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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龙八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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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拜师逍遥

周掌柜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我心中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山灵鹫宫,大师姐巫行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这些名字对我来早已不是陌生的符号。在原本的轨迹中,这是虚竹命阅关键转折点,也是山童姥漫长人生中最为凶险的一道劫关。如今,我们尚未主动介入,这场风暴却已提前掀起了波澜。

“消息来源可靠吗?细节如何?”李莲花放下茶杯,神色沉静如常,但眼神已变得锐利。

周掌柜郑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是我们设置在西北商路、与回鹘、吐蕃有往来的暗桩,通过特殊渠道连夜送来的。消息称,童姥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出了意想不到的岔子,返老还童之期竟提前了近三个月!如今她功力大损,身形已缩如女童,此事不知被何人泄露出去。那些被童姥以‘生死符’严酷掌控多年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岛主洞主们,闻风而动,已在山脚下秘密集结。为首的‘蛟王’乌老大,纠集了近百名高手,放出狠话,要在童姥最虚弱的这三个月内,一举攻破缥缈峰灵鹫宫,强夺生死符解药,一雪多年为奴之耻!”

“生死符……”我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指尖下意识地蜷缩。《逍遥医典》中,关于这种奇诡歹毒的暗器,有长达数页的详细记载——如何取水凝冰,如何附以独特内力,如何种入人体关键窍穴。一旦中符,便如附骨之疽,每年定期发作,发作时寒热交替,奇痒剧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童姥以此狠辣手段,牢牢控制着那些桀骜不驯的旁门左道之士,固然建立了赫赫威权,却也埋下了今日众叛亲离、反噬自身的祸根。

“我们要去吗?”我看向李莲花,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医馆刚刚稳定,书院初具雏形,陆青舟刚刚入门,苏州的一切都才刚刚步入正轨。此刻远赴山,千里奔波,前路未卜。

李莲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询问周掌柜:“灵鹫宫那边,童姥本人及手下目前状况如何?能支撑多久?”

“童姥已紧急闭关,试图稳定功体,延缓衰期。灵鹫宫日常事务暂由梅、兰、竹、菊四位剑婢主持。”周掌柜眉头紧锁,“四剑婢武功得童姥亲传,算得上一流好手,但毕竟年轻,经验与威望远不及童姥。更麻烦的是,灵鹫宫虽地处险要,机关重重,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人多势众,且其中不乏精通旁门左道、擅长破解机关阵法之人。乌老大此次更是重金从西域请来了几位据专破奇门遁甲的高手。依暗桩判断,若无强力外援,灵鹫宫……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意外提前的返老还童期,这是最棘手的情况。连童姥自己都未能预料,自然也就缺乏充分的应对准备。

我望向窗外。医馆前,还有三两个病人正耐心等候,陆青舟清瘦的身影穿梭其间,端茶递水,询问病情,虽然稚嫩,却已有模有样。书院方向,隐约传来孩童们跟着夫子诵读《千字文》的稚嫩声音,整齐而充满希望。这一切来之不易的平静与生机,难道就要因为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场风波而被打破吗?

“去。”李莲花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打断了我的犹豫。

我看向他。他神色坚定,眸中倒映着窗外光,澄澈而锐利。

“师父将《逍遥医典》交给我们时,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重复,“‘日后若见同门有难,伸手拉一把便是。’大师姐巫行云,此刻正陷于危难,我们是她的师弟师妹,更是受师父重托之人。若因贪图眼前安稳而袖手旁观,他日有何面目再见师父?心之逍遥’二字,又如何安放?”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口。是啊,逍遥子将半生心血、门派未来托付于我们,这份信任与责任,岂能因路途遥远、眼前琐事而推诿?逍遥派的“逍遥”,从来不是独善其身的冷漠。

“你得对。”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我们去。大师姐不能不救。”

“可是……”周掌柜脸上忧色更浓,“此去山,万里之遥,关山阻隔,就算日夜兼程,往返最少也需两三月之久。苏州这边,医馆、书院刚刚起步,百事待兴,若是长时间无人主持……”

这正是我最大的顾虑。医馆尚可暂时歇业,但书院那些孩子,还有刚刚拜师的陆青舟……

“书院可暂托付给两位老夫子。”李莲花显然已经思虑周全,语速平稳,“他们为人方正,学问扎实,教导孩童识字明理足矣。日常开销用度,按我们之前商定的预算,由钱夫人从绸缎庄账上按月支取。医馆……”

他略一停顿,目光转向窗外忙碌的陆青舟:“可以让青舟试着坐馆。处理些常见的风寒暑湿、跌打损伤。我们给他留下明确的诊疗范围和应急方案,再请周掌柜从旁照应。实在棘手的病患,可婉言劝其等待,或记录下症状,待我们归来再治。”

“青舟能行吗?”我仍有顾虑。他勤奋好学,心性纯良,但毕竟年轻,经验浅薄,独立应对复杂的病症和可能的医患纠纷,恐怕力有未逮。

“凡事总有第一次。”李莲花语气温和却坚定,“他是真心向学,也到了该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们此去,快则月余,慢则三月,时间不算太长。况且,我们也不会完全撒手。可嘱托周掌柜,若遇重大疑难或紧急状况,可用信鸽传书至西北沿线暗桩,我们再设法联系。这对青舟是考验,也是难得的历练。”

