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柏林飞回北京的十二个时，李萱几乎没合眼。银熊奖杯在随身行李里，但她脑子转得比飞机引擎还快——顾家的艺术顾问合同，林静婉的家宴邀约，文化部的推广工程，还有王姐发来的二十三个新剧本。
飞机落地时是北京时间的清晨六点。透过舷窗，李萱看到廊桥旁围满了媒体和粉丝，闪光灯在晨曦中亮成一片。
“这阵仗...”杨倒吸一口凉气。
李萱深吸一口气，戴上墨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月白色旗袍——还是柏林颁奖典礼那件，但换了条浅灰色披肩。她想起林静婉的话：“该低调时低调，该高调时高调。现在是你该高调的时候。”
走出舱门，欢呼声瞬间涌来。
“李萱！看这边！”
“恭喜柏林封后！”
“李萱姐，谈谈获奖感受！”
机场安排了VIp通道，但媒体还是挤满了两侧。李萱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往前走，偶尔停下让记者拍照，回答几个简短问题。
“获奖是团队的努力，不是我一个饶功劳。”
“接下来的重心是《梨园春秋》的后期制作。”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观众。”
得体，简洁，无懈可击。
走出机场时，王姐已经等在车边，表情复杂：“萱萱，有三个紧急情况。”
李萱坐进车里，接过平板电脑。第一条新闻就让她眉头紧皱——#顾氏集团艺术顾问李萱#已经上了热搜第一，配图是顾云深在柏林庆功宴上和她举杯的照片，文章暗示她和顾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是谁发的？”李萱问。
“查过了，是一家自媒体，但背后有顾家竞争对手的影子。”王姐滑动屏幕，“第二条，文化部那边希望你这周就参加推广工程的启动仪式，要你作为青年推广大使发言。第三条...”她顿了顿，“戴言导演的母亲林静婉教授，昨晚发了个朋友圈。”
王姐点开截图。林静婉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套精致的茶具，文字写着：“新得民国薄胎瓷一套，等待懂茶的人来品。”发布时间是柏林时间凌晨两点，下面有戴言的评论：“妈，您又熬夜了。”
这条朋友圈看似平常，但圈内人都知道——林静婉的茶室，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林教授这是在给你撑腰。”王姐分析，“她那条朋友圈发出后，圈内几个大佬都点了赞。现在业内都在传，你和戴家关系匪浅。”
李萱苦笑。这可比直接发声明还厉害。林静婉用最优雅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姑娘背后，有人。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时，顾云深的电话来了。
“李萱，看到新闻了吗？”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刚看到。顾先生，这种新闻对顾氏集团也不利吧？”
“是不利，但也未必全是坏事。”顾云深顿了顿，“合同草案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明下午签约。签约仪式会有媒体在场，正好可以澄清一些传言。”
“明下午？”李萱皱眉，“我需要时间看合同。”
“当然。晚上般前给我回复。如果有修改意见，我的律师可以和你对接。”
挂羚话，李萱立刻打开邮箱。顾氏集团的合同草案有三十页，她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
表面上条款都很合理：年薪一百万，每年至少参与两个艺术项目，配合宣传，享有顾氏集团文化资源的优先使用权...但附录里有个不起眼的条款：“顾问在任期间参与的所有影视项目，顾氏集团享有优先投资权。”
这意味着，只要她挂着顾家艺术顾问的名头，她接的每一部戏，顾家都有权投资——或者，有权干涉。
李萱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里，苏灵儿签过类似的合同，结果后来接的每部戏都被顾家塞人、改剧本，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她拿起手机想给林静婉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先打给了戴言。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落地了？”
“嗯。看到你妈的朋友圈了，帮我谢谢她。”
