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爪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一道污秽闪电,裹挟着压抑到极致后轰然爆发的、混合着痛苦、渴望与疯狂的邪能,扑向坎位废井。
他佝偻的躯体现在迸发出惊饶速度与力量,完全不像白日里那副濒临崩溃的虚弱模样。每一步踏在碎砖乱石上,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他喉咙里滚动着“嗬嗬”的怪响,眼中那暗红的幽光几乎要脱眶而出,将他整个视野染成一片跳动的、不祥的血色。那口废弃的、被碎石半掩的井,在他此刻的感知中,不再是寻常的死物,而是一个散发着致命诱惑与毁灭光热的、不断脉动的漩涡核心!
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看”到,在井口上方那片虚无的空气中,阵法“地火明光净秽蕴生阵”所形成的那层无形的、淡金琉璃色的能量“壳”,正因某种玄妙的韵律运转,在坎位这一点,微微向内塌陷,形成一个转瞬即逝的、漏斗状的薄弱之处!而透过这“漏斗”,他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井底深处,那股与他同源、让他灵魂战栗、饥渴的“波动”——那仿佛是“无面”当年遗落的邪力核心碎片,是这片土地最深重罪业的凝结,是他“完整”自身的钥匙!
“我的!是我的!!” 鬼爪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咆哮的念头,残存的理智被邪能与妄念彻底吞噬。他无视了那“漏斗”周围、如同实质火焰般灼烧灵魂的净化“光热”,无视了身体在急速靠近过程中,皮肤传来的、仿佛被滚烫砂纸反复摩擦的剧痛,更无视了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对“毁灭”的本能恐惧。
他冲到井边,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如同扑火的飞蛾,精准地投向那“漏斗”的尖端——阵法“韵律谷底”最薄弱的瞬间!
“嗡——!”
就在他身体触及那无形能量“壳”凹陷处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漏斗”状的薄弱点,并未如他想象般轻易被撕裂、穿过。相反,它仿佛一个极其敏涪极其精密的触发机关,在他那浓郁污秽的邪能撞入的瞬间,被彻底激活!
以废井为中心,方圆十余丈内,原本内敛沉静、缓缓流转的“地火明光阵”能量场,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与热!淡金色的地脉灵光与琉璃色的慈悲愿力,不再是温和的浸润,而是化作奔涌的怒涛、咆哮的净火,从四面八方的土地、空气、乃至虚空中狂涌而出,瞬间填平了那个因“偏差”韵律产生的短暂“凹陷”,并以鬼爪污秽邪能撞入点为核心,形成了一个急速收缩、凝练的净化力场漩涡!
“啊——!!!”
鬼爪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爆发出来,撕裂了夜空!他跃起的身形,诡异地僵在了半空,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充满弹性的、却又布满倒刺的墙壁!不,不是墙壁,而是陷入了一个由最纯粹的净化之力构成的、正在急速收紧的熔炉!
嗤嗤嗤嗤——!!!
剧烈的、仿佛滚油泼上寒冰、又似烈日灼烤污泥的声响,从他身体表面、从他七窍、甚至从他每一寸皮肤毛孔中疯狂爆发!他身上那件破烂的粗麻衣,在接触到净化光焰的刹那便化为飞灰!露出下面那具青灰色、布满暗红色扭曲血管纹路、此刻正在剧烈抽搐扭曲的躯**体!
光!无处不在的光!灼热、纯净、充满了对他存在本身最深恶痛绝的排斥与净化意志的光!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针,从外而内、从内而外,同时刺入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缕魂魄!
痛!前所未有的痛!不仅是肉身被焚烧、被净化的剧痛,更是魂魄中那些与邪能深度融合、与黑莲寺旧日罪业紧密纠缠的记忆、意识、本能,在这纯粹光明下被强行剥离、瓦解、蒸发的、深入灵魂本源的酷刑**!
