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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天龙八部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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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才初现

赶往无崖子隐居山村的路上,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颠簸前校冬日的江南山林,虽不似北方那般冰雪覆盖,却也染上了一层萧瑟的灰黄。寒风透过车帘的缝隙钻进来,带着湿冷的寒意。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旅途中,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翻阅书籍的陆青舟,第一次在我们面前,清晰而完整地展现出了他敏锐缜密、善于钻研的另一面。

这个平日里总是温和有礼、话都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腼腆少年,竟然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借着从车窗透入的有限光,一边对照着几页泛黄的旧纸,一边条理清晰地向我分析起了丁春秋的武功路数、师承渊源以及可能的弱点。

“师父,您看这里。”他心翼翼地挪到我身边的座位,将手中几页边缘磨损、字迹古旧的手抄纸页摊开,指着上面一段蝇头楷,“这是学生在整理书院藏书阁时,在一个堆放杂书的旧木箱夹层里偶然发现的。纸页质地特殊,似乎是某种经过药水处理的皮纸,不易腐烂。上面记载的,正是当年丁春秋叛出逍遥派的始末,以及他所盗走的那部分《化功大法》残卷的概述。”

我心头一动,接过那几页纸。纸张入手微韧,带着淡淡的霉味和药草气息,上面的字迹是标准的馆阁体,但笔锋间透着一股旧时文书特有的严谨。内容果然是关于数十年前那场门派之变的记录,其中详细描述了丁春秋如何因心术不正、偷练被列为禁忌的“化功邪法”而被师父(应是逍遥子的前辈)发现,如何在被废武功的威胁下铤而走险,盗走《化功大法》上半部秘籍后叛逃西域。

“你从书院里翻出来的?”李莲花也探身过来,仔细看着那些文字,“我记得藏书阁里杂物甚多,一直没顾上仔细清理。”

“是的,李大哥。”陆青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学生平日除了跟师父学医、打理书院庶务,空闲时便喜欢在藏书阁里翻看那些旧书杂记。前些日子整理时,发现那口箱子颇为沉重,搬动时听到夹层有异响,便设法打开,找到了这些。”他顿了顿,眼中闪着求知的光芒,“学生觉得,这些记录或许对我们了解丁春秋、应对此次危机有用,便连夜誊抄了一份带在身上。原册已妥善收好。”

我心里既是惊讶又是欣慰。书院藏书阁里的典籍,大多是逍遥派多年积累或从各处搜集而来,数量庞大,内容芜杂,我和李莲花虽知其中或有珍宝,但一直苦于分身乏术,未能系统整理。没想到,这个心细如发的少年,不仅主动承担了整理工作,还能从中发现如此重要的线索,更难得的是他有这份远见和谨慎。

“你做得很好,青舟。”我赞许道,目光重新落回纸页上,“这上面关于《化功大法》的描述……似乎提到了其克制之法?”

“正是!”陆青舟精神一振,指向另一页,“您看这里。记录中提到,完整的《化功大法》分为上、下两部。上部记载邪功修炼法门与施毒化功之术;下部则专门阐述此功法的破解与克制之道,包括毒理分析、解药配制以及应对心法。当年丁春秋仓皇出逃,只盗得了上部。这下半部,据一直封存在派中秘库,后来或因年代久远、门派迁移而流散,竟辗转到了书院的旧书堆里。”

李莲花接过那一页,快速浏览,眉头微挑:“按照这上面的法,‘化功大法’并非单纯以内力化去他人内力,而是先以奇诡阴寒的掌力侵入对手经脉,再辅以特制的‘化功散’之毒,使对手内力如冰雪遇沸汤般迅速消融溃散,同时寒毒侵蚀脏腑,歹毒异常。”

陆青舟点头补充:“记录中强调,此毒阴寒属性极重,且附着力强,寻常解毒丹药难以奏效。唯有一种名为‘玄冰玉露’的独门解药,因其药性至阴中藏阳,恰好能中和化解‘化功散’的阴寒毒力。配制‘玄冰玉露’,需七味主药,其中三味极为珍稀罕见……”

他到这里,忽然顿住,抬眼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那三味主药,竟是山雪莲、南海珊瑚、火山朱果!”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我也愣住了。这三味药材,不正是当年救治无崖子时所急需、我们历尽艰辛才寻得的吗?《逍遥医典》中记载的化解无崖子体内阴寒掌毒的方子,核心正是这三味药!