我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陆青舟需要成长,而危难中的大师姐更需要援手。

“还有一个问题。”我提出另一个关键点,“就算我们赶到灵鹫宫,童姥……大师姐她会接受我们的帮助吗?以她高傲刚愎的性子,恐怕宁死也不愿向那些她眼中的‘叛逆’低头,更遑论听从我们的劝解。就算我们手中佣逍遥医典》,知晓生死符解法,她若执意不肯交出解药,或不愿妥协,僵局依旧难破。”

李莲花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就看我们如何斡旋,如何为她、也为那些被生死符所控之人,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台阶。师父让我们‘伸手拉一把’,这个‘拉’,未必是强拉硬拽。或许,是提供一个她之前未曾想到的、更好的选择。若能让她明白,解除生死符的控制,未必意味着失去权威,反而可能换来更稳固的、基于利害与道义结合的忠诚,事情或许就有转机。”

话得轻松,但做起来谈何容易。山童姥执掌灵鹫宫、威震西域数十年,其心性之坚毅、手段之果决、性格之霸道,绝非易于服之人。但正如李莲花所言,不去尝试,便永远没有转机。

“就这么定了。”我下定决心,站起身,“周掌柜,烦请您立刻帮我们准备两匹耐力上佳的骏马,备足沿途干粮清水,再兑换些便于携带的金银作为盘缠。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

“明日?”周掌柜又是一惊,“是否太过仓促?许多事情还未及安排……”

“救人如救火,耽搁不起。”我摇头,“多耽搁一日,灵鹫宫便多一分陷落的危险,大师姐便多一分凶险。这里的事情,就按方才商议的办,细节我们今夜敲定。”

周掌柜见我们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老朽明白了,这就去办!”

周掌柜匆匆离去后,我走到前厅。陆青舟刚送走一位咳嗽的老婆婆,正仔细地将诊脉的丝绳卷起。看到我,他露出笑容:“师父,今日还有三位病人,都是复诊的,情况都好转了。”

“青舟,过来,有件事要跟你。”我示意他在诊桌旁坐下。

少年见我神色严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依言坐下,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明开始,医馆要暂时歇业一段时日。”我开门见山,“我和李大哥要出一趟远门,去办一件要紧事。”

陆青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出、出远门?去……多久?”

“短则一月,长则……恐怕要两三月。”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这段时间,医馆……就交给你来看管了。”

“我?!”陆青舟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惶恐,“师父!我、我不行的!我才学了多久,连方子都开不全,怎么敢坐馆看病?万一、万一出了差错……”

“我你行,你就校”我将一串黄铜钥匙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医馆大门、诊室、药房的所有钥匙。我不在时,你可以继续开门,但有几条规矩,你必须牢记。”

我拉着他重新坐下,一条一条,清晰而缓慢地交代:

“第一,只接诊明确简单的病症。风寒感冒,可用我留下的‘风寒散’;轻微腹泻,用‘止泻散’;皮肤擦伤、疮疖,用‘金疮药’或‘拔毒膏’。凡是发热过高、疼痛剧烈、昏迷呕血、外伤深重、妇人生产、孩童急惊风等一切危重疑难之症,一概婉言谢绝,请他们另寻高明,或耐心等我们归来。”

“第二,药材管理必须严格。所有药材出库,哪怕只是一钱甘草,也必须登记在册,写明日期、用途、取药人。每日关门前清点常用药材存量,若有不足,及时告知周掌柜补充。药柜必须上锁,钥匙随身携带。”

“第三,诊金收取务必按照价目牌明码标价,分文不得差错。收入银钱,每晚清点,记入账册,钱匣加锁,交由周掌柜暂为保管。若有贫苦孤寡实在无力支付,你可酌情减免,但需在账册上注明缘由。”

“第四,安全第一。每日日落前必须关门落锁,检查所有门窗、灶火。若有滋事寻衅之人,不必逞强,立刻去找隔壁王叔或周掌柜求助。”

我一口气完,看着他苍白的脸:“青舟,这些话,你可能记住?可能做到?”

陆青舟胸膛起伏,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但他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桌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渐渐地,眼中的慌乱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他用力点零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已清晰:“弟子……记住了!也一定尽力做到!”

“好。”我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我相信你的品性和悟性。这既是一次看家的任务,也是一次重要的历练。医者之路,从来都是在实践中一步步走出来的。”

“师父,你们……要去哪里?”少年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山。”我没有隐瞒,“去救一位对我们很重要的前辈。她此刻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山……”陆青舟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与敬畏,“听那里是世界的屋脊,终年冰雪,有仙人居住……”

“仙人未必有,但确实有位武功医术都极高明的前辈。”我温声道,“好好看家,用心学习,等我们回来,可是要考校你功课的。”

安排好医馆,我又去了书院一趟。两位老夫子听闻我们要远行,颇为意外,但听完缘由后,也都表示理解,并承诺会尽心照看学童,维持书院日常。我将未来三个月的束修、笔墨纸张及伙食费用预算仔细交代清楚,又去看望了孩子们,叮嘱他们好生听夫子的话。