他体内那股疯狂燃烧、被他寄予厚望的邪能,在这沛然莫御的净化光焰面前,脆弱得如同暴雨中的油脂火苗,瞬间就被压制、吞没、同化!那丝来自井底的、“同源波动”的诱惑,在这毁灭性的光明中,变得微不可查,仿佛遥远星辰的微光,再也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力量”的幻觉,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不——!放开我!那是我的!我的力量!!” 鬼爪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扭动,乌黑的指甲徒劳地在空中撕扯,却只能加速自身邪能与魂力在净化光焰中的流失。他的惨嚎声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绝望,眼中那疯狂的红光急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源于存在本身被否定的恐惧与茫然**。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鬼爪扑出,到他被阵法光焰捕获、灼烧、悬于半空惨嚎,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直到此时,那两名负责监视的苗人守卫,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看到前方废井处冲而起的金琉璃色光柱,以及光柱中那个不断扭曲、发出非人惨嚎的可怖身影,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吹响了随身携带的、用兽骨制成的警哨**!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哨声,瞬间划破黑莲寺夜空的宁静!
几乎同时,一直静坐于石台之上的妙光王佛,身形微微一动,下一刻,已如一片轻羽,飘然落在了废井附近、一处相对完整的断垣之上。他依旧一袭白衣,在那冲的金琉璃光柱映照下,仿佛自身也在发光,与光柱中鬼爪的惨状形成鲜明到极致的对比**。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光柱中挣扎惨嚎的鬼爪身上,眼中无喜无悲,无怒无威,只有一种洞彻一切的明了与深沉的悲悯。他并未立刻出手干预阵法的运转,也未制止鬼爪的痛苦,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在观看一场必然会发生的、关乎业力与净化的自然现象**。
警哨声与废井处冲的光柱、凄厉的惨嚎,如同投入沉寂湖面的巨石,瞬间惊动了整个黑莲寺!
涤尘精舍方向,刚刚结束晚课、正准备歇息的众人,纷纷惊恐地冲了出来,望向后寺东北角那道醒目的光柱,脸上写满了骇然与不知所措。阿木手中的念珠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断手已经提着短棍,带着几名手下,朝着光柱方向疾奔而来;净心脸色凝重,快步走出精舍,目光穿越夜色,锁定那光柱与光柱旁的白衣身影。
墙下,黑塔、鹞子、格日勒和巴图也被惊醒,惊恐万状地望着寺内那恐怖的光景,尤其是听到那隐约传来的、属于鬼爪的凄厉惨嚎,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柴房中,其其格紧紧抱住被惊醒、吓得大哭的巴特尔,面无人色。
石屋内,岩生和乌嘎也被惊动,挣扎着爬到栅栏边,透过缝隙,隐约看到远处那冲的光柱和光中扭曲的身影,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嚎,两人脸上的麻木与绝望,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恐惧与某种病态快意的复杂情绪取代。
而此刻,在废井旁不远处的阴影中,白姑依旧保持着靠墙静坐的姿态。她那张惨白的脸,在金琉璃光柱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仿佛戴了一张诡异的面具。她的眼睛,深不见底,静静地“看”着光柱中备受煎熬的鬼爪,看着他的挣扎,听着他的惨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黑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光芒闪过,仿佛在计算,在印证,在等待。
阵法光焰的灼烧与净化,持续了约莫十数息。鬼爪的惨嚎声已经变得微弱不堪,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他那青灰色的躯体,在光焰中明显地“缩”、“淡化”了一圈,体表那些扭曲的暗红血管纹路已经消失不见,皮肤变得焦黑、皲裂,仿佛一截被烈火焚烧过的枯木。他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的、空洞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茫然的绝望**。
就在这时,妙光王佛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光柱中即将被彻底净化、魂飞魄散的鬼爪,轻轻一眨
并非攻击,也非救援,而是一种极其温和、却带着无上力量的“引导”与“摄取”**。
随着他这一招,那包裹着鬼爪的、沛然莫御的金琉璃净化光焰,骤然一顿,仿佛听从了某种更高层次的指令。光焰不再疯狂地灼烧、净化鬼爪的躯体与魂魄,而是化作无数道温和的、如同最精细丝线般的光流,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从鬼爪那即将崩溃的躯体与魂魄中,“抽”出了一点东西——
那是一团极其微弱、极其混沌、却依旧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污秽与痛苦气息的暗红色光点。这光点不再是鬼爪的邪能本源,也不是他的魂魄核心,而是在刚才那场剧烈的净化中,从他魂魄深处被强邪淬炼”出来的、与黑莲寺最深层罪业、与“无面”邪法根源纠缠最深的那一部分“业力残响”与“记忆碎片”的凝结体!可以,这是鬼爪身为“诡僧”存在的、最本质、也最污秽的“印记”**。
这团暗红色光点被抽出后,光柱中鬼爪那残破的、焦黑的躯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彻底瘫软下来,再也不动,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唯有胸口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表明他还未彻底死去,但生机已如风中残烛。
而那团被抽出的暗红色光点,则被妙光王佛手中那温和的愿力光流牵引着,缓缓飞到他的掌心上方,悬浮不动。光点在他掌心纯净愿力的包裹下,不安地扭动、挣扎,散发出混乱的、充满痛苦与恶意的波动。
妙光王佛低头,看着掌心这团“业力残响”,目光深邃。他能“看”到,其中封存着鬼爪(或者他所融合的那部分诡僧记忆)对黑莲寺过往血腥仪轨的零碎印象,对“无面”那扭曲崇拜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最重要的——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废井深处、与“地火明光阵”所感应到的那“同源波动”同频共振的、关于某种“封印”或“储藏”的残缺印记**!
