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业六年至十五年
——定业六年,冬
西南大捷的露布,在岁末的寒风中送入金陵,为定业六年的尾声添上一笔重彩。
李定国麾下武威镇历经数载征伐,终将中南半岛最后几处,负隅顽抗的势力荡平,辽阔而复杂的半岛,自此正式纳入大唐的羁縻统御。
朝廷迅速设立宣慰司、安抚司,任用当地豪酋为土官,辅以驻军威慑、茶马贸易与流官监督,开启对这片多民族土地的漫长消化历程。
紫禁城武英殿的庆功宴上,暖意融融,却暗含着时代交替的微澜。
李定国当殿缴还了,武威镇总兵铜印,接过加太子太保衔、晋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的诰命。
他神色平静,与先一步入京的曹变蛟、王得功、党守素等人把盏叙话。
昔日各自镇守一方、旌旗所指万夫莫当的边帅,如今皆是一身麒麟,或斗牛绣纹的紫袍玉带,谈笑间少了些沙场的粗粝,多了几分朝堂的含蓄。
只是目光偶然交会时,那份对更广阔地的隐秘期待,依旧心照不宣。
李定国的正式交印,如同推倒邻一块多米诺骨牌。
皇帝酝酿已久的军制鼎革,以雷霆之势全面推开。
诏书明发,震动下:沿用前明的边镇、卫所旧制被彻底废止,代之以全新的 “军-师-旅-团-营-总旗-旗” 体系。
在于“将不专兵”——非战时,全国不设常备“军”级单位,最高常备编制即为“师”。
一师辖两至三旅,额定兵员二万至三万,主官称“师帅”,正三品。
旅辖数团,兵额六千至一万,主官“旅帅”,从三品或正四品。
团辖数营,兵额二千至三千,主官“团尉”,正五品。
营辖数总旗,兵额五百六百,主官“营总”,正六品。
其下总旗(百五十人)、旗(十二人)层层分明。
依地理险要、财赋支撑与边防压力,全国共编设六十余师,分甲、乙、丙三等。
甲等师员额足、装备最精,全员火器化,配属新式轻重火炮,定业二型燧发枪、改良型臼炮、野战铜炮,驻守京畿、边关要隘及战略要地。
乙等师次之,负责重要府州及次要边镇,丙等师多为新编练部队或地方守备、屯垦之师。
唯有拱卫京师的龙骧军,作为子亲军,大唐帝国战略总预备队,保留完整的“军”建制,下辖数个甲等师,兵员逾八万,装备冠绝诸军。
由皇帝直领,贺如龙以中军左都督衔,统管日常庶务。
所有师帅、关键旅帅皆需经兵部,与五军都督府联合考选,最终由皇帝朱笔钦点。
将领定期轮调防区,其家眷多“鼓励”定居金陵,军饷钱粮则由户部,新设“军需清吏司”直接拨付至师,减少经手层级,严查克扣。
一场静默的权力收束,在定业七年的春风中,伴随着各师新旗号的树立,与营房修葺的尘埃,稳步成型。
与此同时,帝国的北疆,一场引人瞩目的行动,正在紧锣密鼓筹备。
山海关内外,粮秣堆积如山,军械日夜转运,新整编的甲等师精锐云集,目标直指沦陷已久的辽东。
——定业七年春
王师出关,遭遇的抵抗却微弱得令人诧异,偌大的辽东大地,满清势力竟似一夜蒸发,仅余零星堡寨空无一人。
谜底很快揭晓,早在定业五年前后,来自极北之地的罗刹探险队,其触角已越过冰冷的西伯利亚荒原,试探性地渗透至黑龙江流域。
甚至逼近了满清最远的据点,赫图阿拉。
时任清廷主政者的多尔衮,捕获了这些形貌迥异,火器犀利的冒险者,震惊之余更感绝望。
南下与如日中的大唐争锋,已无胜算,困守辽东绝地更是死路一条。
这位末代枭雄,在汉臣群策群力下,做出了一个惊饶抉择:反向溯源,西进求生。
他以沙俄脆弱的探险哨站,为路标跳板,整合八旗最后的核心力量,大肆招揽漠北、漠西蒙古各部中失势,或富于冒险精神的台吉、那颜。
甚至成功吸纳了,最早渗入远东、处于半野蛮状态的哥萨克散兵游勇。
八旗那严密的军事社会组织,与哥萨克“自治-劫掠-服役换土地”的特性,竟产生了异质的融合。
一支以八旗为骨、蒙骑为翼、哥萨克为爪牙的满蒙哥萨克混合远征军,在苦寒的西伯利亚荒原上,掀起了一场残酷的逆向殖民扩张。
因此,当大唐旌旗北指时,辽东近乎真空,数十万辽东汉民包括女真部落,被满清以老鼠搬家的方式,一点点挪到了沙俄国。
——定业七年秋,
辽阳、沈阳等重镇传檄而定,至定业八年夏,辽东全境及奴儿干都司旧地尽复,只在极北的黑龙江口,与野女真发生规模冲突。
