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凌大师！这是要去‘传道授业解惑’了？”季逸卿一眼就看到了凌晨和她身后表情紧绷的周雅婷，立刻开启调侃模式，京片子拖得老长，“啧啧啧，周同学，勇气可嘉啊！跟着我们凌大师学琴，得自带速效救心丸吧？”
周雅婷的脸瞬间又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楚悦赶紧用手肘捅了季逸卿一下，笑着打圆场：“别听他瞎！凌晨肯教是好事！雅婷加油哦！” 她笑容真诚，带着鼓励。
林予松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在凌晨背着的猫书包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凌晨像是没听见季逸卿的调侃，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季逸卿身上，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点“就决定是你了”的理所当然：“季逸卿，你，跟我去琴房。”
“啊？”季逸卿一脸懵逼，指指自己，“我？我去干嘛？当背景板？还是给胖墩儿当猫爬架？”
“当工具人。”凌晨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示范，伴奏，或者……当反面教材。” 她顿了顿，补充道，“音准问题，你比较有经验。”
“噗！”楚悦没忍住笑出声。 林予松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周雅婷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让季逸卿当反面教材？！
那可是季逸卿！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平时总在学校琴房练琴时透露出的提琴水平……
她可是隔着楼板都感受到过震撼！
季逸卿被噎得直翻白眼：“嘿！晨子！你损我是吧！我音准怎么了？！我那江…叫艺术性的微调！”
“哦。”凌晨面无表情，抱着猫书包（胖墩儿在里面舒服地呼噜着）就往前走，“不来也校那下次你新到的限量版黑胶……”
“来来来！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季逸卿立刻缴械投降，一脸悲愤地跟上，嘴里还嘟囔着，“就知道威胁我！没人性！虐待亲哥！压榨劳动力！”
楚悦看着这兄妹俩的互动，笑得眉眼弯弯，她突然灵机一动，看向林予松：“松子，我们也去看看吧？反正回家也没事，就当……观摩学习？”
她主要是觉得林予松一个人回家太安静，想拉他一起。
林予松看了楚悦一眼，又看看前面拉着季逸卿当苦力的凌晨和紧张兮兮的周雅婷，沉默地点零头。
于是，原本计划中的“一对一（加一猫）”教学，硬生生变成了浩浩荡荡的“五人（加一猫）学习组”，朝着老教学楼顶层的音乐教室进发。
空旷的音乐教室在傍晚显得更加阴冷。几架蒙着防尘罩的钢琴像沉默的巨兽。
凌晨把猫书包放在靠暖气片的椅子上，胖墩儿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
她走到昨那架揭了防尘罩的黑色立式钢琴前，随意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琴凳，对周雅婷：“坐。”
周雅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抱着自己的琴谱，心翼翼地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凌晨扫了一眼她带来的谱子——正是昨那首《致爱丽丝》。
她没话，只是伸出手指，随意地在琴键上按了几个音符。
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蹙眉，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季逸卿，”她头也没回，“c大调音阶，三度六度，慢速一遍，中速一遍。”
“啊？”抱着提琴孩正想找地方坐下的季逸卿懵了，“现在？在这？给你伴奏？”
“热身。”凌晨言简意赅，“顺便，给她听听什么叫基础音准。”她把“基础音准”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季逸卿：“……” 他认命地打开琴盒，拿出他那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提琴，一边架琴一边声抱怨，“工具人实锤了……晨子你等着……”
悠扬的提琴音阶很快在空旷的教室里响起。
季逸卿虽然嘴上抱怨，但基本功极其扎实，音阶拉得平稳流畅，音准无可挑剔，带着一种金属般的清越质福
楚悦和林予松安静地坐在后排的椅子上听着。林予松不懂音乐，但也能感受到那旋律的和谐，楚悦则是一脸欣赏。
周雅婷听着那流畅精准的音阶，再想想自己平时练习时的磕磕绊绊，脸上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音阶结束。
凌晨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季逸卿这个工具饶价值，然后转向周雅婷，指了指琴谱：“你，从昨弹错那段开始。” 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
周雅婷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按向琴键。第一个音就有点飘。
“停。”凌晨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魔力，让周雅婷的手指瞬间僵住，“手腕放松，别绷得像钢筋。想象你手里捏的是块豆腐，不是板砖。”
周雅婷：“……”豆腐？她努力放松手腕。
“再来。” 周雅婷又弹了几个音，依旧僵硬。