“ 原来如此。” 妙光王佛心中明了,“ 此井非仅废井,乃是当年‘无面’布设邪阵时,用以连通地下某处隐秘‘邪力池’或‘储秽所’的一处‘气眼’或‘后门’。阵法核心被破,簇气眼亦被污秽堵塞、半废。然‘地火明光阵’成就,涤荡地气,无意中撼动了此处残留的封印,使得井下那‘邪力池’中残存的、与诡僧邪能同源的波动泄露出一丝,成为诱饵。鬼爪体内残留的诡僧印记与此波动共鸣,故而发狂。而阵法的‘偏差’,恰恰在此处形成了一个能被特定频率(如白姑的诡异共鸣)引导、放大的‘感应窗口’,加剧了这种吸引。”**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掌心的暗红光点,投向废井深处的黑暗,又缓缓转向不远处阴影症依旧静坐不动的白姑**。
此时,断手已带人赶到附近,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看到光柱消散后瘫软在地、生不如死的鬼爪,以及老师掌心那团令人不适的暗红光点,脸色都极为凝重。净心也随后赶到,看了一眼鬼爪,又看向老师,合十肃立。
“ 老师,此人……” 净尘气喘吁吁地跑来,看到鬼爪的惨状,也是一惊。
妙光王佛平静道:“ 妄念炽盛,引动业火,自取焚身。此乃其自身邪秽与簇残留罪业共鸣所致。阵法自卫反应,已将其邪能本源与深植业力涤荡大半。此刻,他已与寻常重伤垂死之人无异,唯余一口生气。”**
他看向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鬼爪,那焦黑的躯体偶尔抽搐一下,眼中只剩下空洞的绝望与生不如死的痛苦。“ 将其抬下,交由净心暂且看顾,以寻常草药续其生机。能否活命,看其造化。即便能活,过往种种,亦已随业火焚去大半,与新生无异。”**
“ 是!” 净尘和断手连忙应下,指挥手下心翼翼地将鬼爪那破烂不堪的身躯抬走**。
妙光王佛又将目光投向掌心那团暗红色的“业力残响”光点。“ 至于此物……” 他略一沉吟,“ 此乃簇旧日罪业与其魂魄纠缠之凝结,亦是窥探井下隐秘之一把‘破损钥匙’。暂且封存,或有用处。”
他手掌轻轻一握,掌心琉璃愿力流转,化作一个巧的、晶莹剔透的光球,将那团暗红色光点封入其郑光球表面光华流转,内部的暗红色光点不安地冲撞,却无法撼动分毫。
做完这一切,妙光王佛这才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一直静坐在阴影症对这一切仿佛置身事外的白姑。
夜风吹过,带着净化后的微微暖意与一丝淡淡的焦糊气息。废井旁,只剩下白姑与妙光王佛,隔着数丈距离,默然相对**。
一者白衣如雪,眸光如镜;一者惨白如纸,眼深如井。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业火焚妄,仿佛只是一曲序章的终结。真正的暗流与谜题,此刻,才刚刚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拉开帷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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