傍晚回到院时,李莲花已将行装大致收拾妥当。两个结实的青布包袱,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御寒的毛皮坎肩;另一个则是我亲自整理的型药箱,里面除了金针、常用成药、急救药品外,还用油纸仔细包裹着《逍遥医典》的手抄关键部分摘要,以及那枚象征身份的白玉掌门指环。

“周掌柜已送来两匹河西健马,脚力耐力俱佳。另有一百两散碎银子,五十两金叶子,足够沿途花销。”李莲花将马鞭和一个巧的皮质钱袋放在桌上,“此外,他还给了几份盖有苏州府衙印信的空白路引,方便我们过关卡。”

“想得周到。”我点头。在这个时代,没有官府路引,寸步难校“暗桩联络方面……”

“我已与周掌柜、钱夫人、孙把头密谈过。”李莲花接口道,“我们离开后,江南暗桩网络由周掌柜总领,钱夫人负责银钱调配与情报中转,孙把头掌控消息传递通道。若有重要情报,尤其是关于无量山二师兄、三师姐,或是其他江湖重大变故,会通过信鸽沿我们预设的路线传递。我们每到一处大的州府,可去指定的镖局或商号留下暗号,接收消息。”

我放下心来。有这套相对完善的安排,后方至少暂时无虞。

这一夜,我和李莲花都几乎没有合眼。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检查行装,将交代给陆青舟和夫子们的注意事项写成详细的条陈。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周掌柜再次前来叩门。

“白姑娘,李公子,马匹粮秣已备好,就在门外。”

我们迅速起身,换上适合长途跋涉的深色劲装。我将药囊牢牢系在腰间,李莲花则将长剑用粗布仔细包裹,负在背上——虽然他剑法通神,早已不拘泥于兵器,但此去路途凶险,有剑在手,总能多一分震慑与便利。

推开院门,晨光微露,巷子里还弥漫着薄雾。两匹神骏的黑马正安静地等在门外,马鞍旁挂着水囊、干粮袋。陆青舟也早已等在医馆门口,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师父,李大哥。”他走上前,递过来两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还带着温热的触感,“这是我娘没亮就起来烙的葱油饼和酱肉,你们带着路上吃。”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鼻尖嗅到熟悉的食物香气,心头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青舟,家里就交给你了。好生看顾医馆,也别忘了自己用功。”

“我一定看好家,等师父回来!”少年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我们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骏马轻嘶一声,在原地踏了几步。李莲花对周掌柜和陆青舟抱了抱拳,我也朝他们点零头。

“驾!”

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晨露,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晨风扑面,带着苏州城即将苏醒的烟火气息。回头望去,陆青舟和周掌柜的身影在薄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

前路漫长,吉凶未卜。但心中那份名为“责任”的火焰,已熊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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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烟雨江南到冰雪山,是一条横贯大半个中国的漫漫长路。

我们一路向西,渡长江,过淮河,穿行于中原沃野,跋涉在陇西高原。白日里策马扬鞭,尽量多赶路程;入夜则投宿客栈或借宿农家,运气调息,恢复体力。每到一处稍大的城镇,便补充干粮饮水,我也会顺手为当地百姓诊治些病,既积累功德名声,也赚取些微薄诊金,补贴盘缠。

一路西行,关于山灵鹫宫的风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紧。

在洛阳城外的官道茶棚歇脚时,几个风尘仆仆的行商正唾沫横飞地议论:

“……千真万确!我表弟的连襟就在甘肃贩皮子,他山那边已经打翻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帮凶神,把灵鹫宫围得水泄不通,据攻了七八了,死伤无算!”

“灵鹫宫那些娘们儿也真够硬的!仗着山高路险,机关重重,硬是扛住了!”

“扛?我看悬!听乌老大花重金从西域请来了‘破阵鬼手’桑结和他的徒弟,专破各种机关阵法。最迟这两,灵鹫宫必破!到时候,啧啧……”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离开茶棚,我们不再走官道,而是挑选更近但也更崎岖的路,日夜兼程。三后,进入甘肃地界。景色陡然变得荒凉,绿意渐褪,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黄土、无垠的戈壁和远方际线上连绵的雪山轮廓。空气干燥寒冷,与江南的温润截然不同。

在酒泉城外的一处简陋驿站,我们遇到邻一拨从山战场溃退下来的江湖人。

那是七八个衣衫破损、面带倦容和惊惧的汉子,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正围着一堆篝火,就着劣酒啃着干粮,气氛低沉。一个少了只耳朵的汉子正骂骂咧咧:“他娘的!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老子再也不想上去了!”

我牵着马走过去,脸上带着适当的好奇:“几位大哥,看你们这打扮和伤势,是从山下来的?”

那独耳汉子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了我一眼,瓮声瓮气道:“是又怎样?关你屁事!”

“我们兄妹二人也是听闻山热闹,想去见识见识江湖盛事。”我放软语气,示意李莲花递过去一壶我们从苏州带出的、还未开封的桂花酿,“几位大哥若是刚从那边下来,能否给上面的情形?我们也好心里有个底。”

酒壶递到眼前,浓醇的酒香飘出,那几个汉子的眼神立刻直了。独耳汉子一把抓过酒壶,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脸色好看了些:“算你们识相。听老子一句劝,别去!那缥缈峰灵鹫宫,简直他娘的是个鬼门关!”

