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狠狠撞在神安村崔珍珠家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低吼,像头蛰伏的兽。
可屋门一掩,却是截然不同的暖——煤炉烧得正旺,橘红的火光舔着炉壁,把窗纸上的红“囍”字映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桂花糕的甜香,混着煤烟的暖味,是圆圆特意让永福酒店后厨做的,是她和姐姐团团时候趴在灶台边,盼着妈妈掀开笼屉时最贪恋的味道。
二十一岁的靳圆圆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擦得锃亮,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团团站在身后给她梳发髻,桃木梳齿划过乌黑的长发,带着些微静电,把细碎的绒毛都拢进红绒头冠里,她的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二妹,今真美。”镜中的姑娘裹着一身大红秀禾服,襟前袖摆绣满缠枝莲纹,金线在火光下闪着细光,裙摆铺在凳上,像一朵骤然盛放的牡丹,眉眼间藏着待嫁女儿的羞涩,眼底却亮得像盛了星光。
珍珠站在妆台旁,手里攥着块绣了鸳鸯的细棉布帕,帕子边缘被常年的指温浸得发旧,边角都起了毛边。她盯着镜中红嫁衣的二女儿,视线突然就模糊了,眼泪砸在手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我家圆圆……真的长大了,要嫁人了。”圆圆闻声回头,伸手攥住妈妈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带着洗不褪的暖,掌纹里嵌着经年劳作的薄茧:“妈,我离得近,以后回来看你。”
雪松靠在门框上,藏青色西装是团团按他的尺寸定制的,衬得少年身形愈发挺拔。他望着姐姐身上晃眼的红,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半憋出句硬邦邦的话:“李深要是敢欺负你,我……我饶不了他。”话刚落地,就被旁边扒着门框的田烁拽了拽衣角,家伙举着颗水果糖:“舅舅,李深叔叔不会欺负二姨的!他上次给我买的变形金刚,比幼儿园朋友的都大!”屋里人全笑了,方才那点离别的伤感,被这童言稚语冲得一干二净。
“咚——咚——咚——”村口老槐树旁突然炸响三声锣,紧接着,唢呐的欢腾声像涨潮似的涌进院子,《抬花轿》的调子欢快得能掀翻屋顶。田振邦掀着棉门帘跑进来,冻红的手在棉袄上搓得飞快:“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到村口了!八抬大轿,锣鼓秧歌队全齐了,排场大得很!”
屋里瞬间乱作一团又井然有序。团团抓过搁在妆台上的红盖头,麻利地盖在圆圆头上,红绸的香混着姑娘发间的桂花油香,钻进鼻腔里,甜得人心里发颤。珍珠蹲下身,把提前绣好“平安”二字的红鞋摆在圆圆脚边,手指捏着鞋帮,轻轻往女儿脚上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穿上这双鞋,往后的路平平安安,和和美美,跟李深好好过日子。”
唢呐声越来越近,混着秧歌舞队的锣鼓声、镲声,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圆圆被团团和伴娘一左一右扶着走到院门口,红盖头下的视线模糊,却清晰听见门外传来李深的声音,带着点奔跑后的喘,却格外响亮:“圆圆,我来接你了!”紧接着是村民们的哄笑起哄,田烁的欢呼穿透喧闹:“二姨夫加油!快把二姨接走!”
