的子姬明坐在龙椅上,两条腿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荡。
面前摊着《尚书》,已经摊了一个时辰,一页没翻。家伙眼睛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心思早飞了。
郑太后和杨太后坐在旁边的矮榻上,一个绣花,一个看账本。两人不时抬眼看看姬明,又对视一眼,轻轻摇头。
“陛下。”郑太后放下绣绷,“《尧典》第一句,背来听听。”
姬明一个激灵,回过神,结结巴巴:“曰若……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
“停。”郑太后走到书案前,“放了勋后面呢?”
姬明脸涨红,低头绞手指。
杨太后放下账本,温声:“陛下,是不是饿了?要不先吃点点心?”
“不饿!”姬明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母后,朕……朕想出去玩雪!”
郑太后脸一沉:“玩雪?《尚书》背不下来,想玩雪?”
“可是……”姬明瘪嘴,“那些字好难,朕看不懂……”
“看不懂就问。”郑太后指着书,“哪里不懂?”
姬明指着“钦明文思安安”六个字:“这个……什么意思?”
郑太后愣了愣。这六个字出自《尧典》,是形容帝尧德行的,意思是“恭敬、明察、文雅、深思、从容”。但要给八岁孩子解释清楚……
杨太后走过来,蹲下身和姬明平视:“陛下,这句话是,古代的尧帝啊,是个很好的人。他对人恭敬,看事情明白,话文雅,想问题很深,做事从容不迫。所以大家都敬重他。”
姬明似懂非懂:“就像……就像母后这样?”
杨太后笑了:“母后可不敢比尧帝。但陛下要学尧帝,做个好皇帝,就得先学好这些道理。”
“可是……朕不想当皇帝……”
“陛下!”郑太后声音严厉。
姬明吓得一哆嗦,眼圈红了。
杨太后赶紧把姬明搂进怀里:“姐姐,别吓着孩子。”又轻声问姬明,“陛下为什么不想当皇帝?”
姬明抽抽搭搭:“当皇帝……关在这里,背书,批奏折……还不能出去玩……郑国公他们,朕是子,要端庄,要威严……可是朕……朕想像以前在花园里追蝴蝶那样……”
郑太后和杨太后对视,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无奈。
是啊,八岁的孩子。
在正常人家,正是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年纪。
可姬明被关在东宫,学礼仪,背经典,见大臣要板着脸,走路要迈方步。郑杨两家把他当傀儡养,只教他听话,不教他做人。
现在傀儡的线断了,孩子却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郑太后深吸一口气,在姬明面前蹲下:“陛下,你听母后——当皇帝,确实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样玩。但你可以做更有意思的事。”
“什么……什么事?”
“你可以让下所有孩子都能玩,你可以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你可以让花园里永远有蝴蝶,让河里永远有鱼。这比你自己追蝴蝶,有意思多了。”
姬明眼睛慢慢亮了:“真……真的吗?”
“真的。”杨太后接话,“但现在陛下还,要先学本事。就像学武功要扎马步,学做皇帝,要先读书。”
“那……那朕好好读书。”姬明擦擦眼泪,又皱起眉,“可是这些书……真的好难。”
郑太后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这样,从明起,咱们换种学法。”
“换种学法?”
“对,不光学书上的,还要学书外的。不光在书房学,还要出去学。”
杨太后疑惑:“姐姐的意思是……”
“带陛下出宫,去城里看看,去百姓家看看。让他知道,他背的那些‘民为邦本’,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太后有些担心:“可是安全……”
“让韩将军派兵护卫,微服私访。”郑太后已经有了主意,“陛下八岁了,该见见真实的世界了。”
第二一早,姬明被叫醒时,还以为在做梦。
两个母后给他换上了一身粗布棉袄——料子厚实暖和,但没有任何纹饰,就是普通百姓家孩子的衣服。他自己照镜子,差点认不出来。
“这……这是朕吗?”
“今你不是陛下,是明。”郑太后给他系好衣带,“记住了,出了宫门,你就是明,我们是郑姨、杨姨。漏嘴,就马上回宫。”
姬明兴奋地点头:“嗯嗯!明记住了!”
马车从皇宫侧门悄悄驶出。韩擎派了二十个精锐护卫,扮成家丁模样,前后护卫。马车也很普通,没有任何皇家标识。
第一站,是洛邑南城的贫民区。
马车停在巷口,郑太后和杨太后带着姬明下车步校巷子窄,地上污水横流,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房顶塌了半边,用茅草胡乱盖着。
姬明捂着鼻子:“好臭……”
“百姓就住在这里。”郑太后牵着他的手,“闻惯了,就不觉得臭了。”
走到一户人家前,门虚掩着。杨太后轻轻敲门,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谁啊……”
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个窗透进光。炕上躺着个老妇人,盖着破棉被,咳嗽不停。地上坐着个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正用破碗喂老妇人喝水。
看见有人进来,女孩吓得往后缩。
杨太后蹲下身,柔声:“妹妹别怕,我们是路过,讨口水喝。”
女孩怯生生指指水缸:“水……水在那边,自己舀。”
郑太后走到炕边,看了看老妇人:“老人家,病了多久了?”