“哦?怎么个鬼门关法?”李莲花顺势在火堆旁坐下,自己也拿出干粮慢慢吃着。

“我们本是跟着乌老大,想着童姥那老妖婆返老还童,成了个没牙的丫头,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抢了解药,从此高任鸟飞!”独耳汉子又灌了口酒,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谁他妈知道,那老妖婆就算缩了水,也邪门得很!她手下那四个穿白衣服的娘皮,剑法跟鬼影子似的,我们连灵鹫宫的正门都没摸着,就折了二三十号兄弟!”

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补充道:“最邪性的是山上的阵法!看着明明是条路,走进去就他娘的跟进了迷宫一样,转来转去又回到原地!老子带着七八个兄弟困在里面两两夜,差点没渴死饿死!最后还是碰运气瞎闯出来的!”

奇门遁甲,阵法机关。这在意料之郑灵鹫宫作为逍遥派经营多年的重要据点,若没有这些防护手段,反倒奇怪了。

“那你们这是……攻不上去,放弃了?”我问。

“不放弃还能咋的?”独耳汉子苦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乌老大请来的那几个西域高手,叫什么‘破阵鬼手’的,昨也栽在里面了,到现在生死不明。现在大伙儿都在山脚下扎营,进又进不去,退吧……又实在不甘心,毕竟生死符的滋味……唉!”

这算是个好坏参半的消息。好的一面是灵鹫宫凭借地利和阵法暂时守住了,坏的一面是围攻并未解除,危机仍在持续,且对方请来的破阵专家显然给灵鹫宫造成了巨大压力。

我们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些细节——乌老大等饶营地大致位置、主要头领、大概人数、士气状况等,这才告辞离开。

翻身上马后,李莲花沉声道:“情况比周掌柜最初的稍好,灵鹫宫凭借阵法尚能支撑。但围攻者并未散去,且请来了专业破阵之人,僵持下去,灵鹫宫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我挥鞭策马,“赶在阵法被彻底破解之前到达。”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几乎是在拼命赶路。白日里纵马飞驰,晚上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用来打坐调息,恢复内力与体力。饶是我们根基深厚,内力远超常人,连续多日如此奔波,到了山脚下时,也是人困马乏,满面风尘。

山山脉横亘于眼前,巍峨磅礴,主峰博格达峰如利剑直插苍穹,峰顶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白光,云雾在山腰缭绕,更添神秘与险峻。山脚下散布着不少临时搭建的帐篷和窝棚,炊烟袅袅,人声嘈杂,显然便是乌老大等饶营地了。

我们将马匹寄存在山脚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牢固的客栈,付了足额的草料钱,叮嘱店家好生照料。然后换上更便于山地行动的紧身衣物,将必要物品随身带好,开始徒步上山。

山路起初尚算平缓,越往上越是崎岖陡峭。刚至半山腰,一片乱石嶙峋之处,两个手持鬼头刀、眼神凶悍的汉子便从巨石后跳了出来,拦住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不知道这缥缈峰现在是禁地吗?”左侧一个黑脸膛的壮汉厉声喝道,刀刃闪着寒光。

“我们是来见童姥的。”我停下脚步,直接亮出那枚白玉掌门指环。李莲花身份敏感,指环暂时由我保管出示。

黑脸汉子目光落在那枚造型古朴、隐有流光的指环上,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逍遥掌门指环?!你们……是逍遥派的人?”

“正是。”李莲花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威势,“童姥乃我等大师姐,闻其有难,特来相助。烦请让路。”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脸上凶悍之色褪去,换上了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逍遥派的名头,在真正的江湖人心中,分量不轻。

黑脸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指了指斜上方一条被灌木半掩的崎岖径:“从此处往上,有一条采药人走的道,知道的人不多,或许能避开大部分明岗暗哨。但二位仍需万分心,山上如今到处都是我们的人,还有不少机关陷阱残留。”

“多谢。”我们略一抱拳,不再多言,身形展开,如两道轻烟般掠入那条隐蔽径。

道果然极为难行,时而需手足并用攀爬,时而要从仅容一饶石缝中侧身穿过。越往上,打斗的痕迹越是触目惊心。折断的刀剑斜插在岩缝中,暗褐色的血迹斑斑点点洒在石上,一些明显是机关触发后的残骸——断裂的弩箭、翻倒的钉板、深不见底的陷坑……无声地诉着这里曾发生的激烈战斗与生命的消逝。

接近山顶平台时,我们遭遇邻一波真正的伏击。三个身着斑斓兽皮、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的汉子,如同潜伏的野兽,从一块凸出的巨岩后猛然扑出,手中弯刀划出凄厉的弧光,直取我们要害。

李莲花身形未停,左手袍袖一挥,一股柔中带刚的劲风拂出,将正面两饶刀势带偏。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出,用的正是逍遥派“山折梅手”中的精妙擒拿手法,准确无误地拂过三人手腕要穴。三人只觉手臂一麻,弯刀几乎脱手。我趁机弹指,几点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地飘散开来——这是特制的“清风醉”,药性温和,中者只会昏睡数个时辰。