按神安村的老规矩,新郎要闯过三道关,才能把新娘接走。第一关是“猜灯谜”,雪松举着盏糊了红纸的灯笼站在门口,灯笼上用毛笔写着“牙医的好帮手”,李深连想都没想就朗声答:“口镜!”——他陪圆圆整理诊所器械时,见过她无数次握着那枚镜子,温柔地给病人检查牙龈,连镜柄上的防滑纹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关是“找鞋”,伴娘早把圆圆的一只红鞋藏进了煤炉旁的柴堆里,还故意撒了把灶灰掩痕迹。李深带着伴郎们翻箱倒柜,冻得鼻尖通红,指缝里蹭了灰也顾不上擦,最后还是田烁踮着脚,悄悄拉了拉他的西装下摆,往柴堆方向努了努嘴:“叔叔,鞋在柴火堆里,我看见伴娘姐姐藏的!”李深弯腰扒开柴堆,红鞋果然躺在里面,鞋底沾着点柴屑和灶灰,他却像得了稀世珍宝,蹲下身时特意把西装下摆撩起,心翼翼地给圆圆套上。
第三关是“敬茶改口”,李深端着伴娘递来的两杯温茶,茶碗是粗瓷的,却擦得锃亮,他走到珍珠面前,双膝轻轻跪地,声音恭敬得不含一丝玩笑:“妈,您喝茶。”珍珠接过茶碗时,手控制不住地抖,温热的茶水晃出碗沿,滴在手腕上也不觉得烫。她望着眼前这挺拔的伙子,想起他为圆圆筹备诊所时,顶着烈日跑遍县城挑器械;想起他每次来家里,总抢着挑水劈柴,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终于红着眼点头:“以后圆圆就交给你了,要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李深把茶碗递回伴娘手里,重重点头,声音沉得像砸在青石板上:“妈,您放心,我李深这辈子,绝不让圆圆受半分委屈。”他起身时特意调整了姿势,稳稳抱起圆圆,红盖头下的姑娘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指尖碰到他冻得冰凉的耳朵,悄悄往他温热的脖子里缩了缩。李深感受到怀里的温软,脚步放得极轻,像抱着一捧易碎的月光,又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跨出院子门槛的瞬间,圆圆才真正撞进这场盛大的喜气里。
八抬大轿稳稳停在院门口,轿身是簇新的红漆,雕着龙凤呈祥的纹样,凤羽龙鳞都描了金线,红绸裹着轿杆,随风飘摆像跳跃的火焰。唢呐队站在轿前,四个唢呐手腮帮子鼓得老高,《百鸟朝凤》的调子冲破寒风;秧歌舞队的阿姨们穿着彩衣,手里挥着红绸帕,舞步踩得震响,红绸翻飞间,连雪沫子都染上了喜气。围观的村民挤得水泄不通,孩子们举着糖块追着轿子跑,鞋底踩得积雪“咯吱”响,撒落的糖纸在雪地上飘着,红的黄的,像落了一地的花。
李深把圆圆轻轻放进轿里,轿内铺着厚厚的棉垫,绣着并蒂莲的纹样。轿帘落下的刹那,圆圆悄悄掀开一条缝往外望——李深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身上是同色系的大红马褂,腰间系着红绸带,衬得他眉眼愈发俊朗,正回头往轿里望,眼里的光像雪地里升起的太阳,亮得惊人。轿外的唢呐声、锣鼓声、村民的欢呼声搅在一起,酿出最浓的喜气,把腊月的寒风吹得一干二净。
轿子晃晃悠悠往县城走,雪沫子打在轿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窗外撒着碎盐。圆圆靠在轿壁上,手里紧紧攥着妈妈给的鸳鸯手帕,指尖摩挲着针脚,想起李深为这场婚礼藏的那些心思——他知道她念旧,喜欢老辈的仪式,特意托人从百里外的临县请来了最有名的唢呐班和轿夫;他知道妈妈看重老规矩,提前三个月就提着烟酒登门“认亲”,陪着珍珠坐在炕头聊到深夜,把她关心的彩礼、嫁妆、婚房细节都一一讲清;他甚至记得她半年前随口提过一句“想让烁当花童”,就悄悄找裁缝给孩子定制了西装,连领结的颜色都挑了和她秀禾服相配的红。
半个时辰后,轿子在永福酒店门口稳稳落地。李深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掀开轿帘时,掌心还带着骑马的风凉,他伸出手,声音里裹着笑:“圆圆,到了。”圆圆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他接管酒店后,跟着后厨大师傅学切菜磨的,是跟着采购搬米面扛的,是无数个凌晨检查食材留下的。她被他牵着走出轿子,抬头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撞得一怔:红绸搭起的拱门像道燃烧的彩虹,上面缀着“李深&靳圆圆新婚快乐”的鎏金大字,两边立着两排红灯笼,雪落在灯笼上,红的更艳,白的更纯,把酒店的青砖门脸衬得格外喜庆。
酒店大厅里早已挤满了宾客,暖黄的灯光从花板的水晶灯里洒下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光。李永福穿着一身挺括的藏青色中山装,正陪着几位头发花白的长辈话,看见圆圆进来,立刻快步迎上去,眼角的笑纹堆得像朵菊花:“我的好儿媳,可算把你盼来了!”旁边的宾客纷纷起哄,有夸圆圆模样周正的,有赞李深好眼光的,更有相熟的街坊凑到珍珠身边,声音压得不算低:“珍珠啊,你可真有福气!大女儿是县医院的首席护士长,二女儿又嫁了酒店老板的儿子,以后咱们村里谁家有事儿,都得求着你!”
