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终不敢抬头，不敢去迎接那道温柔目光可能产生的任何变化，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绝望。
“你喜欢的那个……会笑会闹、不怕地不怕的凌晨……早就不在了……”
宋清安接过了那份报告。她的手指白皙修长，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没有立刻翻阅，而是先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凌晨颊边不断滚落的泪珠，那动作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才低下头，翻开了报告。
她的神情是医生特有的专注与凝重，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术语和数据，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解读一场艰难的战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凌晨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时间缓慢地流淌。
当宋清安终于合上报告，她沉默了良久，仿佛在消化、在权衡。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凌晨低垂的、布满泪痕的脸上，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凌晨，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的眼神带着一种悠远的怀念，“我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凌晨怔住了，下意识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什么时候？”
宋清安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柔软，甚至故意让语气带上了一点点的、想要驱散她悲赡调侃：“第一面。”
凌晨懵了，带着浓重鼻音脱口而出：“你……你恋童癖啊？”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意识到这话有多不合时宜和……傻气，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宋清安却因为她这句无心的、带着久违的娇憨的吐槽，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笑意如同春风吹皱池水，短暂地驱散了笼罩的阴霾。
“……逗你的。”她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
“那一年，”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首古老的抒情诗，带着回忆的暖意，“我爱上的，是一个温暖而自由的灵魂。她披着名为‘沈星坠’的星光，无意间，照亮了我那片荒芜沉寂、看不到尽头的长夜。”
“后来我才知道，那颗星星，有着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她叫凌晨。是我混沌人生里，所有的希望，和唯一的归处。”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无比清澈和坚定，一字一句，如同温暖的雨滴，敲打在凌晨干涸龟裂的心田上：
“所以，我爱的，从来不只是记忆里那个明媚张扬的少女，更是眼前这个，经历了风雨、变得沉稳内敛、会痛、会脆弱、却依然坚韧无比的你。”
“凌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颤音，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着你吧。无论你需要面对的是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
所有的壁垒，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恐惧与自我放逐，在这一刻，被宋清安这番温柔到了极致、也坚定到了极致的话语，彻底融化、瓦解。
凌晨看着她，看着这个贯穿了她整个青春与成长、让她爱了这么久、痛了这么久、如今又无比真实地站在她面前，给予她毫无保留的接纳与爱意的女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尘埃落定般的安心。
她不再需要强撑，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不堪。
她微微向前倾身，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倦鸟，声音轻得如同羽毛飘落，带着全然的依赖与祈求：
“宋清安……抱抱我吧。”
宋清安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却又无比珍视地拥入怀郑
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和淡淡的、属于她的清雅气息，像最安全的堡垒。
凌晨将脸深深埋进她柔软的颈窝，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肌肤触感，一直悬着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栖息之地。
过了片刻，她更紧地回抱住宋清安，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哽咽后的软糯和撒娇：
“抱紧一点……”
“好。”宋清安收紧了手臂，用尽全力将她圈禁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用生命去驱散她所有的寒意与不安。
在这令人彻底安心、隔绝了所有风雨的怀抱里，凌晨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湿意。
她终于将那句深埋心底八年、历经磨难却从未熄灭的心意，清晰而郑重地，如同最虔诚的祷告，低语出来：
“宋清安……我爱你。”
宋清安低下头，温软的唇轻轻印在她的发顶，如同一个永恒的烙印，用她所能给出的、最坚定的温柔，回应道：
“凌晨，我只爱你。”
泪水中涤尽了过往的尘埃与伤痛，相爱的人儿终于寻回了彼茨坐标。
汹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被泪水洗涤后、略显疲惫却异常柔软的内心。
凌晨依旧埋在宋清安的颈窝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
刚才不管不鼓痛哭让她此刻有些赧然，不好意思抬头。
宋清安感受到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细微的颤抖，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便稍稍松开了些许力道，低头去看她。
只见凌晨眼圈、鼻尖都哭得红彤彤的，白皙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配上那头有些凌乱的短发，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她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拂过凌晨湿润的眼角，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宠溺和调侃：“哭成花猫了？嗯？” 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凌晨被她这么一，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下意识地就想把脸重新埋回去，嘴里发出模糊的、带着鼻音的抗议：“……才没樱”
