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圆圆把手机扣在桌上，指尖还在屏幕边缘停了两秒。楼下那群年轻人已经走了，窗台边的风铃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刚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手机又震起来。
是林棠发来的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发抖：“圆圆姐……我真不想打扰你，但我撑不住了。办公室从上周开始不对劲，灯自己灭，文件翻页，昨晚监控拍到打印机无故启动，打了一整晚的白纸。”
她顿了顿，呼吸有点乱：“老陈不信这些，是我太敏福可我知道不是错觉。你过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现在我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影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工位。”
谢圆圆放下茶杯，坐直了。
“他让你查电路、看线路，是不是？”
“嗯。”林棠的声音闷闷的，“他还可能是通风管共振造成视觉错觉。可我不是第一次见鬼，我能分得清什么是有形的，什么是幻象。”
“行了。”谢圆圆打断她，“明下午三点，来我这边。带上你们最近的平面图和装修记录。别空手来，带点水果就校”
挂了语音，她起身走到后院符室，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黄纸，笔尖蘸朱砂，手腕一转写下“静”字。
这事不能拖。林棠是她第一个亲手带出来的助手，能通灵却不怕邪，这种人不该被吓退。
第二午后，阳光斜照进算命馆的院。藤桌摆着两杯热茶，林棠坐在左边，脸色有点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迹陈默坐右边，西装笔挺，神情冷静。
“你们先。”谢圆圆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两人。
林棠张嘴要话，陈默先开口：“我们租的写字楼是旧厂房改造的，三楼整层打通做办公区。装修时拆了部分承重墙，加装中央空调和智能照明系统。问题是从系统调试完成后开始出现的——灯光频闪、设备误启动、温控失灵。”
“这不是技术故障。”林棠立刻接话，“我每下班最后一个走，昨我在会议室多待了十分钟，听见有人在我背后翻文件。我回头，没人。但桌上的资料全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我们还没公开的项目计划书。”
“也可能是风。”陈默语气平稳，“或者老鼠咬破了线路导致短路。”
“那你解释这个。”她猛地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的监控截图。你看这个角落——”
画面右下角，打印机正在运行，纸张不断吐出。时间戳持续跳动，但在第十二秒时，画面突然黑了一帧，再亮起时，一个人影站在机器旁，背对着镜头，穿着老式灰色工装裤，脚上没穿鞋。
“我看过了所有线路日志。”陈默看着照片，眉头微皱，“那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整栋楼断电三十七秒，备用电源延迟启动。这可能是电压波动造成的图像畸变。”
“你非要这是数据错误？”林棠声音高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今早上打开电脑，桌面壁纸变成了黑白遗照？还是我自己画的？！”
谢圆圆伸手拿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不是鬼附身，也不是冤魂索命。”她把纸推回去，“是气场淤塞。你们装修的时候动了不该动的地方。”
两人同时看向她。
“老厂房改写字楼，地基没重做过吧？”她问。
陈默点头：“结构检测报告显示承重没问题，所以只做了内部翻新。”
“那就对了。”她站起身，走向屋内，“你们的办公区正下方，以前是配电房，长期高压电流聚集，阴气沉底。你们一打通地面做通风井，等于开了泄口，积压多年的浊气往上冲，撞上了你们新装的金属吊顶和密集电路网，形成能量回旋。”
林棠听得眼睛睁大：“所以那些异常，是气流干扰电子设备？”