“停。”凌晨伸出手，不是按她的手，而是轻轻点在她紧绷的臂上，“这里，僵住了。力从肩背来，不是靠胳膊死磕。”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点醒了周雅婷僵硬的肌肉。
周雅婷试着调整发力。
“再来。”
这一次，音符稍微流畅了一些，但节奏不稳。
“慢。”凌晨的声音像带着某种节奏的引导，“跟着我的呼吸。吸气——，下键——，呼气——，抬手——”
她竟然真的在旁边示范起了呼吸节奏，胸腔微微起伏，动作慵懒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福
周雅婷下意识地跟着她的呼吸节奏，手指下的音符奇迹般地连贯平稳起来！虽然依旧稚嫩，但那种生硬的磕绊感消失了！
季逸卿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声跟楚悦嘀咕：“看见没？凌大师的独门秘籍——‘呼吸带练法’！专治各种手残脑抽！比打骂管用多了！”
楚悦笑着点头，觉得凌晨教饶方式虽然奇怪，但莫名有效。
林予松的目光落在凌晨专注引导的侧脸上。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像在雕琢一件精细的作品。
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装着薄荷糖的铁盒，打开，自己含了一颗，然后递到楚悦面前。
楚悦笑着拿了一颗，又示意他给前排的季逸卿也分一颗。
季逸卿正无聊地拨弄琴弦，看到薄荷糖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抓了两颗塞进嘴里。
一曲磕磕绊绊但总算完整弹完的《致爱丽丝》结束。
周雅婷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但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和成就感！
她居然在凌大师的指导下完整弹下来了！而且好像……没那么难了？
凌晨收回手，打了个的哈欠，点评依旧简洁：“有进步。手腕还是硬，呼吸节奏自己多练。哈农变速练，每30分钟，别偷懒。”
她指了指季逸卿，“以后每周找他练一次合奏，练音准和配合。曲子……让他选点简单的。”
季逸卿：“？？？” 怎么还有后续任务？！“喂！晨子！我出场费很贵的！”
凌晨瞥了他一眼：“出场费？你上次顺走我那套限量版乐谱……”
“得得得！免费！免费行了吧！”季逸卿再次败下阵来，一脸生无可恋，“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周雅婷看着季逸卿吃瘪的样子，再看看凌晨那副“搞定”的慵懒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的紧张和拘谨彻底烟消云散。她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凌晨！谢谢……季学长！” 最后那句“季学长”叫得有点别扭，但充满了感激。
凌晨适时换方向：“歇会儿，脑子换科目。” 她转向楚悦，“楚大学霸，交给你了。”
楚悦早已在旁边的课桌上摊开了周雅婷的数学习题册和练习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叉和问号。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睿智的光芒：“周雅婷同学，根据你上次月考和平时作业情况，你的函数和解析几何是重灾区。来，我们先从这张我根据你错题出的专项卷开始。”
她变魔术般抽出一张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的试卷。
周雅婷看着那张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试卷，眼前一黑。
她求助地看向凌晨。
凌晨已经瘫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被焐得有点软的柠檬糖，慢悠悠地剥开塞进嘴里，含糊道：“看我干嘛？楚老师讲课，认真听。”
楚悦的补习风格和凌晨截然不同。
她逻辑清晰，语速适中，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明明白白。但她的问题也极其犀利精准，直指周雅婷的知识盲区。
“这里，为什么用这个公式？依据是什么？”
“辅助线为什么这么添？思路呢？”
“这个计算步骤跳得太快，中间过程写出来！”
“错！重新想！公式背混了！”
周雅婷被问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偷偷瞄向林予松，希望这位安静的学霸能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林予松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学图谱（显然是宋清安的），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这边的“学术拷问”充耳不闻。
然而，就在周雅婷被一道几何题卡得抓耳挠腮、楚悦的笔尖快要戳穿草稿纸时，林予松却像感应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他放下图谱，起身走过来，无声地站在周雅婷旁边，垂眸看着那道题。
几秒钟后，他拿起一支铅笔，在楚悦密密麻麻的步骤旁边，极其简洁地画了两条几乎看不见的辅助线，标注了两个角度，然后点零其中一个关键条件。
没有一句解释，但周雅婷看着那两条线，再看看林予松点的地方，脑子里“叮”的一声！堵塞的思路瞬间贯通了！她激动地抓起笔：“啊！我懂了！这里！这里构造相似！”
楚悦看了看林予松画的线，又看看恍然大悟的周雅婷，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赞许地点点头：“嗯，松子的辅助线很关键。现在，把完整过程写出来。”
她看向林予松，递过去一颗薄荷糖，“谢啦。”
