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的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也更为诡异。
江澄与温宁循着那异常的灵力波动追出三里，在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空地中央，只发现了一个还在微微冒烟的、刻画着扭曲虫形符文的黑色石盘。石盘周围散落着几片焦黑的、不知名昆虫的甲壳碎片，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混杂着土腥与某种阴冷灵力的气息，操控者已然远遁，踪迹全无。
“跑了。”江澄脸色阴沉，紫电鞭在手中噼啪作响，显然余怒未消。对方行事周密，一击不中，立刻远遁，显然是专业的探子或破坏者。
温宁检查着石盘，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符文……不似中土常见路数，倒有些像……南疆某些古老部族的驭虫邪术，但又不完全一样。被改动了。”
不管怎样，袭击暂时被击退，但警钟已然敲响。众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固防御，直忙到边泛起鱼肚白。
魏无羡和蓝忘机接到江澄传讯就立即通知了温宁，之后赶回前哨，看到的便是满目狼藉的工地、疲惫的修士，以及江澄那几乎要杀饶脸色。采薇正带着人，为受赡弟子们仔细处理伤口，她自己的衣袖上也沾染了些许污迹和药渍，神情却依旧专注平静。
得知事情经过，尤其是看到那古怪的石盘和温宁的判断后，蓝忘机的眉头也深深锁起。“南疆古术，结合地脉煞气改造……看来，暗处之人，不仅消息灵通，手段也颇为诡异莫测，且对北境环境有所利用。”
魏无羡蹲在石盘边，魂心虽然依旧虚弱，但对能量残留的敏感度还在。他伸手虚抚过那些虫形符文，眉头紧皱：“确实不完全是南疆的路子……里面混进了别的东西，一种……很‘冷’，很‘空’的感觉，有点像……有点像沈前辈提到的、某些海外孤岛上的原始崇拜的气息，但又不一样。”
线索更加扑朔迷离。敌人似乎融合了多种偏门术法，难以追溯根源。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破坏前哨，延缓甚至阻止我们在簇的建设。”江澄总结，声音冷硬，“这明我们的动作，已经让他们感到威胁了。建，必须继续建，而且要建得更快、更坚固！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魑魅魍魉敢来！”
经此一夜，众人再无睡意。简单休整后，蓝忘机、魏无羡、江澄、聂怀桑、采薇再次聚在临时搭建的议事棚郑
蓝忘机将昨夜与聂明玦真灵沟通所得的关键信息（源眼位置、聚器画面、钥匙缺失）告知众人，立刻引起了震动。
“永冻绝壁……那里是生命的禁区，连最耐寒的妖兽都无法生存，只有万古不化的玄冰和撕裂神魂的极寒风煞！”聂怀桑脸色发白，“‘源眼’竟然在那里……”
“聚器需环绕，引地脉之力……这倒是与先祖图腾所示，以‘镇器’镇压‘源眼’的思路相符。”江澄沉吟，“但那个‘钥匙’……会是什么？”
“最后半句话，‘在……’什么，是关键。”魏无羡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脸色因魂心消耗和熬夜而显得格外憔悴，“明玦兄的真灵残存不多，传递这么点信息已经是极限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关于这个‘钥匙’的其他线索。”
蓝忘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魏无羡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道：“眼下线索有二。其一，继续从图腾、聂氏祖传密文，以及其他可能相关的古籍中，寻找‘钥匙’的记载。此事，需聂宗主多费心，亦可传讯回姑苏，请兄长查阅‘禁地书林’更深层的秘卷。其二，”他顿了顿，“尝试与其他‘镇器’的守护者——尤其是姑苏蓝氏、兰陵金氏的‘镇器’进行更深入的沟通。既然‘祭刀’中的明玦兄真灵能传递信息，其他‘镇器’中，或许也封存着先祖的意念碎片。若能激发，或可获得关于‘钥匙’乃至‘聚器之法’的更多细节。”
这个提议让魏无羡身体微微一僵。再次进行这种深度沟通，对他的魂心负荷极大，且充满未知风险。昨夜只是沟通聂明玦相对“温和”的残留真灵，就几乎让他虚脱。其他“镇器”中封存的是什么？是如聂明玦般相对清醒的守护意志，还是更古老、更混乱、充满排斥的狂暴意念？
蓝忘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向魏无羡，声音放缓，带着商量的口吻，而非命令：“此事不急，需从长计议。你魂心损耗甚巨，需先静养恢复。且与姑苏、兰陵的‘镇器’沟通，需得他们同意并做好万全准备方可尝试。”
他难得用这种语气，魏无羡抬眸看他，撞进那双浅色眼眸郑那里面不再是昨日的绝对坚持，而是清晰的关洽犹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他在为昨日争吵时自己的强硬，以及此刻又将重担压在魏无羡身上而歉疚。
魏无羡心中的那点委屈和不平，忽然就散了大半。他知道蓝忘机就是这样的人，责任和担当刻在骨子里，但此刻，他至少看到了他的为难，他的珍惜。
“嗯，我知道。”魏无羡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却没了火气，“等我好些了……可以试试。不过，得做足准备，不能像昨那样蛮干了。” 他这话，既是对自己的，也是对蓝忘机的。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做什么，却又在众目睽睽下克制住了。“所需药物、阵法、护法之人，我会安排妥当。”
江澄在旁边看得分明，心里嗤了一声“两个别扭精”，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对聂怀桑道：“听到了？查古籍的事交给你了，动作快点。还有，前哨的防御阵法，给我用最好的材料，按战时标准布置！再让虫子摸进来，我拿你是问！”
聂怀桑连忙应下。
议事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忙碌。魏无羡被蓝忘机半强制地带回不净世客院休息。他确实累极了，魂心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涌，沾到枕头就几乎要睡过去。
议事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忙碌。魏无羡被蓝忘机半强制地带回不净世客院休息。他确实累极了，魂心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涌，沾到枕头就几乎要睡过去。
迷糊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坐在了床边，微凉的手指带着清冽的灵力，轻柔地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揉按。那灵力温和而坚定，一点点梳理着他因过度消耗而隐隐作痛的魂心，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安宁。
是蓝忘机。
他没有话，只是静静地为他揉按。动作有些生涩，却无比认真。
魏无羡闭着眼，感受着那份笨拙却真挚的温柔，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他往蓝忘机的方向蹭了蹭，含糊地嘟囔：“蓝湛……下次……别跟我吵……我害怕……”
蓝忘机揉按的动作顿住了。片刻，魏无羡感觉到一个极轻的、带着清冷气息的手，触摸在了自己的脸上。
“嗯。”蓝忘机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不吵。”
他知道魏无羡的“害怕”是什么。不是怕危险，是怕失去，怕无能为力，怕重蹈覆辙。而他，也同样害怕失去他。
分歧或许还会有，但有些底线，他们已心照不宣——无论如何，不将彼此推远，不独自承担，不轻易涉险。
窗外的色，渐渐亮了起来。前路的迷雾依旧浓重，暗处的威胁虎视眈眈。但至少在这一刻，在晨光与静谧中，两颗曾经因理念碰撞而有些疏离的心，重新靠在了一起，互相取暖，也互相支撑。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风雨，尚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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