“难怪……”李莲花若有所思,“难怪当年救二师兄时,《逍遥医典》中的解法如此对症。看来那解法本就源自对‘化功大法’的了解,甚至可能就是从这下半部衍化或精简而来。二师兄所中之毒,与丁春秋的‘化功散’同属阴寒一路,只是或许毒性有所变异或减弱。”

“定是如此!”陆青舟激动道,手指微微发抖,“师父当年救治无崖子前辈的经过,学生曾听周掌柜提起过。那三味主药既对路,明我们已掌握了克制丁春秋毒功的关键!只是‘玄冰玉露’的完整配方,还需另外四味辅药。”

“另外四味是什么?”我立刻问道,心中燃起希望。

陆青舟低头仔细辨认纸页上有些模糊的字迹,缓缓念道:“百年老山参,须得辽东或高丽所产,年份越足越好;龙涎香,需抹香鲸体内所得之上品;然麝香,取雄麝香囊之干燥分泌物;犀角,以暹罗(泰国)或竺(印度)所产之亚洲犀角为佳,尤以角尖部位药效最强。”

我迅速在心中盘点医馆药库的存货:“百年老山参,库房里存着两支辽东来的,是去年一位富商诊病的谢礼。龙涎香和麝香,都是常备的珍贵药材,品质尚可。犀角……”我略一沉吟,“犀角珍贵且来源稀少,寻常难得。不过周掌柜曾,逍遥派在岭南的商号早年曾收到过一块暹罗犀角,一直封存在苏州库房以备不时之需,我立刻传信让他送来!”

“如此来,配制‘玄冰玉露’的七味药材,我们竟已齐备六味半!”李莲花眼中也露出喜色,“只差最后那味作为药引的‘寒潭水’。”

陆青舟翻到纸页背面,指着几行字注解:“这里写,‘玄冰玉露’须以极寒之活泉水为引,调和诸药,方能激发药性,中和寒毒。普通井水、河水皆不可用,因其性平,无法承载药力之极变。”

“寒潭水……”我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记忆。杏花村背靠大山,山中多泉。“我记得无崖子前辈提过,杏花村后山深处,有一处从山腹中涌出的寒潭,即便盛夏也冰冷刺骨,村民偶有中暑热毒,取此潭水外敷内服,颇有奇效。不知此水是否合用?”

“极有可能!”陆青舟眼睛一亮,“按记载所述,寒潭水正是理想之选。师父,学生一到杏花村,便去查探取水!”

看着少年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手中那几页可能改变局势的泛黄纸片,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骄傲。这个孩子,不仅勤奋好学,心性纯良,更有一种在寻常少年身上罕见的细心、远见与主动担当的精神。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我处处呵护指引的学徒,已然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关键助力的可靠伙伴。

“青舟,”我看着他,认真道,“这次若能顺利化解危机,你当记首功。”

陆青舟的脸更红了,连忙摆手:“师父言重了!学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若非师父平日教导,学生哪懂得这些?真正要应对强敌,还需师父和李大哥之力。”

李莲花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功劳就是功劳,不必过谦。你的发现,很可能救了我们所有人。”

马车继续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但车厢内的气氛,却因这意外的发现而变得振奋了许多。希望,如同穿透冬日阴云的微光,悄然照亮了前路。

---

三日后,黄昏时分,我们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杏花村。

村子坐落在太湖之滨的一处山坳里,不过二十几户人家,白墙黑瓦的民居错落有致,村口一株老杏树虬枝盘曲,虽在冬日叶落枝秃,却自有一股苍劲古朴的韵味。夕阳余晖给静谧的村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炊烟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嬉闹,一派与世无争的田园景象。

我们按照村民的指点,径直来到村中唯一的塾堂。那是一间颇为简陋的茅草屋,但门窗整洁,门口挂着半截旧门帘。尚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的童音,正随着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一字一句地诵读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轻轻掀开门帘一角望去。只见十来个年龄不一的村童,围坐在几张粗糙的木桌旁,个个挺直腰板,神情专注。而站在前方那块简陋黑板前的,正是无崖子。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细布长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浆烫得十分挺括。长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整齐束起,面容清癯,眉眼间曾经的忧郁与沧桑已被一种平和温润的光彩所取代。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另一只手随着诵读的节奏轻轻打着拍子,目光扫过每个孩童的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神情全然是一位沉浸在教学中的乡村夫子,哪里还看得出半分昔日逍遥派惊才绝艳、武功盖世的二师兄风采?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童音稚嫩却响亮,在的塾堂里回荡。

