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时，“炊烟里”的老槐树落了满地金黄。方旭踩着落叶往巷口走，远远就听见张叔的吆喝声比往常更响亮——他的豆腐脑摊前，支起了个新木架，上面挂着块木牌，写着“跨维度特供”。
木架上摆着一溜陶罐，标签写得五花八门：“水晶海洋版卤汁（加海带碎）”“岩浆荒原特调（多放辣椒）”“细雨古城甜口（掺槐花蜜）”……每个罐子前都围着人，有本地街坊，也有传送阵里来的“远客”。
“给我来碗海洋版的！”一个背着渔网的渔人喊道，他今特意带了刚打捞的海菜，要请张叔加到卤汁里试试。
“我要荒原特调，配着贴饼子吃！”火山部落的少年挤上前，手里还攥着块烤得焦香的兽肉，“张叔，你尝尝这个，剁碎了加卤汁里，保准够劲！”
张叔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都有都有！今儿新熬了‘混合版’，加了珊瑚砂和火山椒，谁想尝鲜？”
方旭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发现木架最底层，放着个不起眼的陶罐，标签是母亲的字迹：“家常版，啥都不加，就咱巷子里的味儿。”罐子前也蹲着个人，是神秘人，正捧着碗豆腐脑，口口地喝。
“怎么不尝尝新花样？”方旭走过去问。
神秘人指了指星图——他把图铺在了旁边的石桌上，图上的“炊烟里”已不再是单点，而是像朵盛开的花，每个花瓣都连着不同的维度，花瓣边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字：“海菜卤汁让荒原的孩子多吃了两碗饭”“火山椒腌的糖醋蒜成了细雨古城的抢手货”“槐花蜜抹的面包在水晶海洋的市集上换了三筐珍珠”……
“你看，”神秘人用筷子指了指花心，“不管加多少海带、辣椒、蜂蜜，最根上的还是这‘家常版’的味道。就像这些维度，不管怎么交换、融合，总得有个地方，能让大家想起最初的滋味。”
方旭拿起勺子，舀了口家常版卤汁，熟悉的咸香在舌尖散开，带着点井水的清甜，是他从吃到大的味道。他忽然明白，母亲为什么坚持要留一罐“啥都不加”的——那是所有味道的根，就像老槐树的根，深深扎在巷子里，才能让枝叶向着不同的维度伸展。
正着，传送阵亮了，光明神殿使者带着几个祭司走出来，袍子上沾着些槐树叶。“我们来讨些老面引子，”使者笑着，“神殿的面包总差口气，想来想去，还是‘炊烟里’的酵母最有劲儿。”
母亲早把面引子装在了陶罐里，还额外塞了袋玉米面：“用这个掺着发面，蒸出来的窝窝头带着点粗粮香，你们试试。”
不远处，精灵正指挥着渔人把一筐海菜搬进厨房，准备教母亲做海菜包子。火山部落的长老蹲在灶台边，看母亲如何用玉米面贴饼子，手里的炭笔在兽皮上画着步骤图，旁边还特意标注：“火候要像荒原的落日，看着烈，其实藏着暖。”
方旭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整个巷子都成了张巨大的网——母亲的面引子是一根线，连着神殿的面包；张叔的卤汁是一根线，拴着海洋的海带和荒原的辣椒；精灵的海菜是一根线，缠着巷子里的玉米面；甚至老槐树的落叶，都被渔人捡了去，要带回海洋，给水母们当“玩具”。
这些线相互缠绕，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水晶海洋的浪、岩浆荒原的风、细雨古城的雨，还影炊烟里”的炊烟，都网在了一起。
傍晚收摊时，张叔数着铜板，笑得合不拢嘴：“以前总觉得守着个摊，这辈子就困在巷子里了。没想到啊，一碗卤汁，竟能走到那么远的地方。”
父亲坐在槐树下，用长老送的火山木削着木勺，木头上的纹理带着点岩浆的纹路，削着削着，竟隐约有了槐花的形状。“哪是卤汁在走，”他头也不抬地，“是人心里的念想在走。你想让远方的人尝尝家里的味道，他们也想让你尝尝他们的，这念想碰在一起，就成了路。”
方旭抬头望向空，晚霞正染红际，像一碗被打翻的卤汁，泼洒在云朵上。他仿佛能看到，无数道细微的光，从巷子里出发，顺着那些味道织成的线，流向不同的维度——海菜包子的香气飘向了水晶海洋，窝窝头的热气钻进了神殿的烤箱，贴饼子的焦香落在了荒原的石屋前。
而那些维度的味道，也顺着线往回走——海材咸鲜融进了卤汁，火山椒的辛辣呛香了灶台，珍珠的温润映亮了装面引子的陶罐。
“该回家吃饭了。”母亲在门口喊。
方旭应着，转身往家走。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无数种味道在低声交谈。他知道，这张味道织成的网，会越来越密，越来越暖，把所有维度的烟火，都网在这棵老槐树下，网在一碗热卤汁里，网在每个愿意分享的心间。
而这，或许就是维度平衡的终极模样——不是彼此相隔，而是相互牵挂；不是各守一方，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一碗饭、一瓢卤汁里，找到最安稳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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