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末刻,雨势渐急。
豆大的雨点砸在武备司衙门的青瓦上,汇成一道道细流,从檐角急坠而下,在石阶上溅起冰凉的水花。
马世忠站在廊下已有半个时辰,浑身右半边已被飘来的雨丝浸透,布料紧贴着肌肤,寒意渗入骨髓。
他浑然未觉,只是仰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今夜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一只巨掌压在这座边城之上。
他的手指在袖中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
那柄刀是他二十岁那年,父亲亲手传下的。刀鞘是上好的鲨鱼皮,岁月已在上面留下细密的纹路。
黄铜吞口处刻着精细的云纹,正中四个刚劲的魏碑体:“忠勇传家”。
忠勇。
马世忠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忠?他隐瞒贪腐、知情不报。勇?他畏惧权势、苟且偷生。
自己配得上这两个字吗?三年了,整整三年,他眼看着永平府变成一座吃饶泥潭。
自己却一点点陷进去,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妥协,再到最后……竟也分了一杯染血的羹。
六个时辰,马福杳无音信。
那老仆跟了他二十年,是个最稳妥不过的人。
好亥时前必回,如今子时已过,城门早已落锁。
这只有一个可能:信被截了,人也被扣了。
而能在永平府内,悄无声息扣下他亲随的人,除了那几个还能有谁?
马世忠缓缓闭上眼睛,秋雨冰冷的湿气钻进鼻腔,........没有时间了。
转身回到签押房,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他走到那张用了五年的紫檀木书案前——案面已被磨得光滑,右上角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是某次酒后与刘彪争执时留下的。
他蹲下身,打开书案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公文,只有一个巧的樟木匣子,钥匙一直挂在他贴身的内袋里,此刻摸出来手竟有些抖。
‘咔’..匣内东西不多:三张银行票据,面额都是五百圆,金陵“大唐皇家银斜的票据——那是沈茂春上个月才“孝敬”的。
十几块蟠龙银圆,是他这个月还没用完的俸禄,最底下,一枚羊脂白玉的平安扣,用红绳系着,玉质温润,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微光。
那是他夫人婉娘临终前,从自己颈间取下,放在云兰襁褓里的。
婉娘:“玉能辟邪,佑我儿平安。”
可婉娘自己呢?生文昭时难产,血崩而亡,才二十七岁,这块玉没能佑她平安。
马世忠将玉坠紧紧握在手心。温润的玉石此刻却冰凉刺骨,寒意顺着掌纹钻进血脉,直抵心脏。
“来人!”他忽然扬声唤道,声音在空荡的衙门里回荡,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值夜的老衙役赵四推门进来,揉着惺忪睡眼:“大人?这么晚了,您还没歇息?”
赵四也是很早追随马家的老仆,服侍马家三十年了,马世忠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喉头一哽。
赵四有个儿子,去年死在抚宁卫“剿匪”知—那场所谓的剿匪,实则是刘彪屠了李家村冒功。
赵四至今不知道真相,还总“我儿是为国捐躯,死得光荣”。
“去府里,把姐叫来。”马世忠语气有些不自然,带着焦躁。
“还有,让马三、马五带所有家丁到前院集合,要快。”
赵四一愣,睡意全消:“大人,这个时辰……姐怕是早歇下了,而且雨这么大……”
“快去!这是军令!”马世忠陡然拔高,连他自己都陌生。
赵四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是、是,的这就去!”转身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着冲进雨幕。
马世忠开始收拾东西,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重要的文书——武备司的印信、关防、兵械册。
账册——真正的账册,他私下记录的那些;还有几封至关重要的信件。
兵部关于永平防务的批复、蓟辽总督府去年的巡查文书……
他一件件收进一个厚实的牛皮包袱,然后,走向墙角那个半人高的黄铜炭盆。盆里还有下午未燃尽的银霜炭,他拿起火折子吹燃,丢进去。
火苗“腾”地窜起,映亮了他苍白的脸,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与吴承嗣分赃的记录、刘彪送来的“剿匪缴获”清单、沈茂春每次“打点”的明细。
往来的信件——吴承嗣暗示他压下兵械短缺的密函、刘彪邀他“共谋富贵”的狂言、沈茂春那些看似客气,实则威胁的问候……他全部扔进炭盆。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墨迹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字句化作青烟。
那些肮脏的交易、血腥的勾当、人性的堕落,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烧到最后一封信时,他的手顿住了,那是三个月前,沈茂春亲自送到他府上的。
洒金笺,徽州墨,字迹飘逸俊秀,内容冠冕堂皇:“永平水利年久失修,今承皇恩拨重建款,弟有意与兄共襄善举……”
通篇都是“利国利民”“造福乡梓”的漂亮话。
但马世忠记得那的情景。沈茂春坐在他家花厅里,端着景德镇的薄胎瓷杯,用杯盖轻轻拨着茶沫,脸上永远挂着虚伪的笑容。
等仆役都退下了,他才压低声音:“马兄,这笔款子……工程上可以报二十万,实际嘛,十万足矣。
剩下十万,吴知府拿四万,你、我、刘千户各两万。
至于工程质量……永平这地方,三年一灾,五年一大灾,到时候冲垮了那是灾。”
马世忠当时握着茶杯的手在抖。十万银圆!那是够五千边军一年的饷银!是够整个永平府百姓,熬过三个荒春的粮食!
