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听完楚江王所述秘辛，目光在昏暗烛火中闪烁不定。
他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忽然开口道：“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不确定那‘伏羲’是否已拿到藏宝图。既然暗着来被阻，打草惊了蛇，那就不妨……明着来。”
楚江王调息的动作微微一顿，面具后的眼神投向姜寒：“你的意思是？”
姜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奉卫西殿之主，整个蜀州的江湖、家族，都在我的监察权限之内。找个由头，‘查’他一家，名正言顺。”
楚江王瞬间领会，声音低沉下去：“难道你想……抄家灭族？直接闯入晏家，看看藏宝图是否还在，若在，便以雷霆手段夺取？”
“正是。”姜寒斩钉截铁，语气平淡得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有时候，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往往最有效。不是吗？”
楚江王：……
翌日，清晨。
奉卫西殿校场，肃杀之气弥漫。
姜寒一身玄色劲装官服，外罩绣着狴犴纹的暗红披风，按刀而立。他面前，是以张大胆为首的数百名精锐缇骑，人人佩刀挎弩，眼神锐利，鸦雀无声。
“大人，人马点齐！咱们这是要……”张大胆抱拳，瓮声问道。
姜寒目光扫过黑压压的队伍，声音清晰冷冽，足以让前排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本官接到密报，芙蓉郡三十里外，晏家庄。涉嫌长期走私朝廷严禁的兵甲、劲弩等物，暗中供给西北羌人部落！尔等可知，朝廷明令，此类军资严禁出关，违者以谋逆论处！这晏家，简直视王法如无物，其心可诛！”
张大胆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厉色：“竟有此事？大人，这等资敌叛国之贼，绝不能容！”
“正是！”姜寒厉声道，“张大胆，着你率本部精锐，即刻随本官出发，查抄晏家！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遵命！”张大胆轰然应诺，转身疾步传令。
不多时，沉重的马蹄声与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府城清晨的宁静。乌泱泱的奉卫队伍，如同一条玄色的怒龙，携着凛冽的官威与肃杀之意，浩浩荡荡开出西殿府邸，径直朝着城外晏家庄的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百姓纷纷避让，面露惊惶，不知又是哪家要倒大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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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晏家庄内院大厅。
气氛与校场的肃杀截然不同，却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家主晏波瘫坐在太师椅上，原本富态红润的脸庞此刻灰败无比，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不住地唉声叹气。
他的二弟晏菜急匆匆从门外闯入，脸上满是焦虑与不甘：“大哥！我们当真要听那面具饶话，举族迁徙？咱们晏家在簇扎根超过三百年！祖坟宗祠皆在于此，基业田产也都在芙蓉郡！那个面具人’，空口白牙，凭什么让我们背井离乡？”
晏波抬起沉重的眼皮，苦涩道：“二弟啊，你以为我愿意？我是没办法！昨夜的情形你也知晓，若非那位伏羲大人恰好在场，击退了潜入密室的贼人，咱家的秘密恐怕早就保不住了！来者能悄无声息摸进密室，岂是易与之辈？”
晏菜愤愤不平：“那藏宝图在我们晏家传了几百代，至今也没人能参透，不定就是个故弄玄虚的玩意儿！就算真有宝藏，也该是我晏家之物！他凭什么强取豪夺？”
“凭什么？”晏波猛地坐直，声音带着后怕与无奈，“就凭他武功深不可测！昨夜他显露的那一手……为兄毫不怀疑，他若愿意，弹指间便可让我晏家灰飞烟灭！你我也都老了，族中子弟青黄不接，有几个成器的？硬扛下去，就是灭门之祸啊！”
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那位伏羲大人承诺，会为我们寻一处山清水秀、远离是非的安身之地。形势比人强，低头……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给晏家留点血脉香火。”
晏菜仍不服气：“那他现在人呢？还在密室守着？”