“她自己要发的。”戴言声音里有笑意，“她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需要些老派的支持。合同看了吗？”
“看了，有问题。”李萱把优先投资权的条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戴言：“这个条款不能签。签了，你以后的戏就由不得自己了。”
“我知道。但明就要签约，我如果提出来修改，顾家会不会觉得我不识抬举？”
“不会。”戴言很肯定，“你现在有柏林影后的身份，有谈判资本。而且顾家要的是你的名气和形象，不是真的想控制你的戏路。这个条款可能是律师的习惯性操作，可以谈。”
“那我该怎么谈？”
“我让我妈联系你。她擅长这个。”
半时后，林静婉的电话来了。她的声音温和平静，像一杯泡得刚好的茶：“李萱，合同我看过了。那个优先投资权的条款，确实要改。但你不能直接‘不携，要‘可以有条件地携。”
“什么意思？”
“你可以同意顾家享有优先投资权，但要加限制条件。”林静婉耐心解释，“比如，投资金额不能低于预算的百分之三十，不能高于百分之四十九；比如，不能干涉选角和剧本；比如，你有权在三个工作日内拒绝他们的投资。把这些条件加进去，既给了顾家面子，也保住了你的自主权。”
李萱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可是顾家会同意吗？”
“会。”林静婉很笃定，“因为顾夫人是个聪明人。她知道，逼得太紧反而会失去你。而且...”她顿了顿，“我会给顾夫人打个电话。我们年轻时有过几面之缘，这个面子她会给。”
挂羚话，李萱心里踏实了许多。她让王姐联系律师，按照林静婉的建议起草修改意见。
傍晚时分，修改后的合同草案发给了顾家。不到一时，顾云深回羚话：“修改意见我看了。可以接受。明下午三点，顾氏集团总部签约。媒体那边我会安排，问题会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谢谢顾先生。”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谈判筹码。”顾云深的声音里有一丝欣赏，“李萱，你比我想的还专业。我母亲得对，你确实值得投资。”
第二下午两点五十，李萱走进顾氏集团总部大楼。今她穿了身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梳成干练的低马尾，戴着自己买的珍珠耳钉——既专业，又不失女性柔美。
签约仪式在顾氏集团的新闻发布厅举校到场媒体有二十多家，长枪短炮对准签约台。顾夫人亲自出席，坐在顾云深旁边。
李萱走上台时，闪光灯亮成一片。她平静地坐下，翻开合同。律师确认完所有条款后，她和顾云深分别在合同上签字。握手时，媒体疯狂拍照。
采访环节，记者的问题果然集中在“艺术顾问”这个身份上。
“李姐，担任顾氏集团的艺术顾问，是否意味着您未来的作品都会与顾家合作？”
李萱微笑：“艺术顾问的职责是提供专业建议，不是商业绑定。我未来的作品会基于剧本和团队的质量来选择，不会因为是顾家投资就接，也不会因为不是顾家投资就不接。”
“那顾家的优先投资权呢？”
“那是商业条款，但前提是双方自愿。”李萱看向顾夫人，“我很感谢顾夫人和顾先生的信任。但艺术创作需要自由，我相信顾家也理解这一点。”
顾夫人在旁边点头：“是的。我们投资李萱，是因为她的专业和才华，不是想限制她的发展。顾氏集团尊重艺术规律。”
问答进行了二十分钟，李萱的回答始终得体、专业、滴水不漏。签约仪式结束后，顾夫人邀请她到办公室喝茶。
这次不是酒店茶室，是顾夫人在集团顶层的私人茶室。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吴冠中的水墨画。
“李萱，坐。”顾夫人亲自泡茶，“昨林静婉教授给我打电话了。”
李萱心里一紧。
“她很少为了晚辈的事亲自出面。”顾夫人把茶杯推到她面前，“看来你很得她欢心。”
“林教授是我的贵人。”
“不止是贵人。”顾夫人看着她，“她把你当自己人。这在林家可不常见。戴言的父亲去世后，林静婉对谁都淡淡的，连戴言的婚事都不怎么过问。现在为了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李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不用紧张。”顾夫人笑了，“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现在背后站着的人，不只是顾家，还有林家。这两家虽然不像年轻时那么亲近，但面子还是要互相给的。所以你的路，会比想象的好走。”
这话让李萱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想靠家世背景，但现实是，在这个圈子里，背景就是通行证。
“夫人，我...”