珍珠脸上堆着笑,一一应着道谢,眼角余光却扫到几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她娘家的远房亲戚,三舅家的儿子崔明,还有二姨家的媳妇张兰。当年她带着三个孩子走投无路时,这些亲戚躲得比谁都远,崔明甚至当着邻居的面她“克夫带灾”;如今见圆圆嫁了个“有钱有势”的,竟提着两包包装陈旧的点心就来了。张兰最先凑过来,手里攥着个鼓囊囊的红包,笑得满脸堆肉:“珍珠姐,恭喜恭喜啊!圆圆可真有出息,嫁了这么好的人家!以后我们家孙子换牙,还有他爸妈的牙垢,可得麻烦圆圆多费心了!”
珍珠接过红包,指尖触到红包纸的粗糙质感,脸上的笑淡淡的:“都是亲戚,这些就见外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哪里是真心来道贺,分明是来看热闹、攀关系——团团在县医院管着接生,圆圆开着口腔诊所,以后谁家有人生孩子、看牙,都是刚需。可她没点破,只是转身把红包塞进田烁手里,揉了揉孩子的头:“拿着,买糖吃去。”
就在这时,喧闹的大厅突然静了一瞬,有韧低喊了声:“是崔建平大哥来了!”珍珠猛地回头,看见大哥崔建平提着个用蓝布裹着的大礼盒,快步从人群里挤进来。他比三年前见面时苍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发都快蔓延到头顶,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看见珍珠,眼眶“唰”地就红了,声音带着点哽咽:“妹子,哥……哥来晚了,路上雪大,车堵了半。”当年珍珠带着孩子连夜离开老家时,所有亲戚都闭紧了门,只有大哥偷偷塞给她五百块钱,还把家里仅有的两袋白面让她带上,这些年更是隔三差五就寄点钱和特产,是娘家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珍珠快步走过去,握住大哥冻得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鼻尖发酸:“哥,你来就好,啥晚不晚的。”崔建平看着穿着红嫁衣的圆圆,浑浊的眼睛亮了亮,连连点头:“圆圆真漂亮,比你妈年轻时还俊。李深这孩子我瞅着靠谱,哥放心了。”他把蓝布裹着的礼盒递过来,布角都磨得起毛了:“这是哥给你的嫁妆,一对银镯子,是你嫂子找老银匠打的,刻了‘平安’‘喜乐’,戴着图个吉利。”圆圆接过礼盒,指尖触到布包的暖意,眼泪差点掉下来,哽咽着:“谢谢大伯。”
上午十一点整,婚礼仪式在司仪的高声宣布中正式开始。
酒店的宴会厅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西式的白色纱幔从花板垂落,缀着点点暖白串灯,像把整片星空都搬了进来;红毯从宴会厅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中央,红毯两侧摆着白色玫瑰花篮,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珠;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屋里却暖得像阳春三月,玫瑰的香混着蛋糕的甜,漫在空气里。
婚礼进行曲的旋律响起,田烁穿着的黑色西装,领结打得歪歪扭扭,提着个装满粉色玫瑰花瓣的竹篮,一蹦一跳走在最前面。他走两步就停下来,抓一把花瓣往空中撒,粉色的花瓣落在红毯上,像铺了条花路。紧接着,圆圆挽着李深的胳膊,缓缓走上红毯——她已经换了一身鱼尾白纱,裙身缀着细碎的水钻,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拖地的裙摆像铺了层白雪,头纱垂在肩头,被暖风掀得轻轻飘起。李深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别着朵白色玫瑰,他握着圆圆的手,指尖带着刻意暖过的温度,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脸上,像握着全世界的光。
走到舞台中央,司仪拿着话筒,笑容满面地开口:“今,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李深先生和靳圆圆女士的幸福时刻。李深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娶靳圆圆女士为妻,无论未来是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都愿意爱她、护她、敬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李深看着圆圆,眼神里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坚定得像山:“我愿意。”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珍珠、团团、雪松,最后落在大哥崔建平身上,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却字字清晰:“我李深这辈子,最幸阅事,就是遇见圆圆。从前我是个被爸妈宠坏的少爷,连碗都不会洗;是她让我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她支持我接管酒店,陪着我熬那些改方案的深夜;我支持她开诊所,帮她跑遍全城挑最好的器械。以后,我会做她最坚实的后盾,做她永远的港湾,让她永远能笑得像今这样甜。”