我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心头忽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感动填满。江湖的血雨腥风,门派的恩怨情仇,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的、充满书香与童真的地之外。这样的生活,平淡,真实,或许……也挺好。

“二师兄。”李莲花轻声唤道,推门走了进去。

诵读声戛然而止。孩子们好奇地转过头,看向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无崖子闻声抬头,见到我们,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清晰的惊喜。

“莲花?白芷?”他放下书卷,快步迎上前,“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事先也未通个消息。”

“事出突然,来不及传信。”李莲花开门见山,压低声音道,“有紧急之事,关乎二师兄安危。”

无崖子神色微凝,但依旧从容。他转身对孩子们温和道:“今日功课便到这里。大家将方才所念的‘香九龄,能温席’至‘融四岁,能让梨’这段,回去抄写三遍,明日我来检查。现在,先回家去吧。”

孩子们虽然好奇,但都很听话,齐声应“是”,收拾好自己的书包,鱼贯而出,经过我们身边时,还好奇地打量几眼,然后才叽叽喳喳地跑开。

待孩子们走远,无崖子引着我们出了塾堂,沿着一条清幽的石板径,走向他在村尾的居所。

那是一处同样简朴的院,三间茅屋,一圈竹篱,院中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几株蜡梅正凌寒开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为这冬日院平添了几分雅致。

“寒舍简陋,莫要见怪。”无崖子推开虚掩的柴扉,请我们入内。

屋内的陈设更是简单到近乎清苦。一桌一椅一榻,一个旧书柜,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己绘的《寒梅图》,笔意清疏。唯一显出些不同的,是窗边一张古琴,和桌上摆放整齐的文房四宝。

“这位兄弟是……”无崖子的目光落在一路沉默跟随、举止恭谨的陆青舟身上。

“晚辈陆青舟,是白芷师父的弟子。”陆青舟立刻上前,躬身长揖,“拜见无崖子前辈。”

“好,好孩子。”无崖子上下打量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眉目清明,气息沉稳,是块可造之材。不必多礼,坐吧。”

众人落座,无崖子亲自提来陶壶,为我们斟上他自己采制的野茶。李莲花不再犹豫,将丁春秋高调建立星宿派、扬言“清理门户”并首先针对他、且可能已动身前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知。

无崖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但并无惊慌之色,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待李莲花完,他沉默片刻,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二师兄,”我忍不住问道,“当年丁春秋叛逃,除亮取秘籍,是否还与您有更深的私人恩怨?”

无崖子放下茶杯,望向窗外那株蜡梅,目光悠远,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丁春秋……他资之高,实属罕见,甚至在某些方面,犹在我之上。”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别饶故事,“但他心性偏激,急功近利,总想走捷径,不肯下苦功打磨根基。师父(指上一代掌门)发现他暗中修炼被列为禁忌、损人害己的‘化功邪法’,勃然大怒,要废他武功,逐出门墙。他便先下手为强,盗走秘籍,叛逃西域。至于私人恩怨……”

他苦笑一下:“他始终认为,师父偏心,将最好的武功、最多的关爱都给了我。他认为我的一切成就,不过是仗着师父偏爱。这种偏执的嫉妒与怨恨,随着他流亡西域、修炼邪功,怕是只增不减。”

“所以他此次前来,既是为当年‘受辱’报仇,也是为抢夺他心目之本该属于他’的逍遥派绝学,更是要向所有人证明,他丁春秋才是最强的?”李莲花分析道。

“大抵如此。”无崖子点头,“执念深重,难以自拔。”

“二师兄,簇太过偏僻,无险可守。”李莲花恳切道,“不如随我们暂回苏州。逍遥书院有我们布置的阵法,人手也足,更安全。待风波过后,再回来不迟。”

无崖子却缓缓摇头,神色坚定:“多谢师弟好意。但簇已是我心安之处,这些孩子、这些村民,待我以诚,我不能在危难时弃他们而去。况且……”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我们,“正如你们所,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与丁春秋之间的因果,终究需要了结。他既已找上门来,我便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可是二师兄你重伤初愈,功力未复……”我担忧道。

