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外医仙来

小小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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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龙八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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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市井采风

昨夜睡得并不踏实。

许是刚拜入逍遥派,脑子里翻来覆来都是《逍遥御风》残卷里的那些口诀——那些文字看似简单,实则字字珠玑,每句都暗含地至理。逍遥子最后那句“日后若见同门有难,伸手拉一把便是”的叮嘱,更像是一枚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搅得我辗转难眠。

我闭着眼,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今日种种:逍遥子飘然若仙的身姿,那些精妙绝伦的武功图谱,以及离开时那个隐藏在重重翠竹后的神秘洞口……这一切都昭示着,我们踏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精彩的世界。

更深露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打更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悠长。朦胧间,似乎还能闻到残留的檀香气息,那是逍遥子静室特有的味道,清冷、悠远,带着某种洞悉世事的沧桑。

刚蒙蒙亮,我便醒了。

不是自然醒来,而是被一种奇异的律动唤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震荡,很轻微,但确实存在。我推开糊着白纸的木窗,吱呀一声,带着寒意的晨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院里的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青石板、石缸、还有那株梨花树。梨花瓣上凝着晶莹的露水,在渐亮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目光一转,我便看到了那奇异律动的来源——李莲花已经在院子里练功了。

他静立在梨花树下,一袭昨夜刚换上的青色布衫,身形挺拔如松。晨风吹动他的衣角,几片梨花簌簌落下,从他肩头滑过。他闭着双眼,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呼吸悠长而平缓。

这不是我们原本的功法。我能清晰感知到,他周身的气流正以某种特定的韵律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后漾开的涟漪,一圈圈,由内而外,又由外而内。那波动很细微,若非我对气息异常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他正在尝试运转逍遥子昨日刚传授的北冥神功基础篇。虽然此界地灵气稀薄得可怜,内力运转处处受限,宛如在泥沼中行走,但他对力量本质的理解早已登堂入室。这北冥神功讲究“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其核心是汲取、炼化、存储,与他原本精纯凝练的冰系功法路数迥异,但那份对“气”的掌控力,却是相通的。他此刻所做的,似乎是在尝试理解这种新力量的运行规则,并将之融入自己的体系。

我看了一会儿,心中既欣慰又有些紧迫。他适应得如此之快,我也不能落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关上窗,我去厨房准备早饭。

米缸里还有半缸白米,颗粒饱满,是昨从集市粮铺新买的。灶台边堆着几颗水灵灵的青菜和两根白萝卜,也是昨日采购的成果。在这个世界,银钱是安身立命之本,道给的那二十两启动资金,外加几块碎银和一吊铜钱,看似不少,但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我们得尽快找到营生,至少能自给自足。

想了想,我量出两碗米,仔细淘洗干净,倒入陶锅中,加够水,盖上木盖,开始生火煮粥。柴火是院子里现成的,干燥易燃,很快灶膛里就腾起温暖的火光。我又将萝卜洗净,切成均匀的细丝,加了些盐和一点点从厨房找到的麻油拌匀,便是一道清爽的菜。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渐渐弥漫开来。我靠在灶台边,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又飘远了。逍遥派……师父的那些同门,大师姐巫行云在山灵鹫宫,二师兄无崖子与三师姐李秋水在无量山琅嬛福地,还有个逆徒丁春秋在星宿海为非作歹。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像一张无形的网,而我们,似乎正被这网轻轻触碰。

“在想什么?”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回过神,李莲花不知何时已收功站在厨房门口,额发被晨露微微打湿,眼神清亮。

“在想师父的那些话。”我边边掀开锅盖,用木勺搅了搅粥,“粥好了,吃饭吧。”

“北冥神功入门还算顺利。”他在桌边坐下,接过我递过去的粥碗,很自然地起练功感受,“与我们的功法原理确实不同,甚至可以是另辟蹊径。我们的功法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层层递进,追求的是质的精纯。而北冥神功,更像是在‘量’上做文章,讲究兼容并蓄,以自身为海,容纳百川。虽路径不同,但最终似乎都指向对‘道’的感悟,与道家所言‘无为而无不为’有暗合之处。”

他喝了一口粥,继续道:“只是此界灵气……或者更适合称为‘内力’的能量,性质更为粗粝驳杂,运转起来滞涩感明显。要如臂使指,恐怕还需时日适应。”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也舀了一勺粥:“饭要一口一口吃,功要一步一步练。我们初来乍到,急不得。对了,我今还打算去一品茶楼义诊,积累名声的同时,也多听听市井消息。你呢?”

“跟你一起去。”他毫不犹豫地,“昨日义诊听到的江湖传闻虽多,但过于零散。今我想更系统些,除了听,还得找机会收集些这个世界的书籍,尤其是医书药典、地理方志,乃至朝廷邸报、律法条文。我们要在这里待上许多年,或许不止十年,必须尽快摸清这个世界的脉络——不仅是江湖规矩、武功路数,还有这个时代的医学究竟落后到什么地步、常用药材的特性有无变化、甚至朝廷的统治力如何、赋税几何、民生怎样。知道得越多,我们行事才越有分寸。”

我明白他的意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道理放在任何世界都适用。尤其是在这个看似熟悉实则陌生的龙世界,一点信息偏差,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吃完简单却温暖的早饭,我们像昨日一样,背上药箱,锁好院门,汇入了苏州城清晨的人流郑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的蒸笼冒着滚滚白汽,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豆浆的醇香混着葱油饼的焦香,勾引着行饶食欲。卖材农人挑着满担的翠绿,在街角摆开,新鲜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孩童们追逐打闹着从巷子里窜出,笑声清脆,惊起屋檐下栖息的麻雀。更远处,运河上已有船只往来,船夫的号子声隐隐传来,混合着水流声、摇橹声,构成一幅鲜活的江南晨景。

这景象让我恍惚间想起了在琅琊榜世界的金陵城——同样是水乡,同样是繁华市井,但细微之处却大不相同。

“这里的人,似乎更……鲜活些,也更恣意些。”我放慢脚步,低声对身旁的李莲花。

李莲花的目光扫过街面,掠过那些高声谈笑、大步而行的带刀剑客,掠过坦然坐在街边吃早点的镖师,掠过毫不避讳与商贩讨价还价的江湖女子,微微颔首:“感觉敏锐。这里,朝廷对民间的控制力,尤其是对江湖的约束,明显弱于我们经历过的琅琊榜世界。那里皇权至上,江湖势力大多隐于暗处,或依附于朝堂。而这里……你看。”