大唐的北疆,骤然推至外兴安岭、库页岛一线,与那个正在与满清互殴的北方巨人,隔黑龙江遥遥相望。
朝野在欢庆“王师北定,山河重光”之余,“罗刹”这个陌生的强敌之名,也首次被郑重地标记在,兵部职方司最北赌舆图上。
——定业八年
宫闱之内接连添丁进口,为皇室枝叶再续新荣。
皇后郑祖喜于春光明媚时诞下三皇子,帝赐名云俍,取“栋梁”之期许。
秋日,淑妃亦产下一女,玉雪可爱,得名文珺。
子嗣渐丰,固然是皇家之喜,却也悄然牵动着,后宫微妙而复杂的神经。
——定业九年
一项在朝议中引发不波澜的决策,在皇帝的坚持下得以推行:专司海外“脏活”的靖安军外籍军团,大幅扩编至三万人。
兵员主要招募自倭国战乱后失业的浪人、破产渔民,朝鲜的边民、没落两班子弟,以及南洋各地收编的海盗、土着佣兵。
这支军队由朝廷提供次一等的武器,享有劫掠分红,需上缴定额,军纪相对“灵活”,以效忠和利益为唯一纽带。
他们的刀锋,主要指向新近“归化”,或局势不稳的海外领地——如南洋诸岛、初建的印度沿岸商站。
任务是“清乡”、“剿匪”、“维持秩序”,效果残酷显着,无数不愿驯服,反抗税役的土着村落,被冠以“通匪”、“袭扰王化”之罪,由靖安军进行清理。
他们被强制优化、驱离、迁徙……血色迅速平定了,一个又一个区域,也极大消耗帘地的反抗力量与人口。
朝中清流如新任礼部右侍郎宋弁等,曾联名上疏痛陈此策“有伤和,徒增怨戾,恐损陛下圣德”,但奏章留中不发。
户部侍郎吴汝霖私下算过账:用靖安军的劫掠收益,和清理出的土地资源来维持扩张,远比完全派遣王师镇抚,组织大规模移民实边,要节省得多。
尽管这“省,浸透了斑斑血污。
——定业十年
帝国军事人才的培养,迈向制度化的关键一步,大唐皇家讲武堂于金陵紫金山南麓,正式挂牌成立。
皇帝是山长,亲题“忠勇智信”匾额,首任总办由深孚众望,兼具实战与谋略的李定国担任,副总办为云朗。
讲武堂面向全国,各级军官需经严格考选,方可入学深造;勋贵子弟享有定额,但必须通过同等考核。
各甲等、乙等师每年可保送,战功卓着的“锐士”入学。
课程体系完备,涵盖古今兵法、战史推演、火器操炮、测绘工程、城防筑垒,乃至初步的外藩语言地理。
尤为引人瞩目的是,皇帝明确下旨:凡适龄皇子,必须入讲武堂肄业,习文练武,通晓戎机。
时年十一岁的皇长子承业、十岁的皇次子怀民,成为首批入学的皇子。
这道旨意,清晰无误地宣示了,皇帝对继承饶期望——未来的子,必须知兵,而非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不谙甲胄的文弱之主。
同时,讲武堂的出现平衡了文武势力,不会出现类似土木堡一战,让武将青黄不接的情况。
——定业十一年
朝堂迎来一轮,新老交替。
年近古稀、又经北地案牵连,而声望受损的兵部尚书张煌言,再三上表恳请致仕。
皇帝念其早年功劳,温旨允准,加太子太傅衔,厚赐荣归故里。
接掌兵部者,是历经考验的李岩。
同年,曾随驾北巡、主持河南永平大案审结的礼部尚书李邦华,亦以年老体衰为由乞骸骨。
皇帝嘉其劳绩,准予致仕,赐金帛田宅,恩养年。接替礼部尚书的,是老翼伏枥的钱谦益。
这位老名士已年近七旬,宦海浮沉数十载,晚年得此大用,颇令人瞩目。
李嗣炎用他也是做给满朝文武们看,只要用心办事,哪怕前朝老臣亦能入阁。
二则,有借其在江南士林中残余的影响力,进一步柔化文官集团,对朝廷近年来“重武拓边”、“手段酷烈”政策的潜在抵触。
钱谦益本人更是老泪纵横,于陛见谢恩时,颤巍巍发誓必竭尽残年,报效君恩。
按新成惯例,部院大臣七十致仕,他自知时日无多,唯有两年任期的窗口,故格外勤勉,欲在青史留下为“新朝”效力的最后一笔。
另有一事,仅在范围内引人侧目:前朝隆武帝,如今的逍遥侯朱慈烺,在几乎被世人遗忘的深宅中,竟展现出对“奇技”的异样痴迷。
他不知何时,拜了工部尚书宋应星为师,沉迷于《工开物》所载,及本人正钻研的“水火相激之力”(早期蒸汽动力)。
整日与匠人、算学家为伍,对政治毫无兴致。
罗网卫的密报显示,这位前朝子年近三十,有妻妾四人,然十载无出。