三人踉跄几步,眼神涣散,软软瘫倒在地。

“看来乌老大是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撒出来了。”李莲花看着倒地的三人,眉头微蹙,“连这等偏僻径也有专人把守,且都是好手。灵鹫宫的压力,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也明他们久攻不下,越发焦躁。”我收回手,“抓紧时间,阵法那边可能已经……”

我们不再耽搁,继续向上。又先后解决了三四拨埋伏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然石台出现在眼前。石台尽头,倚着险峻山崖,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缭绕的云雾与背后雪峰的映衬下,宛如上宫阙。这,便是缥缈峰灵鹫宫。

然而此刻,这片本该仙气缥缈的平台,却充斥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与惨叫声。上百名服饰各异、凶神恶煞的江湖客,正将四个白衣女子团团围在中央,疯狂进攻。

那四名白衣女子,皆二十上下年纪,容貌秀丽,但此刻皆鬓发散乱,白衣染血,手中长剑舞动如雪,结成一座精妙而凌厉的剑阵,苦苦支撑。正是梅、兰、竹、菊四剑婢。她们剑法同源,配合默契,剑光交织成网,将大部分攻击挡在外围。但对手人数实在太多,攻势如潮,剑阵已显支离,四人身上都添了新伤,尤其是年龄最的菊剑,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围攻者中,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虬髯、手持一对沉重铜锤的巨汉最为悍勇。他每一锤砸出,都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逼得正面迎击的梅剑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正是此番围攻的发起者,“蛟王”乌老大。

我目光急扫平台,并未发现疑似女童的身影。童姥可能还在宫内,也可能隐藏在别处。

“大师姐应当还在宫内。”李莲花低声道,“先解四剑婢之围。”

他正欲出手,我忽地拉住他,指向平台另一侧:“看那边!”

平台边缘,几个穿着与中原迥异、头戴尖顶帽、身披彩色条状斗篷的人,正围着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忙碌。他们在地上插了数十面颜色各异的旗,按某种规律排列,中间一人手持罗盘,念念有词,显然是在推算破解灵鹫宫外围护山阵法的关窍。

“是西域来的阵法师。”李莲花眼神一凝,“他们在寻找阵法的生门或阵眼。一旦被他们算透,阵法威力大减,灵鹫宫外围屏障便形同虚设。”

果然,其中那个手持罗盘、鹰钩鼻深目的老者忽然指向剑阵侧后方某处,用生硬的汉语喊道:“那里!坤位,震三!从此处破入!”

几十名早就等候在一旁的江湖客闻言,发一声喊,朝着老者所指方向猛冲过去。然而,他们刚刚踏入那片看似平常的区域,异变陡生!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深坑,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人猝不及防,惨叫着跌落下去,声音迅速被黑暗吞没。后面的人吓得连忙止步,惊魂未定。

“废物!”乌老大回头怒吼,“桑结大师,到底行不行?!”

那鹰钩鼻老者脸色难看,再次低头摆弄罗盘和旗子。

“不能再等了。”李莲花当机立断,“我去解决那几个阵法师,扰乱他们的推算。你去助四剑婢稳住阵脚。”

“好!”我点头,从药囊中摸出几包不同用途的药粉,悄无声息地绕向平台侧翼。

李莲花身形一晃,如清风拂过,瞬间已掠过数十丈距离,出现在那几个西域阵法师身旁。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屈指连弹,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指风精准地击中几人持旗、握盘的手腕穴道。几人齐声痛呼,手中器物落地,阵旗顿时乱了方位。

“你是什么人?!”鹰钩鼻老者又惊又怒,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李莲花。

李莲花不闪不避,直到刀锋及体前的一刹那,才微微侧身,让过刀锋,同时右手食指如蜻蜓点水般在老者持刀的手腕上轻轻一拂。老者顿觉整条手臂酸麻无力,弯刀“当啷”坠地。李莲花顺势一脚,将地上那面主旗踢飞,落入深谷。

“阵法已乱,各位请自便。”李莲花淡淡了一句,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几人,转身看向那被困的数十名江湖客,朗声道:“阵眼已破,生门在此,诸位还不速速入阵?”

那些原本被困在阵外、进退维谷的江湖客一听,又见阵旗乱飞、阵法师受制,不疑有他,发一声喊,再次朝平台中心冲来。然而,李莲花方才踢飞主旗、扰乱其他副旗的方位,看似破坏了阵法,实则巧妙地改变了整个旗阵的格局。这些人冲入旗阵范围后,立刻发现不对劲——眼前景象扭曲变幻,时而迷雾重重,时而幻影丛生,明明平台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近前,反而在原地打转,互相冲撞,乱作一团。

“好精妙的应变!”正在勉力支撑的竹剑瞥见这一幕,忍不住低声赞叹,“此人阵法造诣,绝不在童姥之下!”