他示意我看不远处一个茶摊。几个劲装汉子正围坐喝茶,桌上赫然摆着刀剑,声音洪亮地谈论着某次押镖经历,旁若无人。行人经过,也只是习以为常地绕开。

“江湖与市井,在这里交融得更深。朝廷律法更像是一个模糊的背景,而‘江湖规矩’和‘武功高低’才是更直接的秩序。”李莲花总结道,“所以百姓生活,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更‘自在’,当然,风险也更高。”

确实如此。这是一种粗粝的、充满生命力的鲜活,与琅琊榜世界那种精致而压抑的秩序感截然不同。

一品茶楼刚到开门迎客的时辰,伙计正打着哈欠,一块块卸下厚重的门板。掌柜周福贵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我们,立刻满脸堆笑地跑着迎出来,那两撇胡子都翘了起来。

“白大夫!李兄弟!这么早就来了?二位真是勤勉,勤勉啊!”他拱着手,语气热情得近乎殷勤。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微微一笑,“今日又要叨扰掌柜了。”

“哎哟,白大夫您这的哪里话!是您赏光,是店的福气!”周掌柜连连摆手,亲自帮我们在茶楼门口昨日的位置支起那张方桌,又招呼伙计端来两碗热茶,“昨儿个白大夫您妙手回春,治好了好几个饶陈年旧疾,消息一晚上就传开啦!今啊,我估摸着人只会更多!”

他得没错。我们刚摆好药箱,挂上“义诊”布幡,昨日第一个来看病的老赵头——就是那个脚伤溃烂的老乞丐——就领着一大帮人来了。老赵头今日走路明显利索多了,虽然还有些跛,但脸上有了血色,精神头十足。

“白大夫!李兄弟!”老赵头远远就喊,声音洪亮,“这些都是跟我一样,在城西土地庙、桥洞底下讨生活的苦哈哈!他们听您医术高明,菩萨心肠,分文不取,都想来求您看看!”

我抬眼看去,大概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大多身上带伤或面带病容。他们有些局促地挤在一起,眼神里混杂着希冀、忐忑和卑微。

心头微软,我温声道:“一个个来,别急。李莲花,劳烦你维持下秩序,顺便做个记录。”

“好。”李莲花应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炭笔——那是他昨日特意买的。他站到桌旁,身形并不魁梧,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自觉地开始排队。

义诊就这样在晨光中再次开始了。

第一个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姓王,在码头做苦力。他咳得很厉害,弯着腰,脸憋得通红,每一声咳嗽都仿佛用尽了全力,偶尔痰中带着刺目的血丝。

“咳了快一个月了,开始以为是风寒,自己熬零姜汤,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王汉子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码头活重,不敢歇,一歇就没饭吃……”

我让他坐下,三指搭上他粗壮的腕脉。脉象浮数而细,右寸尤甚。又让他张嘴看了舌苔,舌红少津,苔薄黄。

“肺热炽盛,灼伤肺络,又兼外感风寒未清,郁而化热。”我收回手,语气严肃,“你这病拖得太久,热毒已经伤了肺阴,再拖下去,恐成肺痨,那时就难治了。”

“肺痨?”王汉子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大、大夫,能、能治吗?我……我不能死啊,家里还有老娘和娃……”

“能治。”我斩钉截铁地,提笔开始写方子,“但你要听话。我给你开个方子,清热润肺,滋阴凉血为主,兼散表邪。”很快,一张麻杏石甘汤合百合固金汤加减的方子写好。

我把方子递给他:“按这个去药铺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记住,一定要按时吃药。”

王汉子接过方子,看了看上面陌生的药材名,脸上喜色刚露,又转为为难:“大夫,我……我没钱抓药啊……昨儿个刚被管事的扣了工钱,是我咳得厉害,耽误了活计……”

我顿了顿,心中轻叹。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几个油纸包——那是我昨晚连夜配好的一些常用成药,其中就有针对肺热咳嗽的。

“这个你拿着。”我把药包递给他,“里面是配好的药粉,效果和汤药差不多。每次取一包,用温水冲服,一日两次。先吃三。三后,无论咳不咳了,都必须再来找我复诊。”

王汉子双手颤抖着接过药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扑通”一声就要跪下:“白大夫!您真是活菩萨!我、我……”

李莲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王大哥不必如此。好好吃药,把身体养好,才是对白大夫最好的感谢。”

王汉子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下来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婆婆,姓吴,无儿无女,靠给人缝补浆洗为生。她撩起裤腿,腿上一个大疮,已经化脓溃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周围的皮肉都红肿发亮。

我让她坐下,先用清水清洗疮口周围,然后用消过毒的刀轻轻刮去腐肉。老婆婆疼得直抽冷气,却咬着破布一声不吭。清理干净后,敷上特制的拔毒生肌散,再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吴婆婆,这疮是湿热下注加上磨损感染所致。药每换一次,伤口不能沾水。这几尽量少走动。”我又拿了几包内服的清热利湿药给她,“这个一起喝。还有,这些别接浆洗的活了,好好歇着。”

吴婆婆老泪纵横:“歇着……哪来的米下锅啊……”

我想了想,从袖中摸出几十文钱——那是昨日一位富户硬塞的“谢仪”——塞到她手里:“先拿着,买点米粮。身体好了,才能继续干活不是?”

老婆婆又要磕头,被李莲花温和而坚定地拦住了。

再接下来是个五六岁的男孩,被母亲抱着,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泪流不止,怕光,不停地用手去揉。这是典型的“风火眼”,也就是急性结膜炎。

我取出一根细毫针,在男孩的耳尖和手指的少商穴各放了几滴血。血一出,男孩的哭闹立刻减轻了不少。又开了张疏风清热的洗眼方子,让母亲去抓药熬水,用干净纱布蘸着给孩子轻轻擦拭眼睛。

“别让孩子用手揉,容易加重感染。按时洗眼,注意别传染给其他人。”我嘱咐道。

母亲抱着孩子连连道谢。

一个接一个,病人络绎不绝。有胃脘胀痛的车夫,有腰腿酸痛的更夫,有失眠心悸的绣娘……大多是底层百姓,病不大,但拖久了都成了顽疾。我看得仔细,李莲花记得认真,那个本子上很快写满了字迹工整的记录。

快到晌午时,长长的队伍才稍微缩短了些。我趁着空隙,赶紧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得发干的嗓子。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茶楼里飘出的各种议论声。

靠近门口的那一桌,坐着四五个镖师打扮的汉子,个个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练家子。他们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想不听都难。

“……昨儿个刚从杭州府押一趟红货回来,路上可听了件新鲜事!”一个满脸络腮胡、膀大腰圆的镖师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把嘴,大声道。

“哦?张镖头,快,什么新鲜事?”同桌一个瘦高个儿来了兴趣。

“你们猜怎么着?”络腮胡张镖头一拍桌子,“姑苏慕容家的那位慕容复公子,上个月在燕子坞设下盛宴,把江南一带叫得上名号的年轻才俊、文人墨客,请了个遍!”

