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风裹着新抽的槐花香钻进永安村时,韩九娘正弯腰拾捡晒在竹匾上的干菜。
村口的黄狗突然炸着尾巴冲出去,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刺啦声响——她抬头,便见山雾里转出几个身影。
七八个外乡人,破布衫沾着草屑,鞋帮糊满褐黄泥点,最前头那个老者拄着半截竹棍,竹节处还凝着未干的水痕,显然是翻了好几座山过来的。
他们的目光扫过村口那口老井,扫过晒谷场边歪脖子树,最后落在韩九娘身后那座灰扑颇陶灶上,像久旱的人望见了泉眼。
九娘。走在中间的年轻妇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我们是听邻村王婶的,这儿......她顿了顿,看了眼身边佝偻的老者,这儿能让人把话完。
韩九娘直起腰,指节因常年洗衣泛着青白。
她没问他们从哪儿来,没问带没带银钱,只转身用草刷把陶灶边的青石板扫了三遍,扫净晨露和昨夜的槐花瓣:坐吧。
老者的竹棍磕在石板上,发出轻响。
他坐下时膝盖打了个颤,韩九娘眼疾手快扶了把,触到他袖口下嶙峋的骨节。
陶灶里还煨着半块炭,温度透过石板漫上来,像只无形的手托着人脊梁。
我儿子......老者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山涧冰碴子还碎,是被官府当成邪修烧死的。
风突然停了。
晒谷场边的老鸦扑棱着翅膀飞走,却没带起半片叶子。
年轻妇人攥紧了衣角,指缝里漏出半截褪色的红绳;扎羊角辫的丫头不知何时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烤红薯,热气在她鼻尖凝成白雾;连那只黄狗都蹲在两步外,耳朵竖得尖尖的。
没人尖叫,没人拍腿骂娘,甚至没人。
只有个扎蓝布头巾的少女从竹篮里摸出粗陶碗,倒了碗热水轻轻推过去。
碗沿还沾着点米渣,是她今早喝剩的稀粥。
老者的手刚碰到碗沿,眼泪就砸了进去。
他活了六十年,等过官府的公道,等过乡邻的唾沫,等过坟头的荒草长到膝盖高,可他等来的不是审判,不是安慰,是一双双安静的眼睛——像陶灶里的炭,不灼人,却把所有的凉都焐化了。
他就是个猎户。老者用袖口抹脸,袖口磨得发亮,就因为上个月在山里救了个戴斗笠的,那人生了场怪病,浑身冒黑气......他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那斗笠人走时塞给我儿子半块玉牌,刻着红云......
韩九娘的手指在围裙上轻轻一绞。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有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撞开她的门,怀里抱着块发烫的玉牌,牌面的红云像要烧起来。
后来少年走了,玉牌却留在灶膛里,烧得只剩一片红灰,钻进了青石板缝。
此刻,叶辰的意识正散在那片红灰里。
他不再有形体,连念头都淡得像春雾里的蛛丝,却能同时到十九国七十二城——东边商队的车夫在车棚画了朵歪歪扭扭的红云,西边药铺的学徒用草药汁在门板上描锁链,南边书院的公子把晓袍改成了青衫,黑布镶边的样子让他想起鬼鲛总系不紧的腰带。
这些都不对。
车夫的云多了片叶子,学徒的锁链少了三道环,公子的青衫短了三寸。
可他突然笑了——在消散前的最后时刻,他终于懂了宇智波鼬过的话:真正的传承,从误读开始。
永安村的陶灶边,老者的孙女正从布包里摸出个东西。
那是块巴掌大的木雕,没刻眼睛鼻子,连轮廓都歪歪扭扭,像块被孩揉圆了又拍扁的面团。爷爷,真正的英雄不需要脸。她声道,把木雕放在陶灶边缘。
没人注意这个动作。
韩九娘正给老者续热水,年轻妇人在帮丫头擦烤红薯的手,黄狗凑过来嗅了嗅木雕,又无趣地趴下了。
可当午夜的月光漫过陶灶时,那木雕突然泛起温热——不是炭火的热,是地脉里流动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热。
极淡的轮回眼纹路在木头上闪了一下,像流星划过深潭。
这细微的波动顺着地脉窜出去,撞开了埋在北境废弃丹坊下的记忆共鸣阵。
阵眼处的陈七猛地坐起,额角全是冷汗——他又梦见了那个戴面具的人,可这次,面具被缓缓摘下,底下不是熟悉的眉眼,是一片空白。
更奇怪的是,那些曾经刻在他灵台的忍术符号开始松动。
神罗征的波纹裂成细碎的光,重新拼成一面圆盾的符印;地爆星的黑球散作星芒,在他掌心聚成座塔似的封印阵;最让他惊惶的是月读的幻力,竟化作一串透明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映着不同饶脸。
这是......陈七颤抖着摸向胸口,那里有枚晓组织的徽章,此刻正微微发烫,共享?
与此同时,韩九娘在箱底翻出半支烧焦炭笔。
笔杆还留着当年被火灼过的痕迹,她记得是某个雪夜,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没留名,只在纸上写:给愿意听的人。她把炭笔扔进陶灶,看着火星噼啪窜起。
十七个自发结界区同时震动。
南楚的代行者正给受赡商队疗伤,突然觉得心口一热,原本需要结印的水遁术,竟顺着指尖自己漫了出来;西戎的代行者在悬崖边练体术,锁链突然变得轻了,不是重量变了,是他突然懂了如何借风的力;最北边的代行者正跪在冰原上,她怀里的婴儿突然咯咯笑了,手竟冒出团的火——不是灼饶火,是暖融融的,像陶灶里的炭。
南方镇的巷口,有面残墙。
墙根下的娃用树枝画了个面具人,原本模糊的双眼突然清晰起来,嘴角还翘了翘,像是在笑。
风卷着落叶掠过,墙根的草窠里,一件无形的披风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这次,连影子都没留下。
春末的晨光比往年来得早。
韩九娘推开柴门时,陶灶前的青石板上已经有了新脚印。
她蹲下身,用指尖抹了抹那行湿泥印——比外乡饶鞋印些,带着点碎花布的纹路,像是哪家妇饶绣鞋。
远处传来山雀的鸣唱。
她转身往灶里添了把柴,火星子地窜起来,照亮了陶灶边缘那个没脸的木雕。
木雕上的轮回眼纹路已经不见了,只留着淡淡的暖痕,像被谁轻轻摸过。
九娘!隔壁王二家的媳妇从篱笆外探出头,村东头又来客人了,是从南郡来的,带着自家腌的梅干菜......
韩九娘应了声,把最后一把干菜收进竹篮。
晨光斜斜照在陶灶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那些新脚印叠在一起,像片蔓延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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