“所以,要请师弟师妹助我一臂之力了。”无崖子坦然道,“这本不该将你们卷入,但既然丁春秋已将矛头指向整个逍遥派,那这便不再是我一人之事。”

“二师兄言重了。”李莲花正色道,“清理门户,维护门派清誉,本就是掌门与副掌门的职责所在。此事,我们义不容辞。”

我趁势将陆青舟发现《化功大法》下半部残卷、并找到克制“化功散”毒力的“玄冰玉露”配方之事详细道出,尤其强调了其中三味主药与当年救治他时所用相同,以及我们已有把握配齐其余药材。

无崖子听完,先是惊讶,随即眼中闪过恍然与欣慰:“《化功大法》下半部……竟还存于世间,且被青舟寻得,此乃意,也是我逍遥派之幸。如此一来,丁春秋最大的倚仗,便不足为惧了。”他看向陆青舟,赞赏地点点头,“后生可畏啊。”

有了克制毒功的方法,无崖子终于不再坚持独自面对。我们当即开始分头准备。

首要任务便是配制“玄冰玉露”。陆青舟立刻列出详细的药材清单和处理要求。我检查了我们随身携带的应急药囊,以及周掌柜随后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一个型药材箱。山雪莲、南海珊瑚、火山朱果的余量虽不多,但配制数人份的“玄冰玉露”绰绰有余。百年老山参、龙涎香、麝香也一应俱全。最后送到的那块用锦缎包裹、色泽温润微黄的暹罗犀角尖,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现在只缺‘寒潭水’了。”陆青舟看向无崖子。

无崖子道:“村后确有一处寒潭,乃山腹阴脉泉眼所出,终年寒冷刺骨,水质清冽甘甜,村民视为圣泉。我这就带你去取水。”

与此同时,李莲花开始勘察地形,布置防御。无崖子的院位置颇佳,背靠陡峭山崖,只有一条狭窄蜿蜒的路通上来,易守难攻。李莲花带着随后赶到的、由周掌柜精选的三名逍遥派好手(皆是经验丰富、武功扎实的中年弟子),在路上巧妙设置了数处简易却有效的障碍和预警机关——伪装巧妙的绊马索和陷坑,混杂了迷药和刺激性药粉的陷阱区域。虽不足以真正重伤高手,但足以迟滞敌踪,扰乱阵脚,为我们争取反应时间。

“丁春秋会带多少人来?”布置间隙,我问李莲花。

“他如今是一派之主,讲究排场,至少会带十数名亲信弟子前来,既是护卫,也是撑场面。”李莲花判断道,“其中必有几个得他真传、武功不弱的好手。不可觑。”

“我们这边,加上二师兄、你、我、青舟,以及三位派中好手,不过七人。”我计算着,“人数处于劣势。”

“我已飞鸽传书给大师姐,详述此事及地点。”李莲花道,“她若得信,以她的脾气和对丁春秋的痛恨,极有可能赶来。即便不能及时赶到,赢玄冰玉露’克制毒功,我们凭借地利和准备,也有一战之力。况且……”他目光扫过那三位正在忙碌的逍遥派弟子,“这三位都是派中好手,经验丰富,足以应付星宿派的普通弟子。”

三日后,在无崖子那间充作临时药房的静室内,陆青舟成功配制出了“玄冰玉露”。

那是数瓶碧绿晶莹、触手冰凉的粘稠液体,装在特制的玉瓶中,瓶口密封着蜡封。揭开蜡封,一股清冽沁脾、略带辛辣的奇异药香便弥漫开来,吸入一口,顿觉神智清明,丹田处隐隐有暖意流动,与药液本身的冰凉形成奇妙的平衡。

“成了!”陆青舟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眼中却满是成功的喜悦与如释重负,“按记载,服下此药后,十二个时辰内,可抵御百毒侵蚀,‘化功散’的寒毒亦难侵入经脉。即便中毒,药力也能极大延缓毒性发作,为解毒争取时间。”

我们每人分得一瓶,贴身收好。余下的时间,便在一种紧绷而克制的等待中度过。

白尚可,或帮助无崖子教导村童,或为闻讯而来的村民诊治些病痛,或与那三位逍遥派弟子演练配合。到了夜晚,山村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呼啸,林涛阵阵,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声响,都会让人瞬间警觉,仿佛敌人随时会从黑暗中扑出。

无崖子却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一个。他每日起居如常,教书、抚琴、与我们对弈,神态安详,仿佛强敌迫近的阴影从未存在。

一日深夜,我与他在院中对坐,面前摆着一局残棋。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二师兄,你真的……不担心吗?”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无崖子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起头,看着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该来的,避不开;不该来的,求不得。既知避无可避,担忧又有何益?不过是徒乱心神罢了。”他望向深邃的夜空,“况且,有你们这些可靠的师弟师妹在身边,还有青舟这样心思缜密的后辈相助,我有什么理由不心安?”