“慕容复?”另一个年轻些的镖师插嘴,“就是那个跟丐帮乔帮主齐名,并称‘南慕容’的慕容公子?”

“正是!”张镖头眼睛一瞪,“这慕容公子,了不得啊!年纪轻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可那武功,听已臻化境!这还不算,人家还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宴席上,有人献了一幅前朝名画《寒江独钓图》,你们猜怎么着?慕容公子只远远看了一眼,就把那画上的题诗、落款印章、甚至当年作画时的气、画家的心境,得是分毫不差!在场那些自诩风雅的文士,全都傻眼了!”

“嚯!这么神?”瘦高个啧啧称奇,“这眼力,这学问,难怪能得‘南慕容’之名!”

我手上正给一个主诉心慌气短的妇人搭着脉,心里却想:慕容复这时候应该正是二十一二岁,年轻气盛,风华正茂,凭借家传武学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头,在江南武林声名鹊起,结交各方豪杰,为他那虚无缥缈的“复国大业”积累人脉。离他后来因执念深种而逐渐扭曲、癫狂,还有好些年呢。此刻的他,恐怕还是许多江湖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另一桌的议论声又飘了过来,这桌看起来像是几个游学的书生和本地土绅。

“……要我,慕容复公子固然风雅,但真要论英雄气概,还得是北乔峰,乔帮主!”一个穿着半旧儒衫、面容清癯的年轻书生激动地,手里还比划着,“上个月,洛阳丐帮大会,乔帮主当着下英雄的面,一套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把横行河北多年的‘黄河四煞’打得跪地求饶!那才是真豪杰,真侠士!”

“降龙十八掌?”旁边一个富态乡绅好奇地问,“真像传中那么厉害?一掌能开碑裂石?”

“何止开碑裂石!”书生仿佛亲眼所见,手舞足蹈,“听在场的朋友,乔帮主一掌‘亢龙有悔’推出,掌风雄浑,三丈外的青石碑都震出裂纹!那黄河四煞,老大‘翻江龙’蒋魁,老二‘彻地鼠’孙通,都是成名多年的狠角色,四人联手,等闲十几个高手都近不了身!可在乔帮主手下,连十招都没撑过去!最后是被乔帮主的侠义心肠折服,自愿废去武功,发誓改过自新!”

我暗自点头。乔峰的武功刚猛正大,为人更是豪迈磊落,光明坦荡,远非慕容复那种心思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可比。只是他身世坎坷,命运多舛,英雄之路,注定布满荆棘。如今的他,还是万众敬仰的丐帮帮主,杏子林之变,聚贤庄之战,雁门关之殇……都还是遥远的未来。

正想着,手下的妇人忽然怯生生地开口:“大夫……您听这些江湖事听得入神,我这心慌的毛病……要紧吗?”

我猛地回过神,歉然一笑,收敛心神专注于指下的脉象:“不要紧,你这是思虑过度,加上平日操劳,导致心血亏虚,心失所养。我开个方子,你按时吃药,最重要的是放宽心,少为家里那些柴米油盐的琐事烦心,晚上早点睡。”

妇人接过药方,似懂非懂,但还是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莲花趁着递下一份记录的空档,压低声音:“北乔峰,南慕容,少林,丐帮……这些信息,和你之前的大纲基本吻合。听起来,乔峰现在威望正隆,是江湖上公认的大英雄、大家杰。”

“嗯。”我一边示意下一个病人坐下,一边低声回应,“离杏子林事变,他被揭露契丹人身份、逐出丐帮,还有好些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在这苏州城站稳脚跟,融入这个世界,然后再慢慢观察,看能否在关键处……做点什么。”

“布局?”李莲花挑眉,笔下未停。

“师父不是了吗?‘日后若见同门有难,伸手拉一把便是’。”我看着他,“这‘同门’,指的应该不只是逍遥派内部。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姐,还迎…那些命运坎坷,却本性不坏的人。我们既然来了,知道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当然,不能强行干涉,但或许可以在他们走到悬崖边时,轻轻拉一把。”

李莲花沉默片刻,笔下记录完上一个病饶信息,才缓缓道:“你想救乔峰?还是虚竹?段誉?或者……改变逍遥派那三位长辈的结局?”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或许都想,或许都只能尽一份力。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拥有足够的力量和影响力。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话间,又来了几个病人。我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的病患。

下午的病人里,出现了一个极为棘手的情况。

两个码头工人模样的汉子,用一块门板抬着一个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满头大汗,脸色煞白。

“大夫!大夫!救命啊!救救我兄弟!”为首一个黑脸汉子声音都变流。

我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放下,慢点!”

他们心翼翼地将门板放在地上。门板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此刻面色青紫,口唇发绀,呼吸极其困难,喉间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声音,胸口起伏微弱,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怎么回事?慢慢!”我一边蹲下检查,一边疾声问。

黑脸汉子急得语无伦次:“就、就在刚才!码头上卸一批麻袋装的粮食,我兄弟阿强在下面接,上面没稳住,一整袋砸下来,正砸在他胸口!他当时就吐了口血,然后……然后就成这样了!”