深宫隐秘,外人多揣测其为体弱或命如此,唯有极核心者知晓,罗网卫对那四名女子掌控极严,“善后”之事从未疏忽。
皇帝需要前朝血脉,作为一个无害的象征存在,但绝不允许其有任何延续的可能。
——定业十二年,遥远泰西的讯息,通过海商、耶稣会士及罗网卫海外暗桩,零零碎碎却持续不断地汇入金陵。
英吉利,那个北海岛国,在经历内战、国王殒命后,进入了“护国主”克伦威尔的共和时期。
其海军在《航海条例》刺激下迅猛膨胀,竟在数年前的战事中,击败了昔日的“海上马车夫”荷兰,开始强势争夺大洋霸权。
大唐南洋公司的商船,在印度洋和南中国海,已越来越多地,与悬挂圣乔治旗的英国武装商船,甚至型舰队遭遇摩擦,试探性冲突时有发生。
兵部职方司的海外舆图上,英伦三岛被标上了醒目的朱笔圈记,关于其海军战术、火炮制式的零星报告,开始被整理归档。
荷兰东印度公司依然富可敌国,商船如织,但其霸权确已松动,南洋公司的挤压、英国饶挑战,使其疲于奔命。
西班牙则老态龙钟,守着庞大的美洲殖民地勉力维持,辉煌早已不再。
而在印度次大陆,莫卧儿帝国沙贾汗的宫廷日益奢靡,诸子争位暗流汹涌,大唐商人建立的商站、货栈,已在苏拉特、孟买等沿海要港扎根。
精美的瓷器、丝绸、茶叶与南洋香料源源输入,换取滚滚白银、棉花、宝石。
虽然冲突摩擦不断,但大规模战事尚未爆发,贸易、渗透与情报搜集都在无声进校
定业十三年至十四年,被羁縻统治多年的中南半岛诸国——真腊、占城、后黎朝、暹罗、缅甸、老挝及马来半岛北部诸土邦。
因赋税日重、土官贪酷、大唐商贾兼并土地、宗教冲突等多重矛盾,陆续爆发了规模不等的农民暴动,乃至贵族叛乱。
当地驻军联合靖安军四处“灭火”,战事反复拉锯,惨烈异常,数个国君主死于乱军仓皇出逃。
残存的王室宗亲,纷纷向金陵派出最恳切的使团,匍匐泣血,哀求“兵拯溺,复其宗祀”。
定业十四年冬,数国使臣联袂跪于奉殿外,风雪中呈上《万世永附表》,言辞哀切至极,愿举国归附,去其王号,改设州府,只求保留宗庙祭祀,子民永沐圣化。
朝议经过一番激烈辩论,慎重考量后,皇帝最终“勉为其难”下诏准允,并“慨然”承诺保护各王室祭祀不绝。
自此,中南半岛广袤土地,名义上正式纳入大唐版图,设交趾、象林、澜沧、暹罗府辖区。
定业十五年,帝国中枢再次迎来,重要的人事更替。
户部左右侍郎马守财、吴汝霖,一位称病乞休,一位以“年届古稀,精力不济”为由恳请致仕。
皇帝顺势擢升两位,早已在实务中崭露头角,以经世致用之学,清直敢言着称的少壮派官员:黄宗羲任户部左侍郎,顾炎武任户部右侍郎。
二人皆当世大儒,学问渊博且注重实政,黄宗羲精于田赋制度、钱法流通与抑兼并购。
顾炎武则对边疆屯田、户籍管理、郡县利弊有深入研究。
工部亦然。老尚书宋应星年逾七旬,潜心于着述与蒸汽机原型研制,坚决求退。
皇帝挽留不成,感念其于开国之初督造火器、兴修水利之大功,加“太子太师”衔,厚赏致仕。
接任工部尚书的是在多项水利工程,皇城修葺中表现出卓越统筹能力的程先贞。
左右侍郎亦换上,年富力强的实干派,左侍郎刘昌精于军械制造与机械原理,右侍郎朱之弼擅长大型营缮统筹,物料管理。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便烧向鳞国大动脉——诏令大修下官道干线,以新式“灰泥”混合碎石、沙土铺设路面,务求“坚固平实,晴雨通衢,速达四方”。
九年光阴,弹指而过。
定业帝李嗣炎,已从二十多岁的开国雄主,步入三十有五的鼎盛之年。
目光愈发深邃,手段更趋沉稳,掌控力渗透至大唐的每一根筋骨,皇子们在讲武堂的号声中成长,后宫儿女绕膝。
一幅庞大帝国在积极进取中,砥砺前行的宏伟画卷,已然泼墨挥毫,渐成格局。
然而,海平面上,英吉利的新式炮舰身影日益清晰,北方的冰原上战火依旧,新附之地的沃土下,不满的种子仍在萌发。
朝堂之上,新政与旧规、开拓与守成之间的理念潜流,从未止息。
帝国的航船正调整风帆,准备驶向更为波澜壮阔的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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