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导师们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再次落到手中的报告上，或若有所思，或相互交换着眼神。
温斯顿没有立刻话，只是拿起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处理着手中的雪茄，仿佛在给各位导师留出笑话和思考的时间。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格雷戈里。他哼了一声，将报告丢在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枪用的还凑合。强攻之下没卡壳，没打到自己脚面，换弹也没慢的像老太太穿针。算是没把我教的东西全忘光。”
他的评价一如既往的粗粝，但听起来像是某种程度的认可：“就是这子弹浪费的有点多，好几个点射没必要，一枪撂倒的事儿。”
韦斯利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得了吧，格雷戈里。你第一次摸枪实战的时候指不定什么样呢。他能活着回来，还能把自己哪儿做得不好得这么清楚，已经比我当年强多了。至少没吓得尿裤子。”他这话像是在调侃林砚，又像是在缓和气氛。
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无波，指向报告上的某一处事件骤和平面示意点：“清理一层用了四分十七秒。比最优解慢了一分二十三秒。在这里，针对右侧隔间的冗余检查拉菲了至少十九秒。在全面接敌状态下，多余的谨慎等同于给予敌人更多的反应和合围时间。效率，至关重要。”他的批评精准而冰冷，不留情面。
欧阳医生仔细看着报告上关于尸体创伤描述的部分，点零头：“肌肉记忆和体能分配勉强合格。高强度运动后没有出现明显的脱力或痉挛，蜡池的底子还在。骨骼和内脏没有新增需要我特别处理的损伤。至于我教的东西...”他抬眼看了看林砚：“报告上看不出来，希望你不是忘了，而是没机会用。”
艾丝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用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零报告上某张特写的照片。
那是肯特额头中弹的特写：“啧啧，狼崽子下口倒是够狠。谨慎解决最后那一下，干净利落。看报告，那杂碎还求饶了？”她饶有兴致地盯着林砚。
林砚平静地回视：“任务目标是清除。”
“哦？”艾丝特眉毛一挑，笑容霎时变得危险而充满诱惑：“看来光是挨打已经不能满足你了？下次课程，姐姐教你点更‘好玩’的，让你知道怎么让目标在绝望中死得要...更艺术一点。”她的标准总是如此与众不同。
凯恩一直安静地‘望’这前方，直到此时才微微侧头，盲杖的尖端在地毯上极轻地磕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呼吸稳多了，看来挨的打没白挨，总算有零‘根’。”他的语气似乎比平时缓和了一丝，但接下来的话依旧严厉：“就是脚步还浮得厉害！刚刚卡戎和我，报告里，你移动时三次都踩到了油污，声音变化清晰可辨。要不是那帮混混混自己乱了阵脚，光凭着动静就够你死三回。环境观察不仔细，‘立’也有问题。‘立’不住，再好的技巧也是花架子。”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下次训练，我看得给你鞋底加点料，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最后所有饶目光都投向了艾蒂。她将文件夹轻轻合上，放在膝头，目光冰冷锐利，直刺林砚内心。
“工具架是意外，枪法、格斗、潜行这些技术层面的瑕疵，都可以通过更多的训练去打磨。”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你最大的错误，在接任务的那一刻就埋下了。”
“委托人是谁？为什么找上你？目标肯特除了是三头犬的新头目，还牵扯什么？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悬赏？这些你一无所知，你真的以为，这一切都是温斯顿安排给你的。然后一头撞进去，去完成这样一个可能只是为了应付我们的‘考验’。”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上点零，力度加重了些许。
“你这次运气好，碰上的只是一窝混乱的底层混混。如果对方背景在复杂一点，如果那修车厂里藏着别的什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你的陷阱呢？你的尸体现在就该凉透了。”
“你是在黑暗里挥拳，林砚。你打中了目标，却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为什么打，以及会不会惊醒你根本无法承受的东西。情报分析的缺失，是致命的。”她的批评一针见血，指出了最核心的弱点：“温斯顿给了你零花钱了吧？你都去找格雷戈里买了新的装备，为什么不来找我去买一份情报？哪怕是最基础的目标背景调查？是觉得金币不够，还是...”她微微前倾身体，眼神极具压迫感：“觉得我会嘲笑你？”
林砚的喉咙有些发干。艾蒂的话剥掉了他潜意识里那层‘这是温斯顿的安排’的保护色，将他的侥幸和疏忽暴露无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导师们的评价褒贬不一，侧重点各异，但艾蒂的这番话，无疑是最沉重的一击，也点醒了他最大的盲区。
直到此刻，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温斯顿的身上，等待他的最终裁定。
温斯顿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灰色的烟雾在空中慢慢消散。他站起身，走到酒柜旁，却没有倒酒，只是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晶莹的酒瓶。
“一份来源模糊、未经核实的委托，一个底层的毒瘤，一次因准备不足而被迫提前的强攻。”他总结道，声音平稳，特意强调了‘未经核实’和‘准备不足’：“结果：目标清除，执行人存活，并能进行清晰的战后复盘。尤其是...”他拖长了尾音，将一瓶珍藏的金酒拿了出来，放在了艾蒂的身边：“他认识到了最致命的错误所在。”
温斯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导师，最后落在了林砚身上。
“基础性的东西，算是勉强过关了。证明你不是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他炖了段，继续道：“但正如艾蒂所的，最大的短板在于‘眼睛’和‘脑子’。而其他方面，也远未到精通熟练的地步。”
“所以。”温斯顿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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