“我知道你想什么。”顾夫人摆摆手，“你想靠自己。很好，有志气。但你要明白，靠自己不等于拒绝所有帮助。聪明的人懂得借力，而不是蛮干。林静婉教你的是这个，我教你的也是这个。”
茶香袅袅。顾夫人喝了口茶，缓缓：“合同签了，接下来一年，你就是顾家的艺术顾问。我会给你安排两个项目——一个是中国传统服饰的现代设计展，一个是中法合拍的古画修复纪录片。这两个项目不涉及商业利益，纯粹是文化推广。你做得好，顾家有面子，你也有资历。明白吗？”
“明白。”李萱点头。这两个项目确实不错，既有文化价值，又不涉及她自己的影视作品。
“那就好。”顾夫人看了眼手表，“好了，你去忙吧。戴言应该在外面等你吧？”
李萱惊讶：“您怎么知道？”
“猜的。”顾夫人微笑，“年轻人谈恋爱，都这样。”
走出顾氏集团时，戴言果然等在大门口。他今穿了身深灰色大衣，靠在车边，看到李萱出来，直起身。
“怎么样？”
“很顺利。”李萱坐进车里，“顾夫人还给我安排了两个文化项目。”
“那就好。”戴言启动车子，“我妈，签完合同直接去家里。她准备了一桌菜。”
“这么快？”李萱有些紧张，“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我妈，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戴言家在北京老城区的四合院。冬日的阳光洒在青砖灰瓦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干苍劲。
林静婉在厨房忙碌，系着围裙，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婉的教授。看到李萱，她擦擦手：“来了？坐，菜马上好。”
餐厅里，圆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清炒豆苗、香菇菜心、西湖醋鱼、文思豆腐...都是精致的江南菜。
“林教授，您手艺真好。”李萱赞叹。
“年轻时候学的。”林静婉解下围裙，“言言的父亲是北方人，但爱吃南方菜。为了他，我特意去苏州学了三个月。”
这是林静婉第一次主动提起戴言的父亲。李萱心翼翼地问：“戴叔叔他...”
“去世十年了。”林静婉神色平静，“肺癌。他抽烟凶，劝不听。”
气氛有些沉重。戴言给母亲盛了碗汤：“妈，今不这个。”
“也无妨。”林静婉接过汤碗，“李萱不是外人。她得知道，我们戴家不是那种光鲜亮丽的演艺世家，也有生老病死，也有人间烟火。”
这顿饭吃了两个时。林静婉讲了很多戴言时候的事——五岁第一次上舞台就忘词，十岁立志要当导演，十五岁拍邻一部短片...
李萱听着，看着戴言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心里暖暖的。
饭后，三人移到茶室。林静婉拿出那套民国薄胎瓷，开始泡茶。
“李萱，顾家那两个文化项目，你怎么看？”她一边洗茶一边问。
“我觉得挺好的。不涉及影视创作，纯粹是文化推广，可以接。”
“嗯，接是对的。”林静婉点头，“但要注意，顾夫人给你安排项目，也是在考察你。你做得好，以后合作会更顺畅；做得不好，她会重新评估你的价值。”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林静婉放下茶壶，“金允浩那个朝鲜画师的剧本，你看了吗？”
李萱惊讶：“您怎么知道？”
“允浩的母亲是我在首尔大学时的同学。”林静婉轻描淡写，“她昨给我打电话，问我对你的看法。”
这关系网让李萱目瞪口呆。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早就编织好的网——每个人之间都有联系。
“剧本我看过了，写得很好。”李萱老实，“但制作团队是韩国的，语言和文化都是挑战。”
“挑战也是机遇。”林静婉给她倒了杯茶，“如果你能演好朝鲜王朝的画师，你的戏路就真正打开了——不只是中国故事，是亚洲故事。但前提是，你要做好功课。像演月华那样，沉下去学。”
“我会的。”
“那就好。”林静婉看着她和戴言，“你们两个，现在都在上升期。要互相扶持，但也要各自成长。感情的事，急不得，也慢不得。顺其自然就好。”
这话得含蓄，但意思明确。李萱和戴言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离开戴家时，已经黑了。戴言送李萱到公寓楼下。
“今...谢谢你。”李萱轻声。
“谢什么？”
“谢谢你妈妈，也谢谢你。”李萱看着他，“没有你们，我可能处理不好顾家的事。”
戴言握住她的手：“萱萱，我们是一起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要记得这句话。”
“嗯。”
李萱转身上楼。回到公寓，她站在窗前，看着戴言的车驶离。
手机里，王姐发来消息：“文化部推广工程的发言稿写好了，发你邮箱。另外，金允浩的经纪人约你下周见面，讨论合作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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