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远带着王涵穿过忙碌的第三实验室，走向更深处一扇需要他本去独授权才能打开的厚重金属门。
门后是一条光线柔和的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用高强度防弹玻璃隔开的独立工作区或型实验室，能看到里面穿着防静电服的研究人员在操作着各种他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
“这里是‘盘古计划’在本基地的核心研发区之一，主要聚焦能量定向传输与转换领域。”陈铭远一边走一边介绍，“你之前那个电磁轨道炮的构想，虽然出发点可能是武器，但其核心——如何高效、可控地将巨大能量在极短时间内转化为定向动能——却是一个基础性的能量转换问题，正好落在我们这个领域的范畴。”
他们在一个挂着“七号预研室”标牌的工作间前停下。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一些半成品的线圈结构、奇特的电容器组以及复杂的测量设备。
“进来吧。”陈铭远打开门，“你的那个‘非均匀掺杂’思路，老孙他们材料组已经连夜拿去论证和尝试制备样品了。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成败未知。我们不能干等着。”
他走到一个白色的书写板前，拿起记号笔，唰唰地画了起来。不再是具体的机械结构，而是一些更基础的物理图像和数学符号。
“王涵，你提出的偏转磁场解决寥离子体不稳定性，但也带来了新的共振问题。这明我们对整个能量转换链条的理解还不够深刻，只是在用新的问题去覆盖旧的问题。”陈铭远的目光炯炯有神，“所以，我们得往回走，走到更源头的地方。”
他在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能量转换流程图：“初始储能 ＞ 脉冲形成与调制 ＞ 磁场构建与耦合 ＞ 动能输出。我们现在卡在了‘磁场构建与耦合’这个环节，因为新引入的磁场结构与物质（轨道材料）发生了剧烈的、我们未能完全预料的相互作用。”
他看向王涵：“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问题不在于磁场本身，也不完全在于材料？也许在于我们传递能量的‘方式’？我们习惯性地认为，能量应该通过固体的、连续的轨道来传递和转换。但有没有其他可能？”
王涵盯着那块白板，大脑飞速运转。陈铭远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维中一扇从未触碰过的门。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为了解决轨道烧蚀，翻看过的那些关于粒子束、关于等离子体约束的资料，一些零碎的、看似不相关的念头开始碰撞。
“陈老师，”王涵犹豫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如果不用固体轨道直接接触和加速弹丸呢？”
“哦？”陈铭远眉毛一挑，来了兴趣，“不用固体轨道？那用什么？”
“用……场？”王涵试探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就像……粒子加速器里用电磁场引导和加速粒子一样。
我们能不能……能不能构造一个特殊的电磁场‘管道’，让弹丸在这个管道里，不接触或者最接触管壁，完全靠电磁场的力量把它‘推’出去？”
这个想法比之前的“非均匀掺杂”更加大胆，几乎完全颠覆了传统电磁轨道炮（或者导轨炮）的基本原理！
陈铭远没有立刻评价，而是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着白板边缘。工作间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运行声。
“无接触电磁加速……或者，感应式线圈炮的高级形态……”陈铭远喃喃自语，“国际上不是没有人研究，但效率、同步控制、场形精确塑造都是巨大的难题。尤其是对宏观尺度的、质量相对较大的弹丸，想要实现稳定、高效的全程无接触加速，难度是指数级上升的。”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涵：“但是，你这个思路，恰恰指向了能量传递的另一种可能形态——摆脱对实体导体的过度依赖！如果我们能解决场形构建和控制的难题，那么材料共振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甚至可能实现更高的能量效率和更长的寿命！”
陈铭远越越兴奋，在书写板上快速画起了新的示意图，不再是两条平行的轨道，而是一系列沿着轴线排列的驱动线圈，以及想象中的磁场分布。
“看，如果我们采用多级同步驱动的线圈阵列，通过精确控制每一级线圈的电流相位和强度，理论上可以在轴线上形成一个移动的‘磁场峰’，这个峰推动着弹丸前进，就像冲浪一样！”陈铭远一边画一边解释，“这需要对瞬态电磁场有着极其精密的控制和计算能力，但一旦实现……”
“就能避免固体轨道的烧蚀和应力问题！”王涵接上了话，眼睛也亮了起来。他被这个更宏大、更根本的思路深深吸引了。
“没错！”陈铭远重重地点零书写板，“但这比解决材料共振更难！这涉及到极端条件下的电磁场计算、纳秒级别的超高精度同步控制技术、以及全新的发射器结构设计。这已经不是修补，而是近乎于原理性的革新了！”
他放下笔，双手按在王涵的肩膀上，语气无比郑重：“王涵，我知道你刚接触这些，大学的基础课程还没开始系统学习。但你的价值，就在于这种不受束缚的、敢于质疑根本的思维方式。‘盘古计划’需要的就是这个！”
“从今起，除了跟进材料组那边‘非均匀掺杂’的进展，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陈铭远指着书写板上那个全新的线圈炮构想，“我会给你开放相关的数据库权限，也会安排导师给你补课。你要开始尝试，从最基础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出发，结合你对这个问题的直觉，去思考、去计算，如何构建你想象中的那个‘磁场管道’。”
陈铭远的眼神充满了期待：“这可能是一条漫长甚至充满失败的路，但也是一条可能通向全新境界的路。你敢不敢跟着我，一起啃啃这块最硬的骨头？”
王涵看着书写板上那些充满想象力的线条，感受着陈铭远话语中的信任和期许，胸腔里仿佛有一股火被点燃了。解决具体的技术难题固然有成就感，但参与甚至引领一种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技术路径，这种诱惑对一个痴迷于物理的少年来，是无法抗拒的。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了所有的犹豫和胆怯，目光坚定地迎上陈铭远的视线：
“陈老师，我敢！我愿意学，愿意试！”
他知道，摆在他面前的，将是一条比大学课程艰难无数倍的道路，但他义无反顾。在这里，他的思维被尊重，他的想象力被鼓励，他找到了比考高分、上大学更有意义的目标。
那个在定海一中课堂上被嘲笑的“怪胎”，终于在这个深藏地下的基地里，看到了属于他的、星辰大海般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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