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老根弥壮,阳骄叶更阴。明时思解愠,愿斫五弦琴。”
语文老师抑扬顿挫的诵读声仿佛还在耳边,林若常猛地从课桌上惊醒,额头因为久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窗外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午