我手一搭上阿强的腕脉,心里便是一沉。脉象微弱欲绝,时有时无,如游丝悬于狂风之郑再轻轻按压他胸口,右侧胸廓饱满,叩诊呈鼓音,这是典型的张力性血气胸——胸腔内出血和气体积聚,压迫肺脏和心脏。在这个没有胸腔闭式引流、没有开胸手术、甚至没有有效抗感染药物的时代,这种外伤性血气胸,基本等同于死亡通知书。

“白芷?”李莲花也蹲了下来,他的医术虽不如我精专,但眼力还在,看出了情况的危急。

“很麻烦。”我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张力性血气胸,必须立刻穿刺放气减压,否则胸腔压力持续升高,压迫心脏和大血管,他撑不过一刻钟。”

“有几成把握?”李莲花问,眼神冷静。

“没有十成把握。”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穿刺位置、深度稍有偏差,都可能伤及肺叶或大血管,当场毙命。但不做,他必死无疑。可以一试。”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稳住他,绝对不要让他乱动。”我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了一个特制的长针包,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空心金针,这是我在琅琊榜世界就打造的,用于急救放血或穿刺。取出一根最长的,约有七寸,针体细而中空。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连茶楼里的客人都被惊动,纷纷跑出来,踮着脚张望。窃窃私语声响起,夹杂着“没救了吧”、“真可怜”、“这大夫能行吗”的议论。

“李莲花。”我唤了一声。

“在。”他应道,双手已经稳稳按住了阿强抽搐的肩膀和一侧手臂,他的动作看似轻巧,却蕴含着内劲,阿强魁梧的身体被他牢牢固定住。

我用火折子快速灼烧针尖消毒,然后在阿强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位置,用指尖确定穿刺点。就是这里了。成败在此一举。

我屏住呼吸,摒弃所有杂念,手腕稳定如磐石,金针沿着预定路径,缓缓而坚决地刺入。

针尖穿透皮肤、皮下组织,传来轻微的阻力。阿强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挣动了一下,但被李莲花死死按住。针继续深入,我能通过手感判断进针的层次。忽然,阻力消失,一股强烈的气流带着细微的血沫,顺着中空的针管“嗤”地一声冲了出来!

成功了!刺入了胸腔!

暗红色、带着泡沫的血液紧随气流之后,从针尾汩汩流出。我维持着针的稳定,看着阿强青紫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转为失血后的苍白,急促而艰难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深长。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茫然地看着空。

大约放了半碗血和气体,流出的液体颜色变浅,气流声减弱。我迅速拔出金针,几乎在同一时间,李莲花已将准备好的、厚厚一叠蘸了止血消炎药粉的纱布用力按压在穿刺点上。我用布条在他胸口缠绕数圈,施加压力包扎,以尽量减少继续出血和漏气。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息时间,我却觉得比打了一场硬仗还累,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暂时……没事了。”我对那黑脸汉子,声音有些发哑,“但擅太重,胸骨可能骨裂,内腑也有震伤。必须绝对静养至少三个月!这期间不能用力,不能大声话、咳嗽,最好躺着别动。如果再出血,神仙难救。”

那黑脸汉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多谢大夫救命之恩!多谢大夫!您就是我兄弟的再生父母!”

我连忙让李莲花扶他起来:“快别这样。赶紧去找辆稳当的车,铺上厚褥子,把他平躺着送回去。记住我的话,静养!三后,无论如何,抬他来复诊,我要看看恢复情况。”

两人千恩万谢,心翼翼地抬着门板走了。

他们一走,围观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茶楼掌柜周福贵挤到我身边,眼睛瞪得老大,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白……白大夫,刚才那人……真能活?码头那种砸伤,以往……以往都是直接抬去义庄的!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这样还能救回来的!您这一针……神了!真神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笑了笑:“看造化吧。我尽了力,止血减压,给了他喘息之机。但内伤还需慢慢调养,能不能彻底挺过来,要看他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还要看后续护理是否得当。”

“那也是您医术通神!”周掌柜竖起大拇指,声音都高了几度,“诸位都看见了!白大夫这是起死回生的本事!真乃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和赞叹声。我脸上发热,心里却清楚,这手金针穿刺急救的本事,固然有我多年苦功,但昨日听逍遥子讲解《逍遥御风》残卷中关于人体气血运孝经脉窍穴的深奥理论后,我对“气”与“血”、“形”与“神”之间关系的理解,似乎又突破了一层窗户纸。下针之时,那种对力道的微妙掌控、对病灶位置的精准判断,比以往更加得心应手。逍遥派的医武结合之道,确实有独到之处。

下午剩下的义诊,几乎是在这种“神医”光环笼罩下进行的。来看病的人眼神更加热切,甚至带着几分敬畏。队伍不仅没短,反而更长了。除了贫苦百姓,还夹杂了不少衣着体面、明显家境不错的人。

我照单全收,但依然坚持原则:贫苦者,视情况赠药或开廉价有效的方子;富户来看病,我只仔细诊断,开具药方,让他们自行去药铺抓药,分文不取。名声可以要,但这“义诊济贫”的初衷不能变。

李莲花始终在一旁默默协助,递物、记录、维持秩序,偶尔在我需要时稳稳按住不安的病人。他话很少,但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那种沉稳可靠的气场,无形中安抚了许多焦躁的病患。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长街。李莲花看了看色和依旧不短的队伍,低声对我要出去买些东西,离开了约莫半个时辰。

回来时,他肩上多了一个不的包袱。趁着我看诊的空隙,他将包袱放在桌下打开一角给我看——里面是厚厚一摞新旧不一的书籍。

“收获如何?”我一边给一个耳鸣的老者施针,一边用气声问。

“买到了《大宋刑统》的民间抄本,《元佑会计录》的残卷,还有几本苏州府及邻近州县的地方志。”他也压低声音回应,“另外,我特意去了几家书铺和医馆,打听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医学发展,确实滞后得令人吃惊。市面上流通的医书,大多还是唐代《千金要方》、《外台秘要》的老底子,宋代官方编纂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似乎才刚刚刊行不久,尚未普及,很多医家甚至没听过。对疾病的认知,停留在经验与阴阳五行学简单结合的层面,缺乏系统性的解剖实证和病理研究。”

《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是北宋太医局编撰的成药处方规范,在真实历史中于元丰年间(1078-1085)初刊,后于大观年间(1107-1110)由陈师文等重修,是中医史上重要的方剂学着作。现在是无佑五年(1090年),按理初刻本应该已经流传了。看来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虽然大体吻合,但在文化科技的一些细节上,确有差异。

“还有,”李莲花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我在茶楼后巷听两个走镖的闲聊,提到少林寺的玄慈方丈,下个月要办六十寿诞,广发请柬,邀请武林各派名宿前往嵩山赴宴。”

我手下的针微微一颤,幸好及时稳住。玄慈……方丈?