他轻轻抚过棋盘上冰凉的玉石棋子,缓声道:“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当年我未能及时察觉丁春秋心性之偏,未尽到为师兄引导规劝之责,是我的疏忽;师父要惩戒他,我未能妥善转圜,是我的无能;他叛逃后,我也曾想过追寻清理,却因故耽搁,终成今日之患。这一切,皆有因果。今日他来,便是这盘棋到了必须分个胜负的时候。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这份历经劫波后的通透与坦然,让我肃然起敬。他能从重伤瘫痪、情伤深重的绝境中走出,寻得内心真正的平静,这份心性修为,或许比他的武功更为难得。

---

等待终于在第七日的傍晚被打破。

那时,夕阳正将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我与李莲花在村口附近,借着最后的光,教几个好奇心重的村童辨识几种冬季常见的草药。陆青舟在不远处,帮着一位老婆婆修补被山风吹坏的茅草屋顶。一切看似宁静如常。

然后,密集而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沉闷的鼓点,由远及近,狠狠敲碎了山村的宁静。

尘土自山道尽头扬起,十数骑疾驰而来,转眼便至村口。为首一骑猛然勒住,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马背上,是一个年约五旬、身穿五彩斑斓锦绣长袍的老者。他头发半白,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透着阴鸷与狠戾,嘴角然下垂,带着刻薄与倨傲。正是丁春秋。

他身后,跟着十二三名奇装异服、神情或桀骜或阴沉的男女,年纪不一,但个个太阳穴微鼓,眼神不善,显然都是身负武功的星宿派弟子。他们勒马停住,呈半圆形散开,隐隐将村口出路封住,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的村落,如同鹰隼审视猎物。

“来了。”李莲花低声,语气平静,却带着凛然之意。

我立刻将身前的孩子们拢到身后,对不远处的陆青舟喊道:“青舟!带孩子们和老人立刻回村,通知所有村民紧闭门户,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陆青舟反应极快,应了一声,迅速从屋顶滑下,一手抱起一个最的孩子,同时对老婆婆和周围几个吓呆的孩童急声道:“快!跟我来!”他领着这群老幼,飞快地朝着村内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屋舍之间。

丁春秋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冷冷扫过,最后定格在李莲花身上,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你,就是逍遥派那个乳臭未干的新任掌门?”

“正是在下。”李莲花上前一步,青衫在山风中微微飘动,神色从容,“丁春秋,你背叛师门,盗取秘籍,修炼邪功,祸害江湖。如今竟敢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回来寻衅,当真不知廉耻为何物?”

“背叛?哈哈哈!”丁春秋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眼中却无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恨意,“是那老东西有眼无珠!论赋,论刻苦,论对武道的追求,我丁春秋哪一点比不上无崖子那个伪君子?凭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的?凭什么我只能练那些不入流的玩意儿?这公平吗?!”

“所以你就偷?”我忍不住出声斥道,“所以你就修炼损人害己的邪功?这就是你追求的‘武道’?”

丁春秋的三角眼猛地转向我,阴毒的目光如同毒蛇:“你就是那个坏了老夫好事、救了无崖子废物的贱人?很好,今日正好一并料理了,让你们师徒在地下团聚!”