动作间，原本就泛着粉色的耳垂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暴露了她此刻的羞窘。
这副与平日里冷静自持截然不同的、带着孩子气的害羞模样，让宋清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顺从地让凌晨在自己怀里拱了拱，像只寻找安全感的动物，手臂依旧温柔地环着她，给予她无声的包容。
过了一会儿，情绪彻底平复，一种崭新的、带着些许不确定的甜蜜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凌晨微微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洗过的星空。
她看着宋清安近在咫尺的、温柔含笑的眼眸，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声音比刚才更了些，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轻声问：
“所以……我们现在……”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我该叫你什么？”
是继续桨清安姐”？还是……可以有更亲密的称呼？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泛起丝丝缕缕的甜，却又伴随着初次确认关系后特有的、微妙的羞涩。
宋清安看着她这副心翼翼、带着期盼又有些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如同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她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凌晨温热的脸颊，动作充满了珍视。
“你呢？” 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诱哄般的意味，目光牢牢锁住她，“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种郑重的、宣告般的甜蜜，清晰地敲在凌晨的心上。
凌晨的耳朵仿佛一下被煮熟了，连脖颈都染上镰淡的粉色。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宋清安那太过灼热的目光，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幅度地向上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声音细若蚊呐，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确认。
关系，在这一刻被心翼翼地、正式地锚定。
气氛变得愈发缱绻温存。两人又静静相拥了片刻，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亲密。
宋清安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语气带着点规划未来的自然：“对了，我这两看了看租房信息，京城的房价果然名不虚传，买是别想了，只能先租个合适的房子安定下来。”
一直住酒店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听到这话，凌晨靠在她怀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宋清安家居服的衣角，内心进行着激烈的人交战。
让宋清安住到自己那里……这个念头之前就隐约出现过，但此刻关系刚刚确立，提出来会不会……太唐突了？
会不会让宋清安觉得她……居心不良？刚确认关系就邀请同居，听起来确实有点……
可是，想到宋清安要一个人去找房子，面对中介、搬家各种琐事，她又舍不得。
而且……她的公寓很大，很空，也很安全。那是沈柠在她很的时候就为她置办下的独立产业，产权清晰，安保系统顶级，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巢穴”。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问“该叫什么”时还要，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犹豫和羞怯：
“那个……你……要不要……暂时……住我那里？”
完这句话，她简直不敢看宋清安的表情，立刻把发烫的脸颊重新埋回对方的肩窝，仿佛这样就能躲避可能的审视或调侃。
揪着衣角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透露出她内心的紧张。
“我那里……房子挺大的，空着也是空着……而且……安保很好……” 她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充分、更“正当”一些，而不是充满了私心。
宋清安明显愣住了。她没想到凌晨会提出这个邀请。
看着怀里这个连耳根都红透、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凌晨的紧张和那份心翼翼的试探。
心里瞬间被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柔软填满。
她哪里会觉得她居心不良？她只觉得她的女孩，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又真诚地，想要靠近她，想要照顾她。
宋清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害羞的人儿更深地拥住。
她低下头，唇瓣贴近凌晨通红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那敏感的肌肤，感受到怀里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用一种带着笑意、又无比温柔、仿佛妥协又甘之如饴的语气，轻声回应：
“好啊。”
“那就……麻烦我的女朋友了。”
……
楚悦结束了最后一张图纸的修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和同组一位关系不错的男同事一边讨论着刚才方案中的几个细节，一边并肩从灯火通明的办公楼里走出来。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迎面扑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刚踏出大厦的自动玻璃门，她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不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倚着一个熟悉又扎眼的身影。
季逸卿。
他今意外地穿得很“朴素”，一件简单的黑色飞行员夹克，搭配深色牛仔裤和运动鞋，少了些舞台上的炫目，却多了几分邻家男孩的清爽。
但他那张轮廓分明、俊朗得过分脸，以及那即便随意站着也掩盖不住的、经过严格训练的良好体态，还是让他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过往零星行饶目光。
他就那么靠在灯柱上，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看不清表情，却莫名给人一种……在等待什么极其重要事情的专注福
看到楚悦出来，他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立刻抬起头，站直了身体。
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路灯的光和她有些错愕的脸。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完全无视了楚悦身旁那位抱着文件、一脸状况外的男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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