他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
“父亲!”
一声清脆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马世忠猛地抬头,看见女儿马云兰站在门口。
她没打伞,一身简单的青色劲装已被雨水打湿,紧贴着修长挺拔的身形。
头发用一根布带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的眉宇,腰间挎着一柄角弓,背上是牛皮箭囊,箭羽被油纸仔细包着以防受潮。
二十二岁的女子,身高却近八尺——遗传了她外祖父,当年辽东军中有名的“马长枪”。
她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半头,常年习武让她的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细,四肢修长有力。
眉眼间既有江南女子的清秀——那是婉娘的遗传;又有北地女儿的飒爽——那是他这些年刻意培养的结果。
此刻她脸上带着疑惑和担忧,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赵伯慌慌张张的,话都不清。”
马世忠看着女儿,心头一阵绞痛,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云兰是他唯一的骨血,婉娘走后,他既当爹又当娘,把女儿从六岁的丫头,拉扯成如今的模样。
教她识字,教她《武经总要》;教她骑马射箭,也教她“忠孝节义”——虽然他自己都没做到。
“兰儿,过来。”他招手,声音软下来。
马云兰走近,立刻看见炭盆里还在燃烧的纸张残骸,眉头皱得更紧:“父亲,你在烧什么?这些是……”
“兰儿,听我。”马世忠抓住女儿的手,握得很紧。
“你立刻回府,收拾要紧东西,带着你弟弟从后门走,马三马五会护送你,出城后往东,去山海关找曹变蛟曹总兵。”
“什么?”马云兰愕然睁大眼睛。
“现在?下着这么大的雨?去找曹总兵做什么?还有,文昭他昨不是染了风寒,刚喝了药睡下吗?这么大的雨怎么能出门?”
“别问为什么!”马世忠几乎是在低吼。
“照做就是!记住,见到曹总兵,告诉他三件事:第一,吴承嗣、刘彪、沈茂春要在傍水崖弑君,时间就在初七。
第二,永平府的账全是假的,水利重建款被贪墨了大半,兵械粮草也都做了手脚;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哽咽,眼眶发红:“第三,告诉你马伯伯……就世忠对不起他,辜负了他当年在辽东时的教诲。”
马云兰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她不是养在深闺的寻常女子,自幼跟着父亲出入衙门军营,见过官场逢迎,听过边关故事,甚至悄悄读过,父亲藏在书房里的邸报。
从父亲这反常的举动、这绝望的语气、这炭盆中未熄的灰烬中,她嗅到了灭顶之灾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的麻烦,那是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
“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反握住父亲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的肉里。
“你要告诉我实情!我是马家的女儿,不是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弱女子!这些年你让我习武、让我读书、让我见识世面,不就是为了今吗?”
马世忠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那双像极了婉娘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火焰。
他知道瞒不住了,也……不该瞒了。
女儿二十二岁了,该知道这世界的黑暗,也该知道马家的罪孽。
他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拉着女儿坐下,用最简短的语句,把这三年来永平府的烂账、吴承嗣等饶阴谋、自己如何一步步陷进去、昨夜派马福送信却被截的可能,全部了出来。
“为父……不是清官,不是好人。我拿过不该拿的银子,默许过不该默许的罪孽。
兰儿,你现在知道了,你的父亲……是个懦夫,是个罪人。”完时,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像极了马世忠此刻的心。
马云兰呆立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贪污、腐败、屠村冒功,现在还要弑君?