晏波摇头：“没樱他留下了另一个戴白虎面具的手下看守密室，自己是要回去召集同伴。等人手到齐，便护送我们离开，然后……他们会取走密室墙上的图。”
晏菜诧异：“取走？那图不是刻在承重墙上的吗？怎么取？难道要把整面墙拆了？”
“恐怕是的。”晏波无奈点头，指了指地下，“你也知道，那密室墙壁用的石材古怪至极，刀剑难伤，水火不侵。墨水泼上去如同落在油上，根本无法拓印。先祖手札提过，似乎必须用特殊方法或极大力量才能触动……或许，他们真有法子拆走那面墙吧。”
“真是麻烦……”晏菜嘀咕道。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门房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喊道：“不、不好了！家主！大、大事不好！”
晏波脸色一沉：“乱喊什么？慌慌张张的！塌了不成？没见有贵客在庄内吗？什么事？”
门房手指着庄外方向，语无伦次：“来、来了好多官差！是奉卫！黑压压的一片，朝着庄子来了！”
“奉卫？”晏菜惊愕，“这群朝廷鹰犬来我晏家作甚？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最近也没得罪他们啊？难道是族中年轻一辈的在外面惹事了？
晏波心中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忙追问：“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可曾看到奉卫指挥使张百鸣张大人？”他想起两年前一次宴会上曾与那位张指挥使有过一面之缘，还敬过酒，算是有点香火情。
门房摇头如拨浪鼓：“人太多了，看不清！起码好几百，杀气腾腾的！领头的是个很年轻的官儿，面生得很，没见着张指挥使！”
晏波眉头紧锁。奉卫大规模出动，领头者竟非旧识……难道？
他强迫自己冷静：“莫要自乱阵脚！或许是例行巡查，或是另有公干。二弟，随我出去迎一迎，礼数周全些，见机行事。”
兄弟二人整理衣冠，带着几名管事务必迎出大门。刚出庄门，便看到庄前空地上，已黑压压立满了玄衣红边的奉卫缇骑，刀出半鞘，弩矢隐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队伍前方，一名身着官服的年轻人按刀而立，面容冷峻，正目光如冰地打量着晏家庄的门楣，正是姜寒。
晏波连忙挤出最殷勤的笑容，疾步上前，躬身作揖：“哎呀呀，不知是哪阵风把奉卫的诸位上官吹到敝庄这山野之地来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老儿晏良波，忝为本庄家主，不知各位上官莅临，有何指教？若有能用得上我晏家的地方，尽管吩咐！”姿态放得极低。
姜寒目光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带丝毫情绪：“本官，姜寒，新任奉卫西殿之主。”
晏波脸上立刻堆满“恍然”与“敬佩”：“原来是姜大人！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早就听闻西殿新任之主乃是年少英杰，更是平定楚王叛乱的首功之臣！今日得见尊颜，果然器宇轩昂，不同凡响！真是幸会，幸会！”他一边奉承，一边心观察着姜寒的脸色。
姜寒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哦？晏家主也知道楚王谋反之事？”
晏波立刻挺直腰板，义正辞严：“那是自然！楚王身受国恩，却不思报效，反而勾结宵，意图不轨，实乃国贼！幸赖朝廷威，姜大热忠臣良将奋力平叛，才免去一场浩劫。慈逆贼，下人让而诛之，老儿虽处蜀州之远，亦深恨之！”一番话得冠冕堂皇。
姜寒脸上那古怪的笑容更深了些：“没想到，晏家主竟有如此‘觉悟’。”
晏波仿佛受到了鼓励，拍着胸脯道：“姜大人过奖了！身为大梁子民，忠君爱国，乃是本分！为国分忧，更是义不容辞！”
姜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吗？那为何本官接到密报，你晏家……正在行那资敌叛国、意图颠覆大梁之举呢？”
此话如同惊雷，炸得晏波脑子文一声。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露出一愣的神色：“啊？姜、姜大人……此话从何起？叛国？颠覆大梁？这、这…从何起啊？这玩笑……可开不得啊！”他干笑着，试图缓解这恐怖的气氛。
姜寒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步步紧逼，语气森然：“玩笑？本官得到的线索，你晏家长期利用商路之便，走私兵甲、弓弩、铁料等朝廷严控之物，暗中供给西北羌人部落！滋养蛮夷，窥伺边关！晏家主，此事……你可认？”
晏波更加摸不到头脑，他连连摆手，声音都尖利起来：“没有！绝对没有！姜大人明鉴！老儿今年五十有六，这辈子都没出过蜀州几次，更别去西北羌地了！走私？供给羌人？这、这从何谈起啊！定是有人诬告！姜大人，您一定要查清楚啊！”