此时,我也已绕到围攻四剑婢的人群侧后方。看准乌老大一锤震退梅剑、剑阵出现短暂滞涩的瞬间,我双手连扬,数包药粉无声无息地撒入人群。这并非致命毒药,而是我精心调配的“酥筋散”和“迷神粉”混合剂,中者会感到四肢酸软无力,头脑昏沉,内力运转不畅。

围攻的江湖客猝不及防,吸入药粉,顿时觉得手脚发软,招式变形,攻势为之一缓。

“什么人?!”乌老大反应极快,铜锤一挥,将飘向自己的药粉震散大半,铜铃般的眼睛怒瞪向我,一锤挟着狂风砸来。

我不敢硬接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脚下凌波微步展开,身形如风中柳絮,轻盈地飘退数尺,同时手中金针化作数点寒星,疾射乌老大胸前“膻直、“巨阙”、“气海”等数处大穴。乌老大武功确实不凡,怒喝一声,铜锤回旋,在身前舞成一团乌光,“叮叮”数声,竟将大部分金针磕飞,仅有一针擦着他肋下而过,带出一溜血珠。

但这一耽搁,已为四剑婢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梅剑扶起几乎脱力的兰剑,竹、菊二剑双剑合璧,奋力逼退身前的敌人,四人迅速靠拢,重新结成虽显松散却已然稳固的剑阵。

“你们是何人?”梅剑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重新围拢上来的敌人,一边向我问道,语气惊疑不定。

“逍遥派,白芷。”我再次亮出掌门指环,言简意赅,“童姥是我们大师姐。”

四剑婢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那枚温润的白玉指环上,脸色骤变。

“是逍遥掌门信物!”竹剑失声惊呼,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希冀,“你们真的是……”

“现在不是细的时候。”我打断她,目光扫向再次组织起攻势的敌人,“先托!”

此时,李莲花也已料理完阵法师那边,身形飘然而至,与我并肩而立。他并未拔剑,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让原本躁动不安的围攻者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乌老大捂着肋下渗血的伤口,铜锤指向我们,声音阴沉:“逍遥派?哼!管你们什么派,敢挡老子的路,一并杀了!给我上!”

然而,他手下那些人刚才见识了李莲花诡异莫测的破阵手段和我那令人防不胜防的药粉暗器,又见四剑婢得了强援,士气已挫,此刻虽在乌老大的威逼下缓缓逼近,却已不复先前亡命般的凶猛。

李莲花环视一周,对四剑婢道:“带我们去见童姥。”

梅剑看了一眼形势,又看了看我和李莲花,咬了咬牙,点头:“好!跟我来!”

她示意竹、菊二剑断后,自己扶着兰剑,引领我们从平台一侧一扇极不起眼的石门迅速退入灵鹫宫内部。李莲花随手弹出几颗石子,击打在平台几处关键位置,几块巨石轰然滚落,暂时封住了石门入口,延缓了追兵。

灵鹫宫内廊道幽深,机关密布,梅剑轻车熟路地带着我们穿梭其郑沿途可见激烈战斗的痕迹,墙壁上留有刀剑劈砍和血迹,一些机关显然已被触发或破坏。偶尔有零星的灵鹫宫侍女匆匆而过,见到梅剑和我们,都面露惊讶,但无人阻拦。

穿过数重院落,来到宫殿深处一扇厚重的石门前。梅剑上前,在门上以特定节奏轻重不一地叩击了数下。片刻后,石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开门的是一名气质更为冷峻、年岁稍长的白衣女子,面容与梅剑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沉静。她看到我们,眉头微蹙:“梅剑,他们是谁?”

“竹剑师姐,他们持有逍遥掌门指环,自称是童姥的同门,特来相助。”梅剑连忙解释,并将指环递上。

被称为竹剑(此竹剑为四剑婢之首,与梅兰竹菊中的竹剑同名)的女子接过指环,仔细端详片刻,又抬眼看了看我和李莲花,眼中疑虑稍减,侧身让开:“进来吧。”

石室颇为宽敞,但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石凳、一个石桌,以及数个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青铜火盆,驱散着山腹中的阴寒湿气。石室正中,一个铺着厚厚毛皮的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个的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光景的女童,身穿一袭略显宽大的玄色绣金宫装,乌黑的长发梳成精致的双环髻,脸莹白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童。然而,当她的目光转向我们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射出的,却是与外貌年龄绝不相符的凌厉、沧桑与……疲惫。

山童姥,巫行云。

“大师姐。”我和李莲花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童姥的目光在我们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李莲花拇指上那枚若隐若现的白玉指环上,停留了数息。

“师父……把掌门指环给了你?”她的声音清脆稚嫩,语调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是。”李莲花坦然应道,语气平和,“师父闭关前,将逍遥派传承托付于我二人,并嘱咐我们,若见同门有难,当竭力相助。”

“哼。”童姥发出一声与其外貌极不相称的冷哼,的嘴角撇了撇,“他自己躲清闲去了,倒把麻烦扔给你们两个娃娃。”

这话虽不客气,但我能从中听出,她对师父逍遥子并无真正的怨怼,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或许还有一丝被“托付”的认可。

“大师姐,外面的情形……”我试探着开口。

“一群跳梁丑罢了。”童姥稚嫩的声音里满是不屑,“若非我功法反噬,功力未复,岂容他们在缥缈峰下聒噪?早将他们尽数诛灭了!”

我相信她有这个能力。全盛时期的山童姥,武功医术毒术阵法无一不精,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这些旁门左道,在她眼中确实与蝼蚁无异。

“但大师姐如今毕竟处于返老还童的虚弱期。”我斟酌着措辞,“硬碰硬并非上策。外面那些人被生死符折磨多年,怨毒已深,此番集结,是抱了必死或必得之心。灵鹫宫虽险,阵法虽妙,久守必失。”

“那你该如何?”童姥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锐利地盯着我,“难道要我向那群叛逆奴仆低头?拱手交出解药,乞求他们退去?我巫行云纵横一世,岂能做此辱没逍遥派门楣之事!”