“一部分。”谢圆圆转身看着她，“另一部分，是那个看守配电房的人。他死于漏电事故，魂魄被困在工作区域，生前最后一刻是在抢修线路。你们现在用的系统，和他当年负责的差不多。他的意识还在运转，所以会去‘检查’设备，‘修理’故障。”
陈默沉默几秒：“你是，他在模仿日常工作？”
“没错。”她点头，“他不伤人，只是重复行为。但他的存在会影响磁场稳定，导致仪器失常。林棠能感知到他，是因为她体质特殊。你测不到数据异常，是因为你的仪器不是为捕捉这类波动设计的。”
林棠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我不正常……”
“你不正常的事多了。”谢圆圆瞥她一眼，“但这回不算。”
陈默低头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如果真是这样，那解决方式不是驱鬼，而是疏导？”
“聪明。”她嘴角一扬，“你终于开窍了。”
她转身拿出一张红格图纸，铺在桌上：“我给你们两个方案。第一，挂五帝钱帘，在四个门框上方各串一串，铜钱开口朝外，用来截断浊气回流路径。第二，调整空调出风口角度，避开西北角那个柱子——那里是能量汇聚点，吹乱了反而加剧紊乱。”
“我可以重新设定温控模型。”陈默迅速掏出平板记录参数，“把送风速度降百分之十五，改成间歇式循环。”
“顺便把打印机挪个位置。”谢圆圆补充，“别再放角落里，靠墙容易聚阴。放到中间区域，有人来往的地方。”
林棠认真记下每一条，边写边念：“五帝钱、调风道、移设备……还有吗？”
“樱”她看着两人，“你们俩以后上班，进门先喊一声‘开工了’，别闷头就坐。让那个老电工知道你们是新的当家人，不是入侵者。等他习惯你们的气息，自然就徒边缘去了。”
陈默抬眼：“就这么简单？”
“你觉得复杂点才有效？”她冷笑，“你以为贴满符咒、烧香拜就能解决问题？真正的办法从来都不玄乎，就是让人和地方达成平衡。”
林棠笑了下：“可我还是怕见他。”
“怕什么。”谢圆圆淡淡道，“他又不会吃了你。下次见到他，你就：‘老师傅，今线路归我管，您歇会儿。’态度客气点，比什么都强。”
三人安静片刻。
陈默合上平板，声音低了些：“之前是我太固执。我以为所有现象都能用数据解释，可有些东西，确实不在参数范围内。”
林棠看了他一眼，没话。
“你没错。”谢圆圆，“逻辑严谨是好事。但她也没错，感觉灵敏也是本事。你们俩一个看得见，一个测得出，合起来才是完整的真相。别因为方法不同就互相怀疑。”
她站起身，从屋里拿出两个布包，递给两人：“里面是安神粉加桃木灰，缝在背包内侧就校不用换，三个月一次。要是哪又觉得不对劲，第一时间联系我。”
林棠接过，紧紧抱在怀里。
三后的傍晚，谢圆圆正在整理符纸，手机响了。
是林棠的视频通话。
画面晃了一下才稳住，背景是明亮的办公室，灯光稳定，空调轻响。
“圆圆姐！告诉你个事！”她声音透着兴奋，“昨晚我最后一个走，特地留在会议室等。我想看看他还会不会出现。”
“然后呢？”
“他来了。”她压低声音，“就在打印机旁边蹲着，像是在查线路。我就照你的，喊了一声‘老师傅，今没事，早点休息’。”
她笑了笑：“完之后，打印机自动关机了。灯也没闪。我走的时候，门自动锁上了——我们公司根本没有自动锁门功能。”
谢圆圆挑眉：“哦？”
“老陈今早查了系统日志。”她继续，“断电记录显示，昨晚十一点五十分，整栋楼电压短暂回升，持续四十八秒。他这不可能，因为供电局没有远程操作权限。”
“所以他现在信了？”
“他没话。”林棠笑出声，“但他今早上特意绕路去买了五帝钱，挂在了自己工位后面。”
视频那头安静了一瞬。
“圆圆姐。”她声音忽然轻下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可能真的会吵散。”
谢圆圆没回应这句话。
她只是低头，从袖子里摸出两张新画的平安符，轻轻放进抽屉最底层。
当晚，她坐在院藤椅上喝茶，夜风吹得檐下风铃叮当作响。
手机静静放在桌上，屏幕暗着。
远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流动的星河。
她抬起手，摩挲着腕上那串旧红绳，眼神平静。
屋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哨音。
她起身进去关火。
壶嘴冒出的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她伸手擦了一下。
眼角余光扫过灶台，发现原本空着的碗架上，多出两只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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