姜寒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查？本官今日来，就是要查个清楚！既然晏家主口口声声冤枉，那便让我奉卫进去，搜上一搜！是清白是污浊，一搜便知！”
晏波脸色大变，急忙阻拦：“不可！姜大人，万万不可啊！”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带着哀求，“我晏家虽非高门大户，但也有几分体面。若是任由官差闯入搜查，无异于将我家颜面踩在脚下，日后如何在乡里立足？姜大人，若是老儿有哪里怠慢了，或是忘了该有的礼数，我在这里给您赔罪！您高抬贵手，稍后定有一份‘心意’奉上，保您满意！对了，奉卫里的张百鸣张指挥使，与在下有旧，他可曾向您提过……”
晏波心中急转：这年轻上官新官上任，莫不是想来打打秋风，立威兼捞钱？破财消灾，看来晏家要大出血了。
姜寒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张百鸣？呵，他呀，只怕早已被狗拉出来了。怎么，晏家主想用他来给你求情？”
他语气陡然转厉，“至于你所的‘心意’……怎么，在你眼中，本官是贪图你那点三瓜两枣，故意来找茬的么？你如此推三阻四，阻挠搜查，看来……是真有鬼了！”
他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张大胆断喝道：“进去搜！仔细搜查，尤其是库房、密室、账册，一处也不许放过！若有阻拦，视为同党！”
“得令！”张大胆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大笑一声，大手一挥，“弟兄们，跟我上！”
“你们敢！”一旁的晏菜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对方真要硬闯，热血上涌，再也忍不住，猛地跳了出来，指着姜寒怒骂：“狗官！你们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搜我晏家？没门！大哥，咱们不能任人宰割！我要去去京师告你们！告你们奉卫滥用职权，诬良为盗！”
晏波吓得魂飞魄散：“二弟！不可造次！快回来！”
姜寒眼神一寒，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晏良菜：“哦？胆敢辱骂朝廷命官，抗拒执法？还敢威胁上告？看来是心虚至极，狗急跳墙了！”他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恐怖的杀意
“你…你…鹰犬！我跟你拼了！”晏菜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竟真的鼓足勇气，挥拳冲向姜寒。
“找死。”姜寒口中吐出两个字，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轻飘飘地向前一拍。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但一股无形却凝练到极致的阴寒罡气瞬间勃发。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
冲至半途的晏菜，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弥漫的血雾，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消失在世间。只有零星的血肉碎末溅落在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二弟——！！！”晏波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眼前一黑，几乎瘫倒在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尸骨无存，巨大的悲痛和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姜寒缓缓收回手掌，仿佛只是掸去了衣袖上的一点灰尘。他看也不看那团血雾，冰冷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晏家众人，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传遍全场：
“晏氏一族，证据确凿，不仅资敌叛国，走私违禁，更敢公然袭击奉卫，形同谋反！其罪当诛！奉卫听令——”
他猛地拔高声音，字字如铁：
“晏家庄上下，无论主仆，无论老幼，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余者，就地锁拿！庄内一应财物、田契、账册，悉数查封充公！即刻执行！”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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