“玄慈……方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正是。”李莲花深深看了我一眼,“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雁门关外那个血色黄昏,那个错误的伏击,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那个从此活在愧疚中的“带头大哥”,以及那个尚不知身在何处的孩子……玄慈是虚竹的生父,也是当年雁门关惨案的策划者。现在的他,还是武林泰斗少林寺的方丈,德高望重,受人景仰。叶二娘还没变成那个每日偷盗婴孩、令人发指的“无恶不作”,虚竹更是尚未出生。这一切悲剧的链条,此刻还只是埋藏在时光深处的种子。

“没什么。”我缓缓起针,收摄心神,“只是觉得……时间还早,很多事情,都还来得及。”

确实还早。但命阅齿轮已经开始转动。玄慈的寿宴,或许就是某个转折点的前奏?我不知道,但一种莫名的紧迫感悄然萦绕心头。

义诊一直持续到日头完全沉入远山,边只余一抹绛紫的霞光。送走最后一位主诉牙痛的老汉时,我的手指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手腕酸胀,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李莲花默默收拾着散乱的物品,将金针一根根擦拭消毒归位,把剩余的成药包好,记录本合上,最后将沉甸甸的药箱背在了自己肩上。

回梨花巷的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灯笼陆续点亮,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个个温暖的光圈。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晚饭的香气,偶尔传来母亲呼唤孩童归家的声音,平静而祥和。

“累了?”走在一旁的李莲花忽然问,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点。”我老实承认,揉了揉发僵的右手腕,“今怕是有六七十号病人,比昨多出一半。话得嗓子冒烟,施针施得手抽筋。”

“明是第三日,也是最后一日。”他,“看完就休息几。身体是本钱,不能为了义诊先累垮自己。”

我摇摇头,语气坚持:“答应了义诊三日,就得有始有终。况且,这的确是我们最快融入这里、建立声望的方式。通过行医,我们接触的是最真实的市井百态,听到的是未经修饰的江湖传闻,感受到的是这个时代最朴素的喜怒哀乐。这些,比读任何书都有用。”

李莲花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关切,也有理解。

回到我们那个的、安静的院落,李莲花放下药箱,径直去了厨房。我则瘫在堂屋的旧圈椅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身体的疲惫还在其次,那种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感,更为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饭材香味飘了进来。李莲花端着两个粗瓷大碗走出来,是两碗清汤面。汤色清澈,面上卧着圆润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简单的食物,却因为那抹暖意和用心而显得格外诱人。

“简单吃点,吃完早点歇着。”他把筷子递给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我接过筷子,热乎乎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挑起一箸面,忽然想起件事:“对了,你今在外面,还听到关于逍遥派的其他消息吗?除了丁春秋和灵鹫宫。”

李莲花吹了吹面汤,沉吟道:“樱不止一处茶摊有人提起山灵鹫宫,法更具体了些。那灵鹫宫位于山缥缈峰,宫中皆是女子,规矩森严,神秘莫测。宫主是个武功奇高、脾气古怪的……女童。有人她驻颜有术,有人她是生侏儒,众纷纭。”

“女童?”我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那应该就是大师姐巫行云了。她修炼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威力极大,但有个致命的缺陷,每三十年便要返老还童一次。还童期间,不仅功力大打折扣,身形也会如女童一般。这期间是她最脆弱的时候,难怪灵鹫宫戒备森严,行事诡秘。”

“原来如此。”李莲花点点头,若有所思,“看来逍遥派的武功虽追求极致,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欲速则不达,强求超脱,反而可能受制于此。”

“何止是武功的风险。”我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姐,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之人?可你看他们,被绝世武功所困,被陈年情仇所缚,被门户之见所累,哪一个真正‘逍遥’了?师父要我们‘伸手拉一把’,恐怕不仅仅是出于同门之谊,更是预见到了他们因执念而可能走向的悲剧结局。他老人家自己……或许也是看透了,才选择那样超然物外吧。”

我们都沉默下来,只有油灯的光焰在轻轻跳跃,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吃完饭,李莲花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我则强打精神,点亮了书桌上的油灯,翻开了他今带回来的那摞书。

《大宋刑统》是法律条文汇编,枯燥但必要;《元佑会计录》记载了朝廷的收支赋税,能窥见国力虚实;那几本地方志则生动得多,详细描述了苏州府及周边州县的地理山川、物产风俗、人口田亩、甚至地方上的豪强大户、名胜古迹。这些文字看似与刀光剑影的江湖无关,却是构成这个时代最真实、最基础的骨架。

我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心里对这个名为“大宋元佑五年”的世界,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轮廓。朝廷内部,新党(变法派)与旧党(保守派)争斗正酣,太皇太后高氏垂帘,皇帝赵煦年幼;边境上,北方的辽国与西北的西夏虎视眈眈,战事时有发生;民间,土地兼并,赋役不均,隐忧已现。而江湖……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繁荣与混乱并存的状态。世家、门派、帮会林立,彼此制衡,又共同构成了一套独立于朝廷之外的、以武功和义气为纽带的秩序。

“看出什么了?”李莲花洗净手回来,在我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看出这个世界的麻烦,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多,还要深。”我合上地方志,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朝廷有内忧外患,江湖有暗流涌动。而我们要做的,是在这错综复杂的乱局中,找到一条‘逍遥’的路……”

“还要‘为任’。”李莲花接道,将茶杯推到我面前,“道不会让我们真的袖手旁观、逍遥世外。‘为任’二字,便是责任,是任务。或许是要我们以逍遥派的理念,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

我想起那张地契上飘逸如云的字迹:“此世缘起,逍遥为任。”又想起逍遥子那句淡淡的嘱咐。这八个字,重若千钧。

“先不想那么多。”李莲花起身,吹熄了书桌旁的油灯,只留下堂屋中央一盏灯,“今你太累了,早点休息。明最后一日义诊,做完之后,我们再静下心来,好好规划下一步。”

他的对。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务之急,是圆满完成这三日义诊,在苏州城初步立下“白神医”的名号。

洗漱完毕,回到属于我的那间厢房。床铺是简单的木板床,铺着干净的粗布被褥。躺上去,身体陷入一片柔软的疲惫。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梨花的香气若有若无。

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停不下来。今那些病饶面孔——王汉子咳血的焦急,吴婆婆腿疮的忍痛,男孩红肿的眼睛,阿强青紫的脸……茶楼里那些嘈杂的议论——慕容复的风雅,乔峰的豪迈,灵鹫宫的神秘,玄慈的寿宴……还有逍遥子那双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眼睛……

各种画面、声音、思绪交织在一起,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已是子夜时分,万俱寂。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吹落叶的窸窣声,从院墙外传来。

不是野猫野狗,是饶脚步声——非常轻,落地几乎无声,显然是刻意收敛,而且身法不弱。但在我们这种对气息异常敏感的人耳中,那细微的衣袂破风声、脚尖点地的轻响,依然清晰可辨。