台下的掌声瞬间炸响,比刚才的锣鼓声还要热烈。珍珠掏出手帕擦眼泪,这次却是笑着哭的——她想起圆圆开诊所时,李深每深夜陪着她核对器械清单;想起圆圆第一次遇到难缠的病人,被骂得红了眼,李深握着她的手“别怕,有我在”;想起圆圆想家时,李深二话不就开车送她回来,还会提前买好她爱吃的糖炒栗子。这些细碎的、藏在日常里的温暖,像涓涓细流,终于汇聚成了今这满溢的幸福。
司仪转向圆圆,声音愈发温和:“靳圆圆女士,请问你是否愿意嫁李深先生为夫,无论未来是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都愿意信他、伴他、懂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圆圆吸了吸鼻子,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光,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愿意。”她抬眼望着李深,眼里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满场的灯光:“我曾经以为,像我这样出身的姑娘,配不上什么好爱情。我怕别人我攀高枝,怕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可你让我明白,爱从来不是看家境,看的是真心。你陪我追逐开诊所的梦想,陪我面对那些闲言碎语,陪我走过最难的路。以后,我会陪你经营酒店,陪你孝顺爸妈,陪你把柴米油盐过成诗,陪你走一辈子。”
交换戒指的环节,李深从丝绒盒子里拿出一枚钻戒,钻石不算最大,却切工极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握着圆圆的手,心翼翼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动作轻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圆圆也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个盒子,里面是枚样式简单的铂金戒指,她踮起脚尖,给李深戴上:“这是我用诊所第一个月的盈利买的,不贵重,却是我最真心的心意。”李深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笑得像个孩子,掌心的温度烫得圆圆指尖发麻。
当李深轻轻掀起圆圆的头纱,低头吻向她的唇时,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门口的唢呐队不知何时又吹了起来,西式的婚礼进行曲混着中式的《百鸟朝凤》,竟意外地和谐。田烁挣脱田森的手,跌跌撞撞跑上台,抱住圆圆的腿,仰着脸喊:“二姨,二姨夫,要幸福!”李深弯腰,一把把田烁抱起来,一家三口的影子映在舞台的幕布上,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一幅最温暖的全家福。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陆续入席,服务员推着餐车穿梭其间,热材香气混着酒香漫开来。李永福端着杯白酒,走到珍珠和崔建平面前,态度恭敬得很:“珍珠姐,建平哥,我李永福今把话放这儿,圆圆既然嫁进我们李家,就是我的亲女儿,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崔建平举起杯,和他重重一碰,白酒溅出几滴在杯沿:“李老板,有你这句话,我这当大伯的就彻底放心了。以后好好待圆圆,不然我们崔家可不答应。”
酒过三巡,那些远房亲戚更活跃了,端着酒杯扎堆往主桌凑。
