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网卫指挥使离去后,暖阁内恢复了安静,针落可闻。
李嗣炎余怒未消,重新拿起那本兵部奏报,却似乎看不进去了。
片刻后,他干脆丢下奏报,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
李承业一直屏息凝神,此刻见父皇似乎暂无其他吩咐,便继续低头批阅奏章,只是心思早已不在那字里行间。
竹鞭和柳条……他时候也挨过,按照皇家家法,那滋味可不好受,抽在身上闷痛入骨,柳条柔韧,抽下去一道棱子,火辣辣地疼且后劲绵长,越到后面越难熬。
二十加二十,够两个弟弟受的了,怕是几都坐卧难安。
他正暗自思忖,却听李嗣炎忽然道:“承业。”
“儿臣在。”李承业立刻起身。
“今日的奏章,批得如何了?”
“回父皇,已批阅大半。皆是各省寻常雨雪粮价、地方官吏考绩呈报,并无紧急要件,儿臣愚钝,若有处置不当之处,请父皇训示。”李承业恭敬答道。
李嗣炎走到儿子的几前,随手拿起几本批阅过的奏章翻了翻。
朱批字迹工整,用语稳妥,虽略显谨慎保守,却也无甚错漏。
他点零头,面色稍霁:“尚可,你性子稳,这是好的,但为君者,有时亦需决断之魄力,慢慢来吧。”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李嗣炎看着长子尚显稚嫩,却已初具威仪的脸庞,忽然问:“方才刘离所奏,你都听到了?”
李承业心中一紧,老实承认:“是……儿臣听到了。”
“你怎么看?”
李承业斟酌着词句,心道:“二弟、三弟私自出宫,冲动行凶,确是大错,理当受罚。
只是……那东瀛棋手言语辱及父皇,其心可诛,三弟年轻气盛,怒火攻心,虽手段过激,却也……情有可原。”他一边,一边悄悄观察父皇神色。
李嗣炎听完儿子的回答,目光深沉地看了他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考量:“你错了,死个把出言不逊的倭人,其实算不得什么。
莫一个棋手,便是其藩主、将军,若敢对我大唐、对朕有半分不敬,杀了也就杀了,与碾死一只蝼蚁何异?”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厉,“朕真正恼火的是华烨,那混账做事全然不过脑子!堂堂皇子,未来的亲王,甚至可能是国之屏藩,竟如市井泼皮般,亲自抡起棋盘与人搏命?简直荒唐!”
他向前踱了一步,高大身影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压迫的阴影,每一句都敲打在李承业心头:
“他要出气,要对方死,有一百种更干净稳妥、还不用落人口实!
今日那倭人是孤身设擂,身边只有几个不成器的随从,若对方背景更深,护卫更严,甚至本就是居心叵测之徒设下的圈套呢?
他这一腔热血冲上去,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匹夫之勇,逞一时之快,却将自身置于险地,此乃大忌!”
李嗣炎转身直视自家长子:“承业,记住,帝王之家,执掌权柄者,心中可有雷霆之怒,但手上必须有刀,而不是自己变成那把刀。
制怒,是为了在最冷静之时,选择最佳手段,权衡,是为了用最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成果。
即便真要取人性命,也当借律法之势,假他人之手,或设局使其自蹈死地,何须亲自沾染血腥,徒留把柄与骂名?
今日他因辱及君父而杀人,其情或许可悯,但其行愚不可及!朕罚他,是罚他不知惜身,不明权术,不配为家子弟!”
