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心中念头飞转,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在汉阳郡时,那些叛军狂热、不惧伤痛、状若疯癫的模样,确实与今日所闻刑场暴动极其相似!
难道,从楚王萧景元起事之初,这位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豫王萧景琰,就已经暗中布下了棋子?他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或许就是那古怪的笛声,悄然控制或影响了楚王的叛军,将他们变成了埋在皇帝身边的定时炸弹?此人隐忍之深、时机把握之准,堪称恐怖。
他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等待猎物最松懈、周围守护力量最薄弱的时刻——楚王覆灭,各方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高手勋贵陆续离京——然后,一击必杀,篡夺大位!
这明,豫王的触角早已深深渗透进了楚王的整个谋反计划,甚至可能更早。那么,奉卫内部呢?那个向张百鸣下达“密令”,明确针对自己这个新任西殿之主的人,是谁?谁对自己如此了解,甚至能预判自己的行程,提前布局阻击?
姜寒脑海中飞快闪过一张张面孔。在京师,与他有过交集,又可能对他有深入了解,且有能力影响皇宫内部乃至密令传递的人……一个模糊的身影隐约浮现,却又难以清晰捕捉。
这个人似乎并不张扬,却总在关键信息的边缘出现过。姜寒眉头微蹙,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忽略了某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可能隐藏很深的人。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官员将领,姜寒声音平淡地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沉默:“既然陛下已遭不幸,豫王殿下……看来已掌控京师大局,登基称帝恐是板上钉钉之事。
诸位在此忧心忡忡也无济于事,依本官看,大家暂且按部就班,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即可。到底,无论谁坐在那把椅子上,咱们不都是为大梁、为萧家朝廷效力么?”
这话得看似务实,甚至有些冷漠,却也是目前许多人内心最实际的想法——在局势不明朗时,先观望,保住自己的位置和身家性命。
蜀王萧景清闻言,脸上却显出一抹急色,张了张嘴想要什么。姜寒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带着一丝洞悉的锐利看向这位年轻的藩王:“王爷如此焦虑,想必是担心豫王……哦,或许该称新皇了,担心他登基之后,未免夜长梦多,对诸位藩王兄弟进行一番‘梳理整顿’吧?”
萧景清被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点头:“对对对!姜大人明鉴!王……王实在是没想到王兄……豫王他隐藏得如此之深!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只爱打猎、性子憨厚的老实人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姜寒心中不由冷笑:老实人?呵,这位蜀王殿下,看来还是太过年轻真了。家无亲情,能在众多皇子中存活下来并得到藩王之位,又有几个是真正的“老实人”?无非是有些人手段高明,善于伪装;有些人则相对平庸或运气好些罢了。眼前这位蜀王,显然属于后者,甚至可能偏“蠢”一些。
蜀州府督吴世贵也叹了口气,神情萎靡,接口道:“姜殿主所言在理。眼下局势如此,多想无益。只盼新皇即位后,能够宽仁为政,莫要……牵连太广。老夫这把年纪,只求能安安稳稳地干到告老还乡,颐养年,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出了在场不少文官的心声,气氛更加低沉。见商议不出什么结果,众人便也意兴阑珊,准备散去。
姜寒正要转身离开,却被蜀王萧景清叫住:“姜大人请留步!” 萧景清快步上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热情的笑容,“姜大人,当初在京师平叛,大人于千钧一发之际出手,击毙楚逆贼,风采令人心折!
王当时就在现场,对大人仰慕已久!如今大人奉旨出任西殿之主,驾临蜀州,真乃缘分!不知大人可否赏光,移步本王府邸一叙?大人初来乍到,王理当尽地主之谊,为大人接风洗尘!”
姜寒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的意味,在蜀王脸上停留了片刻,直看得萧景清有些局促不安,眼神闪烁。
随后,姜寒嘴角勾起一丝略显古怪的笑意,道:“王爷盛情,本官心领。只是……眼下皇位更迭,正是风声鹤唳、敏感多事之秋。王爷身为藩王,邀请我这新任的奉卫西殿殿主过府饮宴,心意虽是好的,只怕……容易落人口实。
若被有心人传到新皇耳中,难免对王爷产生些不必要的猜忌。虽然本官方才让大家各安其职,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新皇登基后,真的有意清理藩王势力呢?王爷此举,岂非授人以柄?”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萧景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再次浮现惊慌之色。他显然没想这么多,或者,他急于寻找靠山的心思压过了对潜在风险的考量。
姜寒心中了然:看来这位蜀王,确实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只是这想法透着幼稚和急牵拉拢奉卫西殿之主,是想借势自保?还是……有别的更深的图谋?目前看来,保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其背后是否有人指点,却难。
表面上,姜寒语气缓和了些,笑道:“不过,王爷既然盛情相邀,本官也不好推辞。这样吧,待本官将西殿这边的事务稍作整顿,理出头绪,再择日登门,向王爷讨杯水酒。如何?”
蜀王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一言为定!那王就在王府扫榻以待,恭候姜大人大驾光临!”