张兰端着半杯红酒,凑到刚换好旗袍的圆圆身边,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圆圆啊,你看你现在多有出息,诊所开得风生水起,又嫁了这么好的人家,真是我们崔家的骄傲!以后我家那口子牙酸,孙子换牙,可都得靠你了!”旁边的崔明也跟着附和:“是啊圆圆,都是自家人,以后看牙可得给我们算便毅!”圆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刚要开口,李深悄悄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各位亲戚放心,圆圆的诊所对自家人自然有照顾,但看病救人是本分,该有的规矩也得守。要是不想应付,就先去休息,我来招呼。”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张兰和崔明的笑僵了僵,讪讪地走了。圆圆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暖意,李深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有我在,不用勉强自己。”
下午三点多,宾客渐渐散去,喧闹的酒店终于安静下来。圆圆换了身正红色的旗袍,盘扣是珍珠的,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揉着有些发酸的腰。李深端着盘剥好的橘子走过来,挑了瓣最甜的喂到她嘴边:“累坏了吧?我让后厨炖了银耳羹,等会儿喝点。”圆圆张嘴咬住橘子,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点酒气:“不累,就是有点感动,刚才在台上差点哭出声。”李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唇瓣带着橘子的甜:“以后我们还有好多好日子,每都让你感动。”
傍晚时分,雪终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点夕阳的光。
圆圆和李深站在酒店门口,送着最后一批客人。夕阳的金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地上的积雪上,泛着暖融融的光,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
团团抱着孩子走过来,田森跟在旁边:“二妹,以后常回娘家看看。”雪松也走过来,拍了拍李深的肩膀:“好好对我姐。”
珍珠站在最前面,看着二女儿和女婿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心里像被灌满了蜜。她想起当年带着三个孩子在雪夜里逃亡的日子,想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迫,想起无数个独自落泪的夜晚。而现在,她的两个女儿都嫁得好,儿子也越来越开朗,大哥也来了,一家人团圆美满。
李深牵着圆圆的手,往酒店的婚房走去。婚房布置得格外温馨,红绸和白纱交织在一起,像他们的爱情,既有传统的深情,又有西式的浪漫。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清辉洒在雪地上,像铺了层银霜。
圆圆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李深从背后抱住她:“在想什么?”圆圆转过身,靠在他怀里:“在想,我真幸福。”李深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声音温柔得像雪后的阳光:“以后,我会让你更幸福。”
屋里的灯暖黄,映着两饶影子,依偎在一起,越拉越长。酒店门口的红灯笼还亮着,红绸在夜风中飘着,像在诉着这场盛大而温暖的婚礼。圆圆知道,这场婚礼,不仅是她和李深爱情的见证,更是她人生的新起点。她有了爱她的丈夫,有了支持她的家人,有了自己热爱的事业,这些温暖的力量,会支撑着她,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做那个温柔而坚定的牙医,做那个幸福的妻子。
而珍珠看着女儿和女婿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儿子和大女儿一家,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牵挂。她的孩子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都活成了她曾经不敢奢望的样子。那个曾经在雪夜里瑟瑟发抖的女人,如今终于可以在温暖的灯光下,安心地笑着,享受着这份迟来的、圆满的幸福。
夜深了,永福酒店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婚房的灯还亮着,像颗温暖的星,照亮了雪夜,也照亮了这一家人充满希望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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