这一番话,不再是单纯的君主训诫臣子,更夹杂着一个开创帝业的父亲,对儿子恨铁不成钢的关牵
李承业听得心神震动,背后悄然沁出一层冷汗。
他忽然理解了父皇的愤怒——那不仅仅是对规矩的维护,更是对弟弟“亲自下场”的愚蠢行径,感到后怕。
随即,他深深躬身:“父皇教诲,如醍醐灌顶,儿臣……定将此理铭记于心,并寻机转告二弟三弟。”
“嗯。”李嗣炎见长子确实听进去了,脸上严厉之色稍缓,挥了挥手,那股凌厉也收敛了些。
“罢了。你继续做事吧。朕去后面歇息片刻。”
“恭送父皇。”
李嗣炎转身,向暖阁后方的寝殿走去,李承业垂首恭立,直到父皇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才缓缓直起身。
他立刻回到自己的几后,却不再批阅奏章。
目光快速扫了一眼殿门方向,见当值太监垂手侍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
他稍稍侧身,以极低的声音唤道:“吴安。”
一直静立在大殿角落的中年太监,无声上前,弯腰附耳:“殿下。”
李承业低声快速吩咐:“你立刻悄悄去一趟慈宁宫,面见我母后,就……二弟三弟闯零祸,惹了父皇动怒,怕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请母后…酌情看看,或许能缓颊一二,记住,悄悄去莫要声张。”
太监吴安是李承业,自幼贴身伺候的心腹,他早已熟知主子爱护手足,闻言毫不惊讶,只低低应了一声:“奴才明白。”
旋即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向殿门,对当值太监点零头,自然然地走了出去。
乾清宫外阳光正好。吴安沿着宫道不急不慢地走着,拐过一道弯,确定身后无人特别注意,脚步立刻加快,朝着慈宁宫方向疾行而去。
他却不知,就在他离开乾清宫范围不久,另一名看似在洒扫庭院的粗使太监,也放下了手中的扫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宫墙拐角。
约莫一刻钟后,西暖阁后殿,李嗣炎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一株老松。
司礼监掌印太监、兼管内官监事的黄锦,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侍立在身后不远,如殿内一道温顺的影子。
“陛下。”黄锦微微躬身。
“老奴方才得着外头递进来的话儿,大殿下身边的吴安,已往慈宁宫方向去了。”
李嗣炎“嗯”了一声,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倒是嘴角似是有笑意,“这孩子…倒是有点长兄的样子了,知道护着弟弟,也知道搬救兵,心思还算缜密。”
黄锦垂手侍立,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并不多言。
“皇后那边,让她知道也好,竹鞭柳条,打是要打的,让她心疼一会儿,再去求情,朕‘勉强’准了,剩下的也就免了。
闭门抄书,思过,一样不能少。”李嗣炎淡淡道。
“老奴明白。皇后娘娘最是慈心,怕是已经得了信,正急着呢。”黄锦温声应道。
“还有,那个死聊倭人,什么来历?罗网卫那边,可查清楚了?区区一个棋手,敢在金陵如此放肆?”
黄锦从容回禀:“回皇爷的话,外头递进来的消息,罗网卫已初步查证,那伊势清玄确系东瀛围棋世家子弟,其家族与长州藩往来甚密。
长州藩近年来颇有些不安分,暗中与荷兰人有些勾连,似在捣鼓火器之事。
此番这伊势清玄来京,除了争那棋道虚名,怕也存了几分试探窥探的心思,其人口出狂言,或许正与慈不知高地厚的念头有关。”
李嗣炎眼中冷光一闪:“跳梁丑,沐猴而冠,告诉鸿胪寺,拟一道措辞严厉的照会发给日本幕府,让他们好好管束藩属,若再有不敬之事,莫怪朕不留情面。
再传水师提督,明日递牌子觐见,长崎那边的‘协饷’,该加一加了,至于荷兰人……看来是朕这几年太给他们脸面了。”
“老奴遵旨,即刻去办。”黄锦躬身领命。
“去吧。”
李嗣炎挥了挥手,又补了一句。“奉先殿那边你也盯着点,慎刑司的人手底下有分寸,…终究是皇子。
打,要让他们记住教训,但别真的伤了筋骨。”
“皇爷放心,老奴省得。”黄锦恭声应了,倒退几步,方才转身,步履轻捷退出暖阁。
李嗣炎独自站在殿中,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大唐疆域愈大不省心的事也就越多,不知将来的儿孙们,能否守住这偌大的家业。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来朱瞻基的儿子朱祁镇,可谓一战成名,将大明从极盛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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