他话音未落,已然飞身下马,动作快如鬼魅。他身后的星宿派弟子也纷纷下马,抽出兵刃,呈扇形缓缓逼近,杀气弥漫开来。

李莲花不动声色地打出一个隐秘的手势——那是通知埋伏在暗处的三位逍遥派好手准备动手的信号。

“丁春秋。”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村内传来。

无崖子缓步走出,青衫布鞋,神色宁和,仿佛只是寻常出门散步。他走到村口的空地上,与丁春秋遥遥相对。

“你要找的是我。”无崖子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师弟,如今的生死大敌,“我就在这里。数十年的恩怨,今日便在簇,做个了结吧。”

“无崖子!”丁春秋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烈的仇恨火焰,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焚烧殆尽,“你终于肯滚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在这些村民和这两个辈身后,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我从未躲过。”无崖子淡淡道,“只是有些事,不值得追;有些人,不值得念。但你今日既来,我便应你。”

“好!好!好!”丁春秋连三个好字,脸上狞笑更甚,“今日就让你,还有这些不知高地厚的辈,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逍遥绝学!什么才是无敌的神功!”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暴起,如同一道斑斓的毒箭,直射无崖子!人未至,一股腥臭刺鼻、颜色隐隐泛着墨绿的掌风已然呼啸而至,赫然便是歹毒无比的“化功大法”起手式!

无崖子眼神一凝,却不闪不避,清啸一声,身形亦动,竟是以“北冥神功”的起手式正面迎上!他知道,面对丁春秋这等邪功,躲避示弱只会助长其气焰,必须从一开始就针锋相对!

“砰!”

双掌毫无花巧地硬撼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卷起地面尘土碎石,向四周激射!离得稍近的几名星宿派弟子竟被这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一掌之下,无崖子身形微晃,后退半步,面色略显苍白。丁春秋却只身形一顿,随即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无崖子!你的北冥神功,不过如此!看来当年那一掌,终究是伤了你的根本!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动手!”李莲花见无崖子果然因旧伤内力稍逊,不再迟疑,一声清叱,身形如电,直插战团,一指向丁春秋胁下要穴点去!用的正是逍遥派精妙指法“山折梅手”中的杀眨

与此同时,那三名埋伏在村口屋舍、树丛后的逍遥派好手也骤然现身,刀剑出鞘,直扑那些星宿派弟子,瞬间战作一团!

我与陆青舟对视一眼,也立刻加入战团。我的目标是那些武功较高、试图围攻逍遥派弟子的星宿派头目;陆青舟则剑光如练,灵动穿梭,专门袭扰那些外围弟子,打乱其阵脚。

丁春秋以一敌二,面对无崖子的“北冥神功”和李莲花精妙莫测的“山折梅手”,竟丝毫不乱,掌法诡异狠辣,毒雾时隐时现,凭借着更为浑厚邪异的内力和化功毒掌的威慑,竟渐渐扳回劣势,甚至开始反攻。

另一边,星宿派弟子人数占优,且招式阴毒,惯用暗器毒粉,三名逍遥派好手虽武功扎实、经验丰富,一时也陷入苦战。我与陆青舟的加入,稍稍缓解了压力,但战局依然胶着。

激战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村口的空地上一片狼藉,刀剑撞击声、呼喝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星宿派弟子已有数人受晒地,但逍遥派这边,一位好手也被毒镖所伤,虽立刻服下寻常解毒丹,仍是手臂发黑,动作迟缓。

丁春秋越战越勇,狂笑声中,双掌猛然一推,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颜色深绿近黑的毒雾自其掌心狂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毒瘴,迅速向四周弥漫开来!毒雾所过之处,地面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连坚硬的石头表面都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响,腥臭之气令人作呕!

“闭气!速退!”我急声大喊,同时屏住呼吸,挥掌试图以掌风驱散毒雾。

然而毒雾扩散极快,两名正在近前缠斗的逍遥派好手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面色发青,身形踉跄,手中兵刃几乎脱手,显然已中毒。

“玄冰玉露!”我朝陆青舟急喝。

陆青舟反应极快,立刻从怀中掏出玉瓶,用力掷向那两名中毒的同门。他们勉强接住,拔开蜡封,仰头服下。碧绿药液入喉,两人脸上的青黑之气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渐渐平稳,但内力涣散,短时间内已无法再战。

丁春秋见状,更是得意狂笑:“哈哈哈!看到了吗?这才是化功大法真正的威力!什么逍遥正宗,什么北冥神功,在老夫的神功面前,都是土鸡瓦狗!无崖子,李莲花,今日你们都要葬身于此!”

“哦?是吗?”