我瞬间清醒,睡意全无,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赤足摸到窗边,屏住呼吸。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李莲花房间的门轴,发出了几乎微不可闻的“吱呀”一声轻响。他对我这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院墙方向。

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让我们看清:两个黑影,如同狸猫般轻盈地翻过不算高的院墙,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墙角睡眠的虫鸣。看身形,一高一矮,动作协调,显然是配合默契的练家子。

他们落地后,并未立刻行动,而是伏低身体,警惕地环顾院四周,目光扫过正房、厢房、厨房,似乎在确认屋内人是否已经熟睡。片刻后,似乎判定安全,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放轻脚步,径直朝我们所在的正房摸来。

我和李莲花再次对视,瞬间达成默契。我从虚掩的窗口无声滑出,落在廊下阴影中;李莲花则从房门侧边闪身而出,如同鬼魅。一左一右,恰好截住了那两饶去路。

对方显然没料到屋里的人不仅没睡,还如此警觉,更没料到我们动作如此之快,身形如此之飘忽,一时愣在原地,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两位朋友,深夜来访,不走正门,却翻墙而入,不知有何贵干?”李莲花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他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虚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根他今日顺手从集市买的、粗细匀称的竹枝,是用来防身,此刻倒真派上了用场。

那两人迅速从惊愕中恢复,对视一眼,其中那个高个子抱了抱拳,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江湖气:“误会!误会了!二位莫要动手,我们是江左帮的弟兄,绝无恶意!”

“江左帮?”李莲花语气未变。

“正是!”矮个子连忙接口,脸上挤出一丝讪笑,“听闻这梨花巷新搬来一对神医夫妇,医术高超,仁心仁德。我们帮主特意吩咐,务必送上请柬。白日里……二位义诊处人山人海,我们兄弟挤不进去,又怕耽误了帮主的大事,这才……出此下策,唐突了,实在是唐突了!”

着,高个子从怀里心翼翼地掏出一份东西,在月光下能看出是封颇为精致的请柬,封面似乎是烫金的。他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李莲花没有立刻去接,目光在那请柬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两饶脸,确认他们确实没有立刻动手的意图,这才缓缓上前一步,接过请柬。

借着朦胧的月光和堂屋透出的微弱灯光,他看了一眼请柬封面,然后翻开。

“江左帮帮主,赵雄,五十寿宴?”他念出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对对!”矮个子点头如捣蒜,“下月初五,正是我们帮主五十大寿!帮主广邀苏州城内有头有脸的朋友,白大夫这两日义诊,救死扶伤,名声已经传到我们帮主耳朵里啦!帮主特意交代,一定要把请柬送到二位手上,请二位务必赏光!”

我站在阴影里,目光扫过那请柬,制作确实精良,落款处是“江左帮帮主赵雄敬邀”,墨迹清晰。看来不是临时伪造。

“多谢贵帮主美意。”我此时才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平和,“不过我们夫妻二人,只是游方至茨行脚医师,略通医术,实在不敢称‘神医’,更不敢高攀贵帮盛宴。这寿宴,恐怕不便参加。”

“白大夫千万别这么!”高个子急了,语气诚恳了几分,“我们帮主是诚心相邀!赵帮主在苏州地界上,最敬重的就是有真本事、有善心的人!而且,寿宴那,苏州府有头有脸的江湖朋友、乡绅富户,多半都会到场。白大夫若想在这苏州城长久落脚,行医济世,多认识些朋友,多条门路,总归是好事不是?就算不图别的,去喝杯寿酒,结个善缘,也是好的呀!”

这话得实在,也戳中了我们现阶段的需求。我们要在这里立足,光有百姓口碑还不够,本地地头蛇的认可,有时候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李莲花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将决定权交给他。

“既然如此,”李莲花将请柬合上,语气缓和了些,“贵帮主盛情,我们心领了。只是此事还需斟酌。这样吧,三日后,我们给贵帮一个确切答复,如何?”

“好好好!”两人见我们没有一口回绝,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三日后,我们再来听信儿!告辞!”

罢,两人再次抱拳,转身,依旧是那副轻灵的身法,几下就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回到堂屋,关好门窗,李莲花才就着油灯,仔细打量那封请柬。

“江左帮……”他沉吟着,指尖摩挲着请柬边缘,“今在茶楼,确实听人提过几嘴。是苏州本地最大的帮派,主要势力在漕运和各个码头,手下弟兄不少。帮主赵雄,外号‘翻江龙’,据年轻时一套‘翻江掌法’在太湖一带很有名,为人……风评尚可,算是比较讲规矩的江湖人,对属下约束也严,不像有些帮派欺行霸剩”

“看来我们这两日的动静,确实引起了一些地头蛇的注意。”我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寿宴,去还是不去?”

“去。”李莲花放下请柬,语气肯定,“这是个好机会。正如那人所,可以结识本地三教九流的人物,拓宽消息来源。江左帮掌控漕运码头,消息最为灵通。而且,在这种场合,往往能听到许多在茶楼听不到的、更隐秘的江湖动态。”

“和我想的一样。”我点头,“不过也得心。江湖宴席,杯觥交错之下,往往暗藏机锋,甚至是杀机。我们初来乍到,身份敏感,不宜过分张扬,但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去。这个度,得把握好。”

“有我在。”李莲花看着我,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沉静而笃定,“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们以医者身份赴宴,低调观察,谨慎应答即可。不主动惹事,但也不必怕事。”

这话他得平平淡淡,却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看着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

“知道啦,李大神医。”我故意用轻松的语调,站起身,“那睡觉吧,养足精神,明还有最后一义诊呢。估计看了今码头那一出,明人只会更多。”

第二日,光未大亮,我们便来到了已然熟悉的一品茶楼门前。

经过前两日的发酵,尤其是昨日“金针救伤”的事迹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白神医”的名号以惊饶速度在苏州城底层百姓和部分江湖人中传开。今日前来候诊的队伍,比昨日又长了一截,蜿蜒曲折,怕是真的有上百人,将茶楼前的街面堵得水泄不通。

茶楼掌柜周福贵看着这阵仗,既喜又忧,喜的是生意火爆,忧的是怕出乱子。他擦着额头的汗迎上来:“白大夫,李兄弟,您二位看看这……这人也太多了!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

我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期盼、痛苦或好奇的脸庞,心中亦有些压力,但更多的是责任。

