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绩效考成新法》颁布后的大明官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表面上波澜不惊，水面下却已是暗流汹涌，人人自危。李鲤这把曾被众口铄金的“疯刀”，因锦衣卫的暗中加持，一时间竟无人敢直撄其锋。然而，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风平浪静的京城，而在高皇帝远的四方疆土。
新政的风，最先以最猛烈的方式，刮到了北疆。燕王朱棣，这位素来以锐意进取、不按常理出牌着称的藩王，几乎在新法颁布的第一时间，就将其奉为圭臬，并且玩出了新高度。他不仅迅速在北平行都司全面推行，更是结合边镇实际，搞出了一套“战时绩效管理细则升级版”。
这日，一份来自北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兼绩效专报，再次震撼了整个朝堂。报中详细陈述了近期一次成功击退蒙古部落扰边的战役，通篇用冰冷精准的数据话：
? “墩台预警响应时效：较规定基准缩短两刻，评定‘优等’。”
? “骑兵部队集结出击速度：超标三成，创历史最佳，评定‘优等’。”
? “箭矢消耗与杀敌比：优化百分之十五，评定‘良上’。”
? “战场救护反应及时率：大幅提升，伤兵死亡率显着下降，新增考核项，试行评定‘优等’。”
更令人咋舌的是，随报附上的，还有朱棣亲笔所书、厚达数十页的《战役全过程绩效复盘分析》，从敌情预泞兵力调配、后勤保障到战后抚恤，每一个环节都有数据支撑、得失分析，甚至提出了数条“优化建议”。其严谨程度、前瞻眼光，俨然已超脱寻常武将范畴，更像一位精通管理学的战略家。
这份报告在朝堂宣读时，满殿寂静。先前弹劾李鲤“苛察”的言官们，面对这铁一般的战绩和无可挑剔的数据，哑口无言。朱元璋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了一句：“老四，倒是会活学活用。” 目光却扫向了站在下方的李鲤，含义不明。
李鲤后背发凉，心中暗叹：朱老四啊朱老四，你这哪里是支持新法，你这是在给新法立标杆，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你这绩效搞得越好，陛下对这套东西的期望就越高，将来其他地方但凡出点纰漏，板子还不是先落在我身上？
北疆的“优等生”答卷墨迹未干，南方就爆出了惊丑闻。浙江布政使司八百里加急奏报：境内严州府爆发大规模民变，乱民冲入府衙，打砸抢烧，知府下落不明！而起因，竟与新法推行直接相关！
急报称，严州府知府为在新法考核中博取“政绩”，不顾今年当地蚕丝歉收的实情，强令农户按往年额度缴纳丝绢，并虚报“桑蚕推广亩数”和“丝绢增产率”以换取考核“优等”。百姓被盘剥殆尽，怨声载道，最终酿成暴乱。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这简直是新法推行以来最恶劣的事件！言官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亢奋，弹章再次如雪片般飞向通政司，目标直指李鲤和新法！
“看吧！苛政猛于虎！逼反良民矣！”
“李鲤之法，乃是祸乱之源！请斩李鲤以谢下！”
“速废恶法，安抚民心！”
一时间，废黜新法、严惩李鲤的呼声甚嚣尘上。李鲤瞬间从“戴罪立功”的革新干将，变成了“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考功司门前再次围满了义愤填膺的官员和闻风而动的言官，形势急转直下。
王司吏面如土色：“大人！祸事了！这次怕是……怕是诏狱都保不住性命了！”
李鲤站在值房窗前，看着外面群情汹涌的人群，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深知，这次事件，绝非简单的“政策执行偏差”，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势力在推波助澜，目的就是借机一举推翻新政，甚至将他置于死地。
是束手待毙，还是绝地反击？
李鲤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老王！把严州府近三年所有的钱粮册、刑名卷、考核记录，全部给我调出来！还有，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密查严州知府及其上下级所有官员的底细！要快！”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舔饱墨汁：“他们想借刀杀人，老子就让他们看看，这把刀，到底听谁的！这回，老子不玩虚的，就跟他们玩真的！看看是他们的嘴皮子厉害，还是陛下绣春刀下的账本厉害！”
一场关乎新政存废、也关乎李鲤生死存亡的风暴，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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