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巷的银杏叶落满石板路时，初冬的晨霜就裹上了菜园的竹篱笆。宇每早上都要绕到衣柜前，踮着脚把装茄子籽的布包摸一摸——油纸裹得严严实实，隔着布也能感觉到籽儿的硬实，他才放心地揣上本子出门。
刚到菜园边，就看见王爷爷蹲在地上，身边摆着去皮晾透的竹杆，手里还攥着把磨得发亮的篾刀。“等你们好一会儿了，今教你们编‘十字扣’，搭架子的关键就靠它。”王爷爷拿起一根竹杆，篾刀轻轻卡在竹杆顶端，手腕一旋，细薄的竹篾就像丝带似的绕了出来，“先把竹篾削成手指宽，软和又有劲儿，编的时候才不容易断。”
宇赶紧凑过去，眼睛盯着篾刀的动作，豆子则蹲在旁边，伸手碰了碰削好的竹篾——凉丝丝的，摸起来光滑不扎手，他忍不住拿起一根绕在指尖转了转：“王爷爷，这竹篾像蛇似的，真软！”王爷爷被逗笑了：“心别绕太紧，待会儿编架子还要用呢。”
开始编架子时，王爷爷先把两根竹杆交叉放好，用竹篾在交叉处绕了两圈，然后把竹篾头塞进圈里一拉，一个结实的十字扣就成了。“你们试试，绕的时候要贴紧竹杆，不然架子会晃。”宇学着王爷爷的样子，把竹篾绕在竹杆上，可手劲没掌握好，竹篾一下松了，他皱着眉重新来，豆子在旁边举着本子，赶紧记：“11月5日，学编十字扣，绕两圈塞头拉紧。”
豆子也抢着试，可竹篾刚绕到一半，就被他扯得变了形。“哎呀，怎么又断了？”他撅着嘴把断篾扔在地上，王爷爷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别急，编的时候跟着竹纹走，像给竹杆‘系鞋带’似的，慢点儿就好。”宇也凑过来，把自己刚编好的十字扣指给豆子看：“你看，绕的时候要轻轻拽，别用蛮力。”
日头升到半空时，张婶端着个粗陶盆过来，盆里的烤红薯冒着热气，甜香一下飘满了菜园。“编架子费力气，快吃块红薯暖暖手。”她把最热乎的一块递给王爷爷，又给宇和豆子各塞了一块——红薯皮剥开来，金黄的瓤冒着糖丝，豆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吐：“张婶，这红薯比夏的西瓜还甜！”
李奶奶也拎着两串晒干的红辣椒走过来，往菜园的竹篱笆上一挂——红通通的辣椒串在霜里晃着，像两串灯笼。“明年你们的茄子熟了，我就摘串辣椒，给你们做辣椒炒茄子，香得能多吃两碗饭。”她看着两个孩子编架子，笑着点头：“宇编得有模有样，明年架子肯定结实，茄子能爬得老高。”
太阳快落山时，一个半人高的竹架终于立在了菜园中央。宇和豆子围着架子转了两圈，架子四四方方，十字扣一个挨一个，看着就稳当。豆子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家拿了之前系竹改彩绳，在架子的每个角都系了个铃铛——风一吹，铃铛“叮铃叮铃”响，像在唱歌。“明年茄子爬上来，铃铛一响，我们就知道它们又长了！”
王爷爷摸了摸架子，又晃了晃——纹丝不动，他满意地笑了：“等开春栽苗，再把架子往高接半尺，茄子就能顺着爬，结得满架都是。”宇赶紧把“开春接竹架”记在本子上，还在旁边画了个的茄子，旁边写着“要结满架”。
傍晚的霜气渐浓，宇和豆子帮着王爷爷把剩下的竹篾收起来，张婶的红薯盆已经空了，李奶奶的辣椒串还在篱笆上晃着。宇摸了摸怀里的本子，上面又多了一页和茄子有关的记录，装茄子籽的布包还在衣柜里等着春，刚编好的竹架立在菜园里，铃铛在风里轻轻响。
初冬的竹院巷虽有霜气，可菜园边的暖却没散——竹架里藏着王爷爷的耐心，红薯里裹着张婶的心意，辣椒串上挂着李奶奶的期待，还有两个孩子手里的本子，记满了对明年紫茄满枝的盼头。风掠过架子，铃铛响得更轻了，像是在跟这个冬：我们等着开春，等着栽苗，等着又一年的竹院巷，飘满茄子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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