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李大夫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刚收到的消息。”他把纸条递给刑，“地下交通站传来的。鬼子明开始换防，新来的部队是关东军调来的，据特别凶玻换防期间，城门会关闭一，全城大搜查。”
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换防？”
“明一早开始，城门巳时（上午九点）关闭，酉时（下午五点）才开。这一里，鬼子要挨家挨户再搜一遍，是要‘清除隐患’。”
刑看着纸条，上面是用密语写的信息，李大夫已经翻译在旁边。情况确实严峻。
“不能再等了。”刑当机立断，“必须在今出城。”
“可是赵同志的伤...”
“我背他。”刑，“李大夫，您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混出城？”
李大夫沉思片刻：“南门检查站的伪军排长，姓王，经常来我这儿看病拿药，我对他有恩。也许可以试试...”
“风险大吗？”
“大。”李大夫直言不讳，“如果被发现，不仅你们没命，我也活不成，还会连累一家老。”
刑沉默了。他不能因为自己，连累帮助他的人。
“还有一个办法。”李大夫突然，“城东有一家棺材铺，老板是我远房亲戚。明早上，有一家出殡的队伍要出城，埋到城外祖坟。你们可以...”
“扮成出殡的？”刑眼睛一亮。
“对。棺材里装死人，你们扮成抬棺的或者亲属。”李大夫，“但需要打点，而且赵同志不能动，只能躺棺材里。”
刑迅速权衡。这个办法虽然冒险，但比硬闯或求伪军放行更可靠。出殡队伍人多杂乱，鬼子检查时通常不会太细致——中国人讲究死者为大，鬼子虽然残忍，但有时候也会避讳。
“需要多少钱打点？”
“十块大洋。”李大夫，“棺材铺老板要打点守门的伪军，还要封口其他抬棺的人。”
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他从南京带出来的全部积蓄，只剩下十五块大洋。他数出十块：“李大夫，拜托您了。”
“我这就去办。”李大夫接过钱，“你们准备一下。亮前我回来，带你们去棺材铺。”
李大夫匆匆离去。刑回到地窖，把情况告诉赵老三。
“躺棺材？”赵老三苦笑，“这也太晦气了。”
“活命要紧。”刑，“你现在能忍住疼吗？棺材里空间，可能要蜷缩着。”
“死都不怕，还怕疼？”赵老三咬牙，“队长，你放心，我撑得住。”
刑开始准备。他把剩下的五块大洋塞进赵老三的衣服里，以备不时之需。自己只带了枪和匕首，子弹藏在鞋底，手榴弹绑在腿上。出殡队伍肯定要被搜身，武器不能带太多。
一个时辰后，李大夫回来了，带着两套粗布孝服。
“快换上。我已经和棺材铺老板好了，他安排你们混进队伍。赵同志躺棺材，刑队长你扮他侄子，跟着扶棺。”
两人迅速换好衣服。刑把赵老三扶起来，用布条将他的伤口又紧紧包扎了一层，防止颠簸开裂。
“忍着点。”刑背起赵老三。
从药铺后门出去，色还是黑的。街上寂静无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李大夫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来到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
棺材铺门口已经停着一口黑漆棺材，几个苦力模样的人蹲在路边抽烟。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看了刑和赵老三一眼，对李大夫点点头。
“就是他们？”
“对，王老板，拜托了。”李大夫拱手。
王老板压低声音：“棺材里原本装的是张老汉，死了三了。你们这位兄弟进去，得和张老汉挤挤。丑话前头，要是被鬼子发现，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明白。”刑。
几个苦力打开棺材盖，一股尸臭味飘出来。赵老三脸色一白，刑也皱了皱眉。棺材里躺着一具老年男尸，已经有些肿胀。
“快进去。”王老板催促。
刑扶着赵老三躺进去，让他侧身，背对着尸体。赵老三紧闭着眼睛，额头冒汗。
“老赵，坚持住。”刑低声，“出去了就好了。”
盖上棺材盖，王老板让人钉上钉子，但只钉了一半，留了空隙透气。刑披上孝服，头上扎了白布，站到扶棺的位置。
渐渐亮了。出殡的队伍陆续到齐，有吹鼓手，有撒纸钱的，有二三十个披麻戴孝的“亲属”，其中大半是王老板雇来的群众演员。
辰时三刻（早上七点四十五），队伍出发。
唢呐吹起凄凉的调子，纸钱漫飞舞。刑低着头，扶着棺材，随着队伍缓缓向南门走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必须保持悲戚的表情。手无寸铁，周围都是陌生人，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队伍越来越接近城门。
刑看见，城门口站着六头鬼子士兵，还有十几个伪军，设了路障，对所有进出的人严加盘查。
考验，就要来了。
出殡队伍缓缓接近南门。
唢呐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纸钱如雪片般飘落，引来几个早起的孩子远远围观。刑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城门的情况。
六头鬼子士兵分列两侧，三八大盖上的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一头鬼子少尉模样的军官站在路障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来往行人。伪军们则负责具体盘查，翻查行李，搜身，查验良民证。
已经有两支商队被拦在城门口，货物被倒了一地，伙计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一个老汉因为良民证照片模糊，被伪军扇了两个耳光，勒令回警察局重新办理。
刑的心沉了沉。检查比预想的更严。
队伍在距离城门五十米处停下。按照习俗，出殡队伍要在城门口停一下，吹一通唢呐，撒一轮纸钱，算是向城隍爷报到。王老板走到队伍前头，点头哈腰地向守门的伪军排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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