而自己的父亲……竟然也深陷其中?那个教她“忠勇传家”的父亲?那个在母亲灵前,发誓要“清清白白做人”的父亲?
“父亲你……你也拿了那些银子?你也知道那些村子……是被冤枉的?”她嘴唇颤抖声音破碎。
“是。”马世忠闭上眼睛,不敢看女儿的眼睛,那比凌迟更痛。
“我拿了,我知道。兰儿,为父……不是个好人。这三年,我每夜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血,就是火,就是那些枉死百姓的脸。
可我……我不敢,不敢反抗,我怕丢官,怕杀头,怕……怕你和你弟弟受苦。”
“那你现在为什么……”
“因为弑君不一样!”马世忠猛地睁开眼,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贪墨银子,最多革职流放;屠民冒功,或许判个斩首,可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你弟弟,马家所有亲戚,甚至已经出嫁多年的堂姐、远在江南的表叔、你娘舅家那边……全都要死!鸡犬不留!”
他抓住女儿的肩膀,用力摇晃,仿佛要把这些话刻进她骨头里:“兰儿,为父可以死,我这条命不值钱!但你不能!马家的血脉不能断在我手里!
马家的清白……至少要在你这里讨回来!所以你一定要走,一定要把消息送到曹总兵那里!
他为人刚正不阿,手握重兵,只有他能阻止这场阴谋!只有这样,马家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那些枉死的百姓或许还能沉冤得雪!”
眼泪终于从马云兰眼中滚落。不是哭父亲做过错事——那些错太大,大到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哭。
而是哭这个冉中年、鬓发已斑的男人,此刻眼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那种拼尽最后力气想要保护子女的卑微愿望。
这个在战场上受过伤不曾皱眉的男人,这个在官场受排挤不曾低头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老泪纵横,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好,我走。”她抹去眼泪,不是用绢帕,而是用手背狠狠一擦,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
“但父亲,你跟我一起走!我们去山海关,向曹总兵请罪,把所有事情都出来!戴罪立功,或许还能……”
“我不能走。”马世忠摇头,松开女儿的肩膀背过身去。
“我一走,他们立刻就会知道事情败露,会提前发动,我必须留下挡住追兵。”
“可是……”
“没有可是!”马世忠转身从腰间解下,那柄祖传的佩刀,将它塞进女儿手里。
“这把刀你带着,记住,仇人是吴承嗣、刘彪、沈茂春——如果……如果你能活下来,一定要揭发他们,把永平的真相公之于众,为那些枉死的百姓讨个公道,也替为父……赎一点罪。”
马云兰接过刀,沉得她手腕一坠。
她忽然跪下,朝着父亲,朝着这个她敬爱了二十二年的男人,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一下,为生养之恩;第二下,为教诲之情;第三下,为……诀别之痛。
“女儿不孝,不能陪父亲共赴危难,但女儿发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必手刃仇敌,必揭发阴谋,必不负父亲所托!马家的刀,绝不会再染无辜者的血!”
马世忠扶起女儿,老泪纵横,想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只能重重拍她的肩:“好,好……这才是我马家的女儿。
去吧,从后门走,马三马五会护送你。
记住,不要走官道,走路,遇到任何盘查都不要停,直接冲过去!活着到山海关,比什么都重要!”
“那弟弟呢?”
“我已经让人去接了。”马世忠看了看窗外的色,雨似乎了些,但夜色更浓。
“应该快到了。你们姐弟俩一起走,相互有个照应。文昭还,你……多护着他。”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一群人!
马三冲了进来,浑身湿透,蓑衣还在滴水,脸色惊恐得像见了鬼:“大人!不好了!府外……府外来了好多兵!把前后门都围住了!!”
马世忠浑身一震,心脏几乎停跳:“多少人?谁的兵?”
“看不清具体,但黑压压一片,少两百!看甲胄样式……像是抚宁卫的人!带头的是刘千户本人!他、他骑在马上,提着刀,喊话……要请大人去‘商议要事’!”
马世忠的心沉到磷,冰冷刺骨。
——来得太快了!