老妇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郑太后:“咳……三个月了……药吃不起,就这么耗着……”
“家里就你们俩?”
“儿子……死在战乱里了……媳妇跟人跑了……就剩我们祖孙俩……”老妇人着,眼泪流下来。
姬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紧紧抓着门框。
从这户出来,又走了几家。有的是孤儿寡母,有的是残疾老人,有的是全家挤在一间屋里,冬烧不起炭,冻得瑟瑟发抖。
走到第五家时,姬明问:“郑姨,他们……为什么这么穷?”
郑太后沉默片刻,:“因为打仗,因为贪官,因为灾。”
“那……朝廷不帮他们吗?”
“朝廷在帮。”杨太后指着远处,“你看那边,有粥棚,是朝廷设的。但人太多,粥太少,不够分。”
姬明不话了。
中午,三人在路边摊吃面。面是粗粮做的,口感糙,汤里只有几片菜叶。姬明吃了一口就皱眉,但看看周围蹲在墙角吃杂粮馍馍的百姓,还是把一碗面吃完了。
吃完饭,郑太后问摊主:“老板,生意怎么样?”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苦笑:“勉强糊口。面是高价粮买的,卖便宜了亏本,卖贵了没人吃。一赚的钱,刚够一家三口吃两顿饭。”
“官府不收税吗?”
“怎么不收?摊位费、清洁费、治安费……名目多了。”老汉叹气,“幸亏太后还朝,把乱七八糟的税免了一部分,不然这摊也摆不下去了。”
姬明听得认真。
下午,去了城外的难民营。
是难民营,其实就是一片空地,搭了几十个草棚。成千上万的难民挤在这里,等着领粥。粥棚前排着长队,人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姬明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光着脚站在雪地里,脚冻得通红。
“他……为什么不穿鞋?”姬明声问。
“因为没有鞋,他家人可能死光了,或者走散了。能活着到这里,已经是运气。”
姬明跑过去,把自己脚上的棉鞋脱下来,塞给男孩:“给你穿。”
男孩愣住,不敢接。
“穿上吧,我不冷。”姬明把鞋套在男孩脚上——鞋大了不少,但总比光脚好。
男孩跪下磕头:“谢谢……谢谢少爷……”
姬明慌慌张张扶起男孩,跑回郑太后身边,眼圈红了:“郑姨,我们……我们能不能多帮帮他们?”
“能。”郑太后握住姬明的手,“但靠一个人帮不够,得靠朝廷,靠制度,靠下人都来帮。”
回宫的马车上,姬明一直没话。
到了宫门口,要换回龙袍时,姬明问:“郑姨,杨姨,朕……我以后还能出来吗?”
“能。”杨太后给他整理衣领,“但陛下要答应我们,每次出来看到什么,回去都要想——为什么会有这些事?怎么才能改变?”
姬明郑重点头:“嗯!”
晚膳时,姬明吃得特别香——宫里普通的四菜一汤,以前他嫌清淡,今却觉得是美味佳肴。
吃完饭,姬明主动:“母后,朕想继续读《尚书》。”
郑太后和杨太后对视一笑。
书案前,姬明指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八个字,问:“母后,这句话,是不是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百姓安定了,国家才能安宁?”
“对。”郑太后欣慰地点头。
“那……怎么让百姓安定呢?”
“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病能医,有冤能诉,这些事,就是皇帝该做的。”
姬明想了想,又问:“那朕现在该做什么?”
“读书,学习,长本事,等陛下长大了,亲政了,就能去做这些事。”
“可是……”姬明犹豫,“郑国公他们,朕还,朝政该由大臣处理……”
“陛下。”郑太后正色道,“记住母后的话——你是子,这下是你的责任。大臣可以辅佐你,但不能代替你。你要自己学会看奏折,学会判断是非,学会用人,学会治国。”
姬明似懂非懂,但认真记下了。
“母后,朕今看到那个老奶奶和妹妹……她们后来有药吃吗?”
“韩将军已经派人送药过去了。以后陛下有能力了,可以建更多的医馆,让所有生病的人都能看上病。”
“嗯!”姬明眼睛亮晶晶的,“朕要建很多很多医馆!还要建学堂,让所有孩子都能读书!还要……”
着着,家伙睡着了。
郑太后和杨太后给姬明掖好被角,轻轻退出寝宫。
走在回廊上,杨太后轻声:“姐姐,陛下今……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是长大了。”郑太后望着夜空,“见了苦难,才知责任。这才是教皇帝的正道。”
“可郑杨两家那边……”
“他们?他们还想着把陛下养成傀儡?做梦。从今起,陛下读书,我们亲自教。陛下见大臣,我们在旁边听。陛下批奏折,我们带着批。等陛下十五岁亲政时,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子!”
寒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摇晃。
但两个年轻太后的眼神,比灯火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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