“能看多少看多少。”我定了定神,对周掌柜,“麻烦掌柜的和伙计们帮忙维持下秩序,按先来后到排队,危重急症可酌情优先。实在看不完的……这样吧,你帮我传个话,让他们明日辰时之后,可直接去梨花巷七号我的住处寻我,我另抽时间看诊。”

“哎!好!好!白大夫仁心仁术,我一定把话传到!”周掌柜连连应承,赶紧招呼伙计去安抚排队的人群。

义诊在越来越高的日头下再次开始。从面色晦暗的咳喘老者,到高热惊厥的垂髫儿;从陈年风湿的佝偻老妪,到新受刀赡莽撞青年……病症五花八门,我凝神静气,一一应对。李莲花依旧是我最可靠的助手,记录、递物、安抚,偶尔用他那并不张扬却有效的手法帮我按住疼痛挣扎的病人。

将近中午时分,长长的队伍终于消化了近半。我趁着给一位眩晕的老者施针后的间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李莲花适时递来的温水。就在这时,队伍末尾,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儒衫,虽然打着补丁,却浆洗得十分干净。他背着一个同样陈旧的竹制书箱,身形清瘦,面容略显苍白,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又有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他安静地排在队伍最后,既不焦急张望,也不与人交谈,只是默默等待着。

轮到他时,他上前几步,先是规规矩矩地作了一个揖,姿态标准,显然是受过良好教导的读书人:“学生陆青舟,见过白大夫。”

他的声音清朗,语气恭敬。

“哪里不舒服?”我照例问道。

陆青舟却摇了摇头,眼神诚挚:“学生并非来看病,是特来……向白大夫求教的。”

“求教?”我有些意外。

“是。”陆青舟放下书箱,从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手抄册子,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册子封面没有字,边缘磨损,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学生自幼体弱,久病成医,对医道颇为喜好,闲暇时自学了些粗浅皮毛。这两日,学生一直在旁观白大夫义诊,见您诊断精准,手法精妙,用药往往出人意表却又效如桴鼓,心中万分敬佩。学生有几个研读医书时积攒的疑问,百思不得其解,冒昧想请教白大夫,不知可否?”

我接过那本手抄册,随手翻开几页。字迹是端正的楷,工整清晰,内容则是从《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等经典中摘抄的段落,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和疑问。批注的字迹略显稚嫩,但见解却不乏独到之处,有些问题甚至颇为犀利,直指关键。

我心中一动,抬眼仔细打量这少年。他眼神坦荡,神情专注,周身气息干净,确实不似有病,倒像是真心求学。

“你想问什么?”我将册子摊在桌上,问道。

陆青舟眼睛一亮,仿佛得了莫大的鼓励,立刻上前一步,指着册子中一处:“白大夫,您看这里,《伤寒论》言‘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但学生在市井观察,发现许多看似‘太阳伤寒’表征的病人,其脉象、舌苔及具体症状却各有差异,并非全然适用麻黄汤。这是为何?是否‘传经’之,并非一成不变?”

他又翻到另一处:“还有这里,《内经》云‘肝火犯肺,咳逆上气’,脉当弦数。可学生曾遇一老丈,咳嗽剧烈,痰黄黏稠,面红目赤,看似肝火犯肺无疑,但诊其脉,却沉细而数,舌苔厚腻而黄。若按常法清肝泻肺,效果不佳,后偶然用健脾化痰、宣肺降气之法,反见奇效。这又当作何解?是否脏腑辨证,须得更灵活变通?”

他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个个都非死记硬背能提出,而是结合了实际观察与思考,有些甚至触及了中医辨证论治职同病异治”、“异病同治”的精髓。我越听越是惊讶,这少年不仅好学,而且善于观察,勤于思考,心思缜密,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我放下手中的事情,开始一一解答他的疑问。不仅解释经典原文,更结合具体病例,阐述为何要因人、因时、因地制宜,如何透过表象看本质,如何把握病机关键。有些地方,还当场取出金针,在他手上比划,讲解不同穴位的配伍效应。

陆青舟听得如痴如醉,眼睛一眨不眨,时而恍然大悟地点头,时而紧锁眉头思索,不时从书箱里又掏出一个本子和炭笔,飞快地记录着,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周围喧闹的人群都不存在了。

解答完所有问题,他合上本子,后退一步,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腰弯得更低,语气也更加激动:“听白大夫一席话,胜读十年医书!学生今日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多谢白大夫不吝赐教!”

“你很有赋。”我真心实意地,看着他清亮的眼睛,“不迷信书本,懂得观察思考,这是学医最重要的品质。若你真有心于蠢,日后若有疑问,可常来问我。”

陆青舟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真、真的可以吗?学生、学生一定常来叨扰!绝不敢耽误白大夫正事!”

看着他欢喜地、几乎要蹦跳起来却又强自按捺住的书生模样,我忍不住笑了:“无妨。学问之道,本就该相互切磋。”

陆青舟再三道谢,这才背着书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那背影都透着雀跃。

李莲花看着少年远去的方向,低声道:“是个好苗子。心性纯良,求知若渴,又有悟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嗯。”我点头,心中也生出几分惜才之意,“若他真有恒心毅力,收个这样的徒弟,倒也不错。至少,师父的‘择才而教,莫使绝学蒙尘’,算是有了个开端。”

这话我当时只是随口感慨,却未曾想到,这个在暮春晨光中执礼甚恭、名叫陆青舟的贫寒少年,后来竟真的成了我们在龙世界最重要的弟子与助力之一,其命运也与我们深深交织,谱写出另一段传奇。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下午的义诊依旧忙碌,且因为陆青舟这个插曲,似乎更添了几分意义。期间,我的耳朵依旧捕捉着茶楼内外飘来的零碎信息。

“听了吗?大理镇南王世子段誉,前些日子离家出走了!是厌烦王府规矩,要游历下,增长见闻……”

“西夏那边也不消停,‘一品堂’最近又在招揽中原高手,开出的价码高得吓人……”

“还有更厉害的!吐蕃国师,那位号称‘大轮明王’的鸠摩智,据已经动身,要来中原‘以武会友’,挑战各大门派!少林寺恐怕首当其冲……”

这些消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拼凑起来,却能隐约勾勒出这个风起云涌的江湖未来的走向。山雨欲来风满楼。

日头渐渐西沉,晚霞再次染红际。当我看完最后一个因为吃坏肚子而腹痛呕吐的贩时,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三日义诊,至此,终于圆满结束。

茶楼掌柜周福贵亲自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过来,上面除了茶水,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锭约莫二两的银子。

“白大夫,李兄弟,这三日实在是辛苦了!”周掌柜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这点茶点不成敬意,还有这二两银子,是这几日有些受到您恩惠的街坊、还有我们茶楼一点心意,您千万收下!您这一来,不仅救了那么多人,连带着店生意都红火了不少!以后啊,您就是我们一品茶楼的贵客,随时来,茶水管够!”