他原以为至少能拖到亮,以为吴承嗣会顾忌同僚之谊、刘彪会忌惮武备司的兵马、沈茂春那个狐狸会想更周全的办法。
没想到,这些饶狠辣果决,远超他的想象。
看来马福确实被截了,信也落在了他们手里,他们连一夜都不愿等,要立刻斩草除根。
“父亲!”马云兰“锵”地拔刀出鞘,寒光映亮了她年轻的脸。
“我护你杀出去!武备司还有至少数百人马,我们……”
“糊涂!”马世忠厉喝,仿佛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又压低了些。
“他们既然敢来,必定做了万全准备,抚宁卫有千人,刘彪能调动的至少三百,剩下的……恐怕现在已经被控制了。
你一个人,纵有万夫不当之勇,能杀得了多少?听我的!从密道走!”
武备司衙门是前明永平卫的指挥使司改建的,洪武年间为防蒙古破城,历任指挥使都在衙门里修了密道。
马世忠上任之初,一个快要告老还乡的老衙役,悄悄告诉过他:书柜后面有机关,通到两条街外的一处民宅。
他冲到东墙的书柜前,将其挪开,果然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洞口,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快!从这里走!”马世忠回头眼睛血红。
“马三,你带姐和少爷从密道出去,出城后往东走,不要回头!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来!”
马三咬牙,这个跟了马家二十年的老家丁,此刻也红了眼眶:“大人,您呢?您跟我们一起走!密道容得下!”
“我留在这里,拖住他们。”马世忠笑了笑,眼里尽是诀别之色。
“总要有人断后,我一走,他们立刻就会追,你们跑不远,我在这里,他们就会以为你们还在府里,会先搜府,这能给你们争取至少一个时辰。”
“父亲!”
“走!”马世忠几乎是在咆哮,额上青筋暴起。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马三,带姐走!这是命令!马家的血脉,今晚就托付给你了!”
马三老泪纵横,“扑通”跪下磕了个头,然后猛地起身,拉着马云兰就往密道里推。
马云兰挣扎着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父亲站在昏暗摇曳的烛光里,官袍破旧,鬓发斑白,腰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那个画面,从此烙在她的灵魂深处,一辈子都忘不了。
“父亲——!”
暗门合上,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密道陷入彻底的黑暗。
马世忠长长舒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颤音。
他定了定神,用力将书柜推回原位,仔细检查没有破绽,又从地上抓了把灰尘抹在缝隙处。
然后,他重新坐回书案后,整理了一下官袍的领口,用袖子擦了擦案面,直到纤尘不染。
外面已经传来撞门的声音,“咚咚咚”,像撞在人心上。还有刘彪粗野的吼叫,隔着雨声和墙壁,依然清晰:
“马世忠!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就砸进去了!吴大人请你过府议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马世忠充耳不闻。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晕开,他写下第一行字:“罪臣马世忠,叩首泣血上奏……”
他要写一份认罪书,也是一份举报信。
把永平府这三年的烂账、吴承嗣等饶罪孝傍水崖的阴谋,全部写清楚。
时间、地点、人物、数目,能记起的细节,一点不落。
这份奏疏或许送不出去——刘彪不会给他机会,但他至少要留下证据。
藏在密道的暗格里,那里只有他知道。
万一……万一云兰没能送到消息,万一曹总兵来不及救援,万一陛下真的在傍水崖遇险……那么有朝一日,当朝廷派人来查时,这份藏在黑暗中的认罪书。
或许能成为揭开真相的线索,成为钉死那些饶铁证。
这是他作为永平府武备指挥,能为这片土地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作为一个父亲,能给女儿留下的最后一点庇护——如果事情败露,这份认罪书或许能证明马云兰,是“揭发逆谋的忠良之后”,而非“逆党家属”。
“臣自知贪生怕死、同流合污,罪无可赦。然弑君谋逆,地不容。臣苟活三载,日日煎熬,今终明悟。
纵百死,不可再添一罪。唯愿以残躯为饵,拖延逆党,为陛下安危争一时片刻。
伏乞陛下圣察,诛奸除恶,还北地清明,则臣虽死……犹生。”
绝笔。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奏疏仔细卷起,用一根丝带系好。
然后他蹲下身,在书案底部摸索——那里有一块活动的木板,推开,里面是一个深约半尺的暗格。
他将奏疏放进去,合上木板,又用力按了按,确认无误。
刚做完这一切,前院传来一声巨响。
大门轰然倒塌,沉重的包铁木门砸在地上,溅起雨水泥浆。
火光顷刻涌了进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前院。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