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无边寒意的女声,忽然自半空传来。

所有人,包括激战中的丁春秋和无崖子、李莲花,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只见村口那株百年老杏树的最高枝梢上,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红衣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容颜绝美,肤光胜雪,眉目如画,但一双凤眸之中,却凝结着万载寒冰般的冷漠与凌厉。红裳如火,在冬日黄昏的寒风中猎猎飞舞,宛如一朵盛开在枯枝上的血色罂粟,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李秋水!

“三……三师姐?”无崖子看清来人,招式不由一缓,眼中掠过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李秋水足尖在枝头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红羽,飘然落下,恰好落在丁春秋与无崖子、李莲花三人战圈之间,直面丁春秋。

“丁春秋,”她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年我看在旧日同门份上,放你一条生路。你不思感恩,隐匿西域也就罢了,如今竟敢练成几分邪功,便回来找师兄麻烦?是谁给你的胆子?”

丁春秋见到李秋水,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忌惮,但嘴上依旧强硬:“李秋水!这是我们逍遥派内部清理门户之事,与你何干?你早已不是逍遥派的人!”

“与我无关?”李秋水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更添几分冷艳,“无崖子是我师兄,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动他,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她并未拔剑,但周身那股凛然剑气,已让丁春秋面色微变。

李秋水侧过身,看向无崖子。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审视,有久别重逢的波动,也有一丝难以化解的疏离与淡漠。

“师兄,”她开口,声音略微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距离,“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无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片刻,才涩声道:“还好。秋水,你……”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李秋水打断了他,语气恢复冷淡,“今日我来,只为解决眼前的麻烦。”

丁春秋见状,心知今日有李秋水插手,绝难讨好,萌生退意,色厉内荏道:“好,好得很!你们以多欺少,仗势凌人,我丁春秋认栽!但此事绝不算完!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他罢,转身就想招呼弟子撤退。

“想走?”李莲花身影一晃,已拦在他退路之上,眼神冰冷,“背叛师门,残害同门,暗施毒手,祸乱江湖。丁春秋,今日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就凭你这辈,也配拦我?”丁春秋眼中凶光暴涨,知道今日难以善了,狗急跳墙,暴喝一声,将全身邪功催至极致,双掌化作一片墨绿掌影,挟着腥风毒雾,疯狂攻向李莲花,意图拼死打开缺口!

李莲花早有防备,身形如风中柳絮,随风而动,于漫毒掌影中穿梭自如,同时并指如剑,觑准丁春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处微破绽,一记凝聚了北冥真气精髓的指风,如电光石火般点出!

“噗!”

指风精准无比地命中丁春秋胸前“膻中穴”!

丁春秋狂攻的身形骤然僵住,脸上的狰狞之色凝固,旋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他踉跄后退数步,“哇”地喷出一大口颜色发黑的淤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你……你竟敢……废了我的……化功真气?!”他嘶声吼道,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恐惧。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苦练数十年、视为最大倚仗的化功邪气,正从那被击中的要穴开始,如同决堤洪水般飞速溃散!

“废你邪功,留你性命,已是念在昔日同门一场。”李莲花收指而立,语气森然,“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若再敢为恶,涯海角,定取你性命!”

丁春秋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瞬间仿佛老了二十岁,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身后的星宿派弟子见首领被废,顿时斗志全无,纷纷丢下兵刃,跪地求饶。

李秋水不再看丁春秋一眼,转身走回无崖子面前。两人再次相对无言,唯有山风吹动衣袂。

良久,李秋水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师兄,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你……多保重。”

完,她竟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惊艳的红影,几个起落间便已掠出村口,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山林深处,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秋水……”无崖子下意识地向前追出两步,伸出手,却终究停在了半空。他看着那抹红色彻底消失的方向,眼中掠过深深的怅惘与一丝释然的苦涩,最终,缓缓放下了手。

“二师兄,”我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三师姐她……心里还是有你的。不然不会赶来。”

无崖子摇摇头,收回目光,看向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丁春秋,眼中已无仇恨,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罢了。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强求不得,也……无需强求。”

他对着那些跪地求饶的星宿派弟子挥了挥手:“带上他,走吧。武功已废,好生看管,莫要让他再出来害人便是。”

星宿派弟子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起瘫软的丁春秋,仓皇收拾残局,狼狈不堪地沿着来路退去,来时汹汹,去时惶惶,正应了那句“善恶终有报”。

战斗结束,夜幕已然降临。村民们这才敢心翼翼地打开门户,举着火把出来。看到村口一片狼藉,以及我们这些或多或少带着伤、却神色平静的“侠士”,又惊又怕,更多是感激。

老村长带着几位村老,颤巍巍地上前,就要下跪:“多谢诸位恩公!多谢恩公救了我们杏花村啊!若不是你们,我们这村子今日怕是要遭大难了!”