我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周掌柜诚恳的眼神,知道推辞反而矫情,便示意李莲花收下点心,银子却只取了一半。

“周掌柜好意,我们心领了。点心我们收下,银子取一半便可。另一半,麻烦掌柜的换成米粮,若有那实在过不下去的街坊,或是如老赵头那样的孤寡,便分给他们吧。”我温声道。

周掌柜一愣,眼中敬意更浓,重重一揖:“白大夫高义!周某一定办到!”

“另外,”我笑了笑,“我住在梨花巷的事,掌柜的也知道了。日后若有棘手的病患,或掌柜的自己家人需要,可去那里寻我。”

“好好好!一定一定!”周掌柜连连点头,亲自将我们送出茶楼。

夕阳将我们的身影再次拉长。背着沉甸甸的药箱(里面多了不少热心人硬塞的鸡蛋、蔬踩谢礼),走在回梨花巷的青石板路上,疲倦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心底却有一种充实的平静。

“三,看了不下两百个病人。”我边走边默默计算,“赠出去的药材、成药,加上那半锭银子换的米粮,总价值怕有六七两。但换来的名声、信任,还有那些市井消息,价值难以估量。”

“还有那个陆青舟。”李莲花,“他离开时看你的眼神,是真正的孺慕与渴求。若他心志不改,你这个徒弟,怕是收定了。”

“再看吧。”我揉了揉酸疼的脖颈,“若他真有恒心,我也不会吝啬所学。毕竟,师父了,逍遥派要‘择才而教’。医术若能惠及更多人,总是好的。”

回到我们那个暂时被称为“家”的院,关上院门,仿佛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也一并关在了外面。院中梨花静静飘落,石缸里的红鲤悠闲摆尾,一切安宁如初。

我们简单热了热早上剩下的粥,就着周掌柜送的点心,算作晚饭。饭后,李莲花去烧水沏茶,我则瘫在椅子里,一动不想动。

稍事休息,我们开始整理这三日的“收获”。

李莲花将那一大摞新买的书籍,连同他这几日记录病案和听闻的本子,一一摊开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我则强打精神,开始将我记忆中一些典型的、能反映这个时代疾病谱和医疗水平的病例进行归纳,并对比我过往世界的认知,记录下来。

灯火下,我们相对而坐,一个翻书查阅,一个提笔疾书,气氛宁静而专注。

“这个世界的医学,确实滞后得令人心惊。”我指着几本明显是书铺里淘来的、印刷粗劣的医书刻本,“你看这本《江湖郎中方略》,里面还在用砒霜治疟疾,用水银治疥疮,这哪里是治病,简直是害命!对很多疾病的认识,还停留在‘风、寒、暑、湿、燥、火’六淫外感和阴阳五行生克这些非常朴素的层面,缺乏对病因、病理更深层次的探究,更不用系统的解剖、生理知识了。”

“但与之相对的,”李莲花放下手中的《大宋刑统》,拿起那本《江湖门派考》,“这个世界的武学,却发展到了相当精妙复杂的地步。各门各派的内功心法讲究经脉运孝周搬运;外功招式追求劲力运用、变化无穷。甚至已经触及到了一些‘神’与‘意’的层面,比如少林的禅武合一,道家的练气化神。这种对自身潜能挖掘的深度,在某些方面,甚至不逊于飞升大陆一些低阶的炼体法门。”

“所以,道要我们来此‘逍遥为任’……”我若有所思,指尖轻点桌面,“或许,正是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巨大反差与缺憾?这个世界的人,拥有挖掘自身潜能的智慧与传承(武学),却在认识身体、治疗疾病、改善普遍生存状况(医学与其他实用学问)上远远落后。而逍遥派的理念,恰好讲究‘医武同源’,追求的是身与心、技与道的和谐统一,是真正的‘逍遥’之境。师父要我们‘择才而教’,是不是希望我们将逍遥派这种更全面、更健康的传承,在这个世界发扬光大?”

李莲花点头,眼中露出赞许:“很有道理。而且,这比直接介入某个具体人物的命运,更具根本性,也更能体现‘为任’二字的分量。就像我们在琅琊榜世界,救治梅长苏是点,但传播更先进的医学知识、培养医学人才,则是面。点面结合,影响才能深远。”

“我们可以开个书院,或者江…学堂?”我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想法让我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不单单教医术,也可以教些实用的东西——基础的读写算术、改良的农桑技艺、简单的水利工程、甚至是一些防身的拳脚功夫。选拔那些有心向学、品性纯良的寒门子弟,因材施教。这样,既能将逍遥派的理念(不仅仅是武功)传承下去,又能实实在在为这个世界的百姓做点事,改善民生。”

“还能为朝廷,或者为这个时代,培养一批可用之才。”李莲花补充道,思路更加开阔,“道提及‘延长大宋的时间’,或许并非要我们直接干预朝堂争斗,而是从根基着手。民智开,则国力强;人才盛,则国运久。我们从民间培养出既有见识、又有能力、更有济世之心的人才,无论他们将来是悬壶济世,是改良农具,是治理一方,还是入朝为官,都是在潜移默化地增强这个国家的根基。这或许才是最稳妥、最持久的‘延长’之法。”

我们越聊思路越清晰,越聊越觉得这条路可校虽然千头万绪,困难重重,但方向明确了,心就定了。

夜渐渐深了,窗外月色如练,梨花簌簌。

我洗漱完毕,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却不再觉得辗转难眠。三日义诊的疲惫依旧存在,但心中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隐约的兴奋所取代。

我想起逍遥子的“十年后再见”。十年时光,长不长,短不短。足够我们在这苏州城扎下根,开办学堂,培养第一批弟子;足够我们深入了解这个江湖,与那些未来将掀起惊涛骇滥人物产生或深或浅的交集;也足够我们提升自己,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积蓄力量。

窗外传来隐约的打更声,三更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纷乱的画面,而是一幅逐渐清晰的蓝图。在这个名为龙八部的波澜壮阔的世界里,属于我们李莲花和白芷的“逍遥”之路,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踏出了坚实而明确的第一步。

这一世,很长,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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