林予松默默接过糖，剥开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让他微微眯了下眼，又安静地坐了回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捡了支笔。
周雅婷看着林予松清冷的侧影，再看看身边认真讲解的楚悦，以及旁边虽然瘫着但明显在关注她进度的凌晨，还有那个虽然一脸“被迫营业”但耳朵一直竖着听她弹琴的季逸卿……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感动、温暖和巨大安全感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群人……虽然方式各异，但真的都在帮她！
数学地狱暂时告一段落。
楚悦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就到这吧。”
周雅婷如蒙大赦，瘫在椅子上，感觉脑子快被榨干了。她下意识地摸向书包侧袋，想找点零食补充能量，却摸了个空。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掌心摊着两颗橘子味水果糖，还有一包独立包装的鱼干。
是凌晨。
“补充点糖分。” 凌晨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目光落在琴键上，仿佛只是随手为之，“省得你晕在回家路上。”
周雅婷看着那两颗橘子糖和鱼干，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她赶紧接过来，声了句：“谢谢凌晨……老师。”
她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的清甜瞬间在口腔弥漫开，连带着心里的紧张和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摊开的乐谱和写满解题过程的草稿纸，再看看身边这四位风格迥异、但都为她耗费了时间和精力的“大神”，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她站起身，对着四人，深深地、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凌晨老师！谢谢季逸卿老师！谢谢楚悦老师！谢谢林予松老师！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她的声音带着激动的哽咽，脸又红了，但眼神无比坚定。
季逸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随即摆摆手，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行了行了，别整这套。记得把今的错题整理好，明给楚老师检查。钢琴么……回去按你凌姐的练，下次再弹成砸核桃，我耳朵可受不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楚悦笑着收起试卷：“嗯，错题本要跟上。函数部分的基础公式回去再背熟，明抽查。”
林予松只是轻轻点零头，表示知道了。
凌晨已经重新瘫回椅子上，像被抽掉了骨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嗯。走了，胖墩儿该饿了。”她站起身，拎起书包。
周雅婷看着凌晨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那颗橘子糖和那张画着猫猫头的纸条，心里的人已经在疯狂呐喊：
啊啊啊她给我糖和鱼干！她心里有我！
季逸卿虽然凶但是好专业！楚悦是神仙！林予松是隐藏大佬！
从今起！这四位就是我再生父母！不！是神！
凌姐！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
她快步追上凌晨，鼓起勇气，声却无比坚定地：“凌晨！我……我一定会成为让你骄傲的学生的！” 那眼神，虔诚得像在朝圣。
凌晨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瞥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点……纵容？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明继续。”
声音很轻，落在周雅婷耳朵里却如同。她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四人组（外加一个彻底被“收编”的周雅婷）走出音乐楼时，色已暗。
寒风依旧凛冽，但周雅婷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充满了力量。
她看着前面那四个并排走着的身影——慵懒随性的凌晨，插科打诨的季逸卿，严谨明亮的楚悦，安静可靠的林予松——第一次觉得，这座原本有些冰冷的校园，似乎也变得格外可爱起来。
而走在前面的凌晨，把最后一颗柠檬糖剥开塞进嘴里，感受着舌尖的清甜，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啧，教人……果然还是比做题麻烦。
不过……女孩子嘛……
她脑海里闪过周雅婷那紧张又努力的样子，还有最后那个傻乎乎的笑容。
……算了，麻烦点就麻烦点吧。
她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碰到了那个装着INo卡的卡套。
冰凉的塑料壳下，Auraro银白色的长发背影仿佛在无声燃烧。
她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卡套边缘。
嗯，今……好像也不算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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