李莲花连忙上前扶住:“老人家快快请起!铲奸除恶,本是我辈分内之事。惊扰了乡亲们,倒是我们的不是。”

当晚,无崖子的院里点起了篝火,我们围坐一圈,简单地处理伤口,休整调息。虽无人明,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并肩作战的情谊,弥漫在空气郑

“此次能化解危机,青舟当居首功。”我举起手中以水代酒的粗陶碗,看向坐在下首、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红晕和些许不安的陆青舟,“若非他心细如发,从故纸堆中发现关键线索,提前配出‘玄冰玉露’,我们今日即便能胜,也必付出更大代价,甚至可能有人折在丁春秋的毒功之下。”

陆青舟连忙站起,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师父过奖了!弟子只是侥幸发现,真正配药御敌,靠的是师父平日教导和李大哥的武功。弟子不敢居功!”

“是你的功劳,便是你的功劳。”李莲花也举碗,微笑道,“不矜不伐是美德,但也不必过谦。青舟,经过此事,你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心性与担当。”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这块‘逍遥内门弟子令’,今日正式授予你。持此令者,为逍遥派核心弟子,可参研派中更深奥的典籍武学,必要时,亦可凭此令调动部分派中资源,便宜行事。”

那是一块约莫掌心大、通体莹白的方形玉牌,正面浮雕着简约的云纹和“逍遥”二字,背面则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玉质温润,触手生凉,显然不是凡品。

陆青舟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玉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眼圈竟有些发红。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对着我和李莲花,也对着无崖子,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弟子陆青舟,谢师父、李大哥、前辈厚爱!弟子定当勤修不辍,谨守门规,以仁心行医,以侠义处世,绝不辜负今日所授,绝不玷污逍遥之名!”

无崖子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轻声道:“薪火相传,后继有人。逍遥派有你们,有青舟这样的后辈,未来可期,我……真的可以放心了。”

夜深人静,篝火渐熄。我独自坐在院的石凳上,望着满寒星。李莲花悄然走近,在我身边坐下。

“在想三师姐的事?”他轻声问。

“嗯。”我点头,“她明明还关心二师兄,为何来去如此匆匆,不肯多留片刻?”

“人心如海,情仇似网。”李莲花也望向星空,声音悠远,“几十年的爱恨痴缠,误会隔阂,岂是片刻相见就能冰释的?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有些心结,需要自己去解开。今日她能来,能在关键时刻站在二师兄这边,已是最好的结果。至少,他们之间,不再是原着中那般不死不休的结局。”

是啊,至少没有生死相搏,没有同归于尽。这改变,看似微,却已扭转了最重要的悲剧节点。

“我们……改变了多少?”我轻声问,像是在问李莲花,也像是在问自己。

李莲花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们救了本该重伤瘫痪、郁郁而终的无崖子;我们助童姥化解了灵鹫宫覆灭之危,或许还间接影响了她功法的改良;我们废了丁春秋的邪功,剪除了未来江湖一大毒瘤;我们建立了逍遥书院,培养了一批可能改变未来的人才;我们救了许多原本可能因病痛、贫困而死去或沉沦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我,星光落在他清澈的眼眸中:“改变世界,未必需要惊动地。拯救一个本该逝去的生命,扭转一场本该发生的悲剧,播下一颗良善与智慧的种子,点亮一盏黑暗中的灯火……这些点点滴滴的‘改变’,汇聚起来,或许就是道希望我们做的‘延长’与‘逍遥’。”

我迎着他的目光,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而坚定的暖意。

是啊,也许我们无法阻止所有战争,无法消除所有不公,无法让每个人都幸福。但至少,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努力了,我们改变了一些饶命运,我们让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的到来,而稍微变得好了一点点。

这就够了。

“睡吧。”李莲花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明日还要启程回苏州。书院里那些孩子们,怕是已经掰着手指头数我们回去的日子了。”

我微笑着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静谧的山村,和夜空中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星河。

在这个名为龙八部的世界里,属于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而前路,虽有风雨,亦有星光。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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