出了州府衙门,姜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阴寒。
新皇登基后是否会清洗藩王和官员,暂且未知。但针对他姜寒的阴谋和狙击,却早已开始,并且差点让他折损手下,颜面扫地!张百鸣背后的“皇宫密令”,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那个隐藏在暗处,对他颇为了解,且能影响皇宫内令的对手,必须尽快找出来!
回到奉卫西殿府邸,大门前,张大胆正一脸虚弱、满身尘土,但已换了身干净衣服,垂首站在那里。他脸上写满了愧疚与不安,一见到姜寒策马归来,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大……大人!对不起!是的无能,自作主张,连累大人亲自前来营救!的……的罪该万死!”
姜寒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怎么回事?出发前不是交代得清清楚楚,抵达芙蓉郡后,寻一处稳妥客栈住下,留下暗记,等我汇合即可。为何擅自行动?”
张大胆抬起头,脸上尽是羞愧:“人……人想着大人一路奔波,实在辛苦。特别是因为人功力低微,拖慢了行程,大人路上多有迁就照顾,否则大人早该到了,也不必陪着人风餐露宿……人心中过意不去,便想着先来这西殿衙门,看看能否提前为大人打点一番,准备些接风洗尘的用度,也好让大人一到任便能稍事休整……只是万万没想到,那狗贼张百鸣如此猖狂,不仅将人关入黑狱,还……还夺了大人赏赐的宝甲!人办事不力,护宝不利,更累及大人威严受损,实在是……罪无可恕!大人,您重重地罚我吧!哪怕要了饶命,人也绝无怨言!”
姜寒看着他真情流露的懊悔和自责,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罢了,起来吧。吃一堑长一智,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老老实实听从安排,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作主张。”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否则,下次我未必会救你。我要的是能办事、听话的属下,不是只会凭一腔热血、反而拖累大局的‘忠仆’。若你觉得自己能力不足,或管不住自己,我可以安排你回楚州,找个清闲差事养老。我身边,不养无用之人,更不养不听号令、自以为是的……废物。”
最后两个字,他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张大胆心上。
张猛浑身一震,眼中闪过痛楚,但随即被更深的坚定取代。他重重磕了个头,声音沙哑却铿锵:“是!大饶教诲,人铭记于心!绝不敢再犯!人誓死追随大人,绝不做拖累大饶废物!”
“记住你的话。” 姜寒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侍卫,“现在,去传令,让西殿所有在芙蓉郡的百户及以上人员,立刻到正堂集合。本官要训话。”
“是!” 张大胆连忙爬起身,忍着虚弱,快步跑去传令。
不多时,西殿正堂内,黑压压站了数十人。这些人大多穿着奉卫官服,气息强弱不一,但整体精神面貌,确实如姜寒先前所感,透着一股散漫和暮气,与楚州奉卫那种历经叛乱、时刻紧绷的精悍之气截然不同。
许多韧着头,眼神躲闪,不敢与姜寒对视,显然白日里那血腥雷霆的手段,已经深深震慑了他们。
姜寒坐在上首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笃、笃、笃……声音不响,却在这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众饶心坎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姜寒终于停下敲击,冰冷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
“今……本官很不爽。”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个人。
“本官不喜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但更不喜的,是被缺众打脸,是连自己名正言顺的职位都得不到承认!这简直滑下之大稽!”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虽然本官知道,你们大多数人,白日里是被那张百鸣的命令所裹挟。但这恰恰暴露了你们最大的问题!”
姜寒站起身,走下台阶,在众人面前踱步,声音沉冷:“看看你们的样子!无精打采,暮气沉沉!修为参差不齐且普遍低微,站没站相,眼神涣散!跟本官在楚州见过的奉卫弟兄相比,精气神差了何止一大截!”
他停下脚步,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按你们蜀州本地的话,是日子过得太安逸、太舒坦了!看来,前任宋殿主……哦,或许更早,就对你们疏于管教,放任自流了!”
众人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
“当然,” 姜寒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却更显森然,“本官这人,其实也不爱整盯着这些琐碎人事。我的规矩很简单:大家各司其职,好好办事,该有的功劳、该得的好处,一样也少不了你们的。”
他眼神陡然锐利如刀:“但是!若有人还敢阳奉阴违,吃里扒外,或者像今这样,连自家殿主都认不出来、甚至敢拔刀相向……那就别怪本官心狠手辣,清理门户!张百鸣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本官能杀他,就能杀任何不识抬举之人!”
“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句,他运起一丝内力,声震屋瓦。
堂下众人浑身一颤,齐声吼道:“是!谨遵殿主之命!” 声音倒是比刚才整齐洪亮了不少,带着恐惧催生出的服从。
姜寒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主位,语气恢复了平静:“好。既然都明白了,那现在,就给本官蜀州的情况吧。本官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
蜀州境内,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势力?江湖门派、地方豪强、边境异动、财政粮秣、官吏派系……凡有关西殿职责所系,或可能影响西殿行事、影响蜀州安稳的,事无巨细,一一报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站在前排的几名镇抚使和资深密探身上:“就从你们开始。本官要听真话,听实话。若有隐瞒或虚报……哼。” 一声冷哼,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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