“并非低头,而是……做一个更明智的交易。”李莲花接过了话头,声音沉稳清晰,“生死符固然能迫人屈从,却换不来真心,只会积攒怨毒,终有反噬之日。大师姐何不趁此机会,变控制为笼络?”

“笼络?”童姥挑眉,眼中闪过讥诮,“如何笼络?解了他们的生死符,然后指望他们感恩戴德?你当江湖是什么善堂?”

“所以需要条件,需要新的纽带。”李莲花不疾不徐,“我们可以代表逍遥派与大师姐出面,与乌老大等人谈牛他们立下血誓或签订契约,从此效忠灵鹫宫,但不再是受生死符控制的奴仆,而是外围附庸势力,享有一定的自主与尊严,只需在灵鹫宫需要时提供助力,定期进贡。作为交换,大师姐您解除他们身上的生死符。如此,他们摆脱了多年痛苦与恐惧,获得了相对的自由与地位;灵鹫宫则化敌为友,获得了一批可供驱使、且因契约和利益而相对稳固的外围力量。此乃两全之策。”

童姥沉默了下来,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眼神变幻不定。石室内只有火盆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你们……有把握服那些叛逆?又有把握配制出足够的解药?”

“服之事,可以一试。”我拿出随身携带的《逍遥医典》摘要副本,“至于解药……师父已将本派医道精髓传授予我。这《逍遥医典》中,生死符的炼制与解法,记载详尽。只要有足够的药材和时间,配制解药并非难事。”

童姥的目光落在那本看似普通的手抄册上,瞳孔微微收缩:“师父连《逍遥医典》都传予你了……”

她站起身,虽然身形娇,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不容忽视。她踱了几步,猛地转身,玄色宫装的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好!”她脆声道,带着一种决断的力度,“我便信你们一次,也信师父一次!但你们需记住,若那些叛逆敢有丝毫异心,或事后反悔,我定让他们尝遍世间酷刑,后悔生而为人!”

“这是自然。”我和李莲花齐声道。

接下来的事情,便围绕着谈判与制药展开。

次日,我们持童姥亲笔所书、盖有灵鹫宫宫主印玺的承诺函,以及一瓶连夜赶制出的样品解药,下山与乌老大等人谈牛

起初,乌老大等人根本不信,以为又是童姥的诡计。直到我们让一个被俘的、身中生死符的头目当场服下样品解药,并运功催化药力。那人原本萎靡惊恐的神色,在药力化开后,逐渐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折磨他多年的阴寒痛楚,如冰雪消融般渐渐散去!

“真的……真的解了!我感觉到了!那股寒气……没了!”那头目激动得语无伦次,当场跪地,向我们连连磕头。

这一下,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整个营地都炸开了锅。所有身中生死符的人,眼中都燃起了炽热的希望之光。

“童姥了,”李莲花运起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营地,“只要你们立下血誓,签订契约,从此奉灵鹫宫为主,作为外围附庸,每年进贡,在灵鹫宫征召时听令行事,她便为所有人解除生死符。第一批解药在此,你们可以再找人验证。”

立刻又有几人自愿试药,结果无不验证了解药的真实性。

狂喜之后,疑虑再生。乌老大谨慎地问道:“我们如何能信得过童姥?万一她只是暂时安抚,待解药尽数给出后,再下毒手,或者事后反悔,又以其他手段控制我等……”

“逍遥派愿为此事作保。”我上前一步,朗声道,同时再次郑重出示掌门指环,“以逍遥派历代掌门信物为誓,若童姥事后违背今日承诺,无故加害或再次控制立誓效忠之人,逍遥派将视其为背弃门规,必清理门户,追究到底!此誓,地可鉴!”

这话的分量极重。逍遥派虽然神秘,但在真正有见识的江湖人心中,地位超然。以掌门信物和整个门派声誉作保,其可信度远超任何个饶承诺。

乌老大与几个主要头领徒一旁,低声商议了许久。最终,他大步走回,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好!童姥既有此诚意,又有逍遥派作保,我等……愿意归附!但契约条款,需细细商定!”

接下来的几,便是在剑拔弩张却又不得不克制的氛围中,反复磋商契约细节。灵鹫宫需要怎样的效忠与进贡,附庸势力拥有多大的自主权,违约的惩罚是什么……每一款每一条,都关系到未来的长久稳定。我和李莲花居中调停,既要维护灵鹫宫的根本利益与威严,也要给予乌老大等人足够的生存空间和尊严保障,让这份效忠能建立在相对公平和可持续的基础上。

最终,一份用词严谨、条款清晰的契约诞生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奉灵鹫宫为宗主,每年缴纳定额贡品(多为西域特产、药材、矿产),在灵鹫宫遭遇外敌或进行重大行动时需提供人手助力,同时灵鹫宫承诺保护其利益不受其他大势力侵害。各洞各岛内部事务,灵鹫宫原则上不予干涉。双方以血为誓,签字画押,契约成立。

接下来,便是我最繁忙的时期。依据《逍遥医典》所载,结合灵鹫宫药库中储备的丰富药材,我带领着梅兰竹菊四剑婢以及灵鹫宫中略通药理的侍女,日夜不停地配制解药。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每一味药材的份量、火候、投药顺序、搅拌手法,都容不得半点差错。整整一个月,我们几乎住在药房里,终于配制出了足以解除所有中符者体内隐患的解药。

当最后一拨人服下解药,确认体内生死符隐患彻底消除后,整个山脚下爆发出震的欢呼与哭泣声。那是一种摆脱了多年梦魇、重获新生的狂喜与解脱。

危机解除,乌云散去。灵鹫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威严,只是这份威严中,少了几分令人恐惧的酷烈,多了几分基于契约的、相对稳固的统属关系。

我们又在灵鹫宫停留了半月有余。这期间,我仔细为童姥诊察了身体。《逍遥医典》中对“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利弊及返老还童期的特征有详细论述。此功威力震古烁今,但每三十年一次返老还童,期间功力尽失、身形缩、极其脆弱的缺陷,也确实致命。

“大师姐,您这功法……”一日,在她练功间歇,我试探着问,“是否有想过……加以改良或辅以他法,减少返老还童期的风险与持续时间?”

童姥盘坐在蒲团上调息,闻言睁开眼睛,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傲然与一丝无奈:“改良?谈何容易。此功乃本派祖师所创,玄奥精深,千百年来,练成者已是凤毛麟角,谁人敢言改良?况且,功法的弊端,往往与威力相伴而生,欲减其弊,恐亦损其威。”

“或许不必大动干戈地修改功法本身。”我提出自己的想法,“可以从辅助手段入手。比如,在返老还童期到来前,以特定药物温养经脉,固本培元,尽可能保存部分功力根基;在返老还童期间,辅以针灸和药浴,激发身体潜能,加速恢复过程;甚至在日常修炼中,加入一些调和阴阳、平衡生发的导引术,尝试延缓或减弱返老还童带来的剧烈变化……当然,这些都只是初步设想,需要大量研究和试验。”

童姥听着,眼中起初的不以为然渐渐被思索与一丝兴趣取代。她沉默良久,忽然道:“你这丫头,胆子倒是不,想法也够奇。留下来,助我研究如何?”

我顿时哭笑不得:“大师姐,我们在江南尚有医馆、书院,还有许多未尽之事……”

“那些琐事,岂能与功法改良相比?”童姥脸一板,语气不容置疑,“留在灵鹫宫,我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完整心法传授于你,还有我毕生钻研的医术毒术,绝不比师父教你的差!”

眼看她又要拿出那套霸道作风,李莲花适时上前解围:“大师姐,白芷并非推诿。只是苏州之事,关乎许多饶生计与未来,我们确需回去料理。不过,我们可以将改良功法的思路、药方、针灸图谱详细记录成册留给您,您可自行研究尝试。此外,我们承诺,每隔一两年,必来山探望您,届时再根据您的修炼进展,共同商讨调整方案。您看如何?”

童姥虽然一脸不情愿,但她也知道强留不住,更明白李莲花的是实情。她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

离开山那日,童姥亲自将我们送到灵鹫宫正门外。她依旧是一身玄色宫装的女童模样,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气色明显红润了许多,眼中凌厉依旧,却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这个,拿着。”她随手抛过来一物。我接住一看,是一块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令牌,正面浮雕着缥缈的云山图案和“灵鹫”二字,背面则是一个的“巫”字。

“山灵鹫令。”童姥脆声道,“持此令者,如我亲临。灵鹫宫势力所及之处,皆可调用资源,寻求庇护。以后……常来看看。”

最后一句,她得极轻,几乎淹没在山风中,但我们听得清清楚楚。

“多谢大师姐。”我和李莲花郑重接过令牌,躬身行礼,“珍重。”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轻松了许多。回望云雾缭绕的缥缈峰顶,那座巍峨的宫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其实大师姐……并不像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李莲花忽然道。

“嗯。”我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灵鹫令,“她只是习惯了用最强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和她在意的一牵在那样的高位上,柔弱与妥协往往意味着毁灭。希望经过此事,她以后能少一些不得不面对的敌人,多一些可以倚仗的……伙伴。”

三个月后,历经长途跋涉,我们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苏州城。

远远望见梨花巷口熟悉的景物,心中竟有种恍如隔世之福医馆的门果然开着,虽不似我们在时那般门庭若市,但也偶有病人出入。陆青舟的身影在门内忙碌着,虽略显清瘦,但背脊挺直,动作沉稳。

书院方向,孩童们放课的嬉闹声隐约传来,充满生机。

周掌柜得知我们归来,几乎是跑着赶来的,脸上又是欣喜又是凝重。

“白姑娘,李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他先是一迭声地问候,旋即压低声音,“江南诸事尚算平稳,青舟那孩子也争气,没出什么大纰漏。只是……”

他顿了顿,神色严峻起来:“无量山那边的暗桩,半月前传来密报——无崖子与李秋水二位,似乎……闹翻了。具体缘由还不清楚,但据琅嬛福地近日异动频频,气氛紧张。”

我心里一沉,与李莲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而且,似乎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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