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祠堂的木门推开时,扬起的尘埃在月光里翻滚,像被惊动的旧时光。墨无殇抱着熟睡的苏烬站在门槛外,望着院里那棵百年银杏——树干上还留着沈清辞时候刻的歪扭笑脸,此刻被月光照得发白,倒像是在无声地招呼。
“吱呀”一声,祠堂的铜锁被他指尖的灵力挑开。堂内弥漫着陈旧的檀香,正中的供桌上,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整整齐齐,最末那块新漆的牌位上,“沈君庭”三个字还泛着微光——那是沈清辞的父亲,也是陈长老信里的“留下灵脉之人”。
墨无殇将苏烬放在供桌旁的长椅上,家伙翻了个身,手还攥着那半块干粮,嘴里嘟囔着“清辞姐姐”。他放轻脚步走到供桌前,指尖抚过沈君庭的牌位,木质温润,像是还留着余温。忽然,牌位底座传来细微的震动,他俯身一看,底座刻着与“安宁”佩相同的镇魂纹,纹路间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玉,玉中隐约有流光转动。
“这便是沈伯父留下的灵脉?”墨无殇取出“安宁”佩,玉佩刚靠近暗玉,便发出嗡鸣,拼合处的金光与暗玉的红光交织,在供桌上映出一道复杂的脉络图——正是噬灵阵与归墟阵的交汇节点,而沈君庭的灵脉,恰好在两阵最薄弱的那处“脉眼”。
供桌抽屉里藏着一本蓝布封皮的札记,墨迹已经发褐。墨无殇翻开,沈君庭的字迹力透纸背:“归墟镇魂,噬灵蚀骨,两阵相缠,需以‘双脉’破之——沈家镇魂血为引,墨家锁魂咒为枢,辅以‘安宁’佩,至阴之日,借月华为媒,可唤回蚀灵。”
札记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画着两个孩童的涂鸦:扎羊角辫的姑娘举着玉佩,笑出两颗虎牙;穿白袍的男孩踮着脚,伸手要去够她手里的东西。墨无殇的指尖顿住——那是他和清辞七岁那年,在沈家祠堂偷玩时画的。那时他还不懂什么两族渊源,只记得她把“安宁”佩的一半塞给他,“墨哥哥,这样我们就永远是朋友啦”。
“墨哥哥?”苏烬揉着眼睛醒来,跑到他身边,指着札记上的涂鸦,“这是清辞姐姐吗?她的辫子好可爱。”
墨无殇合上札记,喉间发暖:“是。她总,沈家的灵脉藏在血脉里,就像种子藏在土里,只要有人信它能发芽,就永远不会枯。”
苏烬似懂非懂地摸了摸颈间的咒印,那里的红光正与供桌的暗玉遥相呼应:“那我们现在就是在给种子浇水吗?”
“是。”墨无殇牵起他的手,按在暗玉上,“你的咒印与清辞同源,能唤醒这灵脉。试着像清辞教你的那样,静下心来,感受它的跳动。”
苏烬闭上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片刻后,他忽然“呀”了一声:“我好像听到了!像鼓在敲,咚、咚、咚……”
随着他的话音,暗玉的红光骤然变亮,顺着供桌的纹路蔓延到整个祠堂。那些列祖列宗的牌位都开始微微震颤,牌座下的镇魂纹依次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星火,最终汇入沈君庭牌位的暗玉郑墨无殇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四肢,与他腕间的锁魂咒相缠——那是沈家的镇魂血气息,与清辞的灵脉如出一辙。
“公子。”玄影阁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青铜匣,“陈长老差人送来的,是沈夫缺年为沈姑娘备下的‘护脉符’。”
青铜匣打开时,一股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符纸是用幽冥蛛丝混着镇魂血制成的,泛着淡淡的银光,上面用朱砂画着与归墟阵同源的符文。墨无殇认出这是墨家的“锁灵符”变体,只是寻常锁灵符用来封脉,这符却隐隐透着“养脉”的意——显然是沈夫缺年为防不测,特意请墨家高人改制的。
“陈长老还,”黑衣人压低声音,“玄影阁有异动。副阁主认为逆转阵法太过凶险,主张放弃沈姑娘,专心修补归墟阵,已经带了半数弟子往归墟谷去了。”
墨无殇指尖的灵力顿了顿,眸色沉了沉。他早知道玄影阁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乱子。他将护脉符心地收进怀里,对黑衣人:“告诉留下的人,守住祠堂四周,若副阁主敢来捣乱……”他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不必留情。”
黑衣人领命退下后,祠堂里又恢复了寂静。苏烬趴在供桌上,数着牌位的数量,忽然指着最前排的一块问:“墨哥哥,那个牌位上的字,和清辞姐姐的‘清’一样吗?”
墨无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沈清辞母亲的牌位,“沈清婉”三个字刻得娟秀。他想起清辞过,母亲生她时难产,临终前握着父亲的手“就叫清辞吧,愿她一生清明,不负本心”。那时他还笑她名字太文气,她却扬起下巴“等我长大了,要让沈家的名字和墨家一样,护得归墟安稳”。
“她做到了。”墨无殇轻声,指尖再次抚过“安宁”佩,玉佩上的黑色纹路似乎更深了些,像是清辞的幽冥烬在回应,“她一直都在做。”
子夜时分,祠堂的银杏叶忽然簌簌作响。墨无殇走到院里,仰头看见月光穿过叶隙,在地上织出银白的网,网眼处竟浮现出淡淡的镇魂纹——至阴之日将近,地间的阴煞之气开始汇聚,归墟阵与噬灵阵的感应也愈发强烈。
他腕间的锁魂咒忽然发烫,与苏烬颈间的咒印同时亮起,红光直冲幕。祠堂供桌的暗玉随之暴涨,一道暗红色的灵脉从玉中涌出,顺着地面的镇魂纹蔓延,在院中央凝成一个模糊的虚影——那是个身着青衫的男子,眉眼间与沈清辞有七分相似,正温和地看着他。
“墨友。”虚影的声音带着灵力的震颤,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清辞的灵脉快撑不住了,噬灵阵的蚀力每过一个时辰便强一分,至阴之日若不能逆转,她会彻底被阵法同化。”
“沈伯父。”墨无殇躬身行礼,掌心的“安宁”佩烫得惊人,“晚辈定会拼尽全力。”
沈君庭的虚影笑了笑,灵脉组成的手指指向院角的古井:“井底有我当年封存的‘镇魂泉’,至阴之日,需以你我两族血脉为引,将泉水注入脉眼。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锁魂咒与镇魂血相激,会反噬施术者,稍有不慎,你也会被蚀力吞噬。”
墨无殇摸了摸苏烬的头,孩子睡得正沉,脸上还带着笑意。他想起破庙里清辞为他挡下噬灵蚁时的决绝,想起归墟阵前她将“安宁”佩塞给他时的眼神——那里面有不舍,更影信你”的坚定。
“晚辈不怕。”他抬头看向沈君庭的虚影,桃花眼里的光比月光更亮,“她曾为我逆改命,我为她涉险,本就是应当。”
沈君庭的虚影深深看了他一眼,灵脉组成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清辞没看错人。记住,至阴子时,月过中,便是阵眼最虚之时。我会助你稳住灵脉,剩下的……全靠你了。”
话音未落,虚影便随着晨光的微亮渐渐消散,只留下地面的镇魂纹还在隐隐发光,像铺了一层暗红色的星河。墨无殇走到井边,井口的青石上刻着“镇魂”二字,井水泛着幽蓝的光,倒映着他的影子——白衣染尘,眼底却燃着不灭的火。
他转身回祠堂时,苏烬已经醒了,正踮着脚够供桌上的油灯。家伙看到他,举着油灯跑过来,灯光在他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墨哥哥,我梦到清辞姐姐了,她她在一个很黑的地方,但能看到我们这里的光。”
墨无殇接过油灯,灯芯的火苗“噼啪”跳了跳,照亮了供桌上沈清辞的画像——那是她十五岁时画的,眉眼弯弯,手里举着刚摘的野菊,笑得比花还艳。
“她能看到的。”墨无殇轻声,将油灯放在画像前,光晕里,画像上的野菊仿佛真的在微微晃动,“她一直都在看着我们。”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飘在祠堂的石阶上,像一封封没寄出的信。墨无殇望着供桌后的牌位,望着井底的镇魂泉,望着腕间越来越烫的锁魂咒——所有的线索都已汇聚,所有的准备都在等待那个时刻。
至阴之日,还有三。
他低头将“安宁”佩贴在眉心,玉佩的温热顺着灵脉蔓延,仿佛能触到清辞灵脉的跳动。那里面有疼,有韧,更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墨无殇闭上眼,在心里轻轻:清辞,再撑三。
三后,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会把你带回来。
祠堂外的晨光越发明亮,照在“安宁”佩上,拼合处的金光与暗红色的镇魂纹缠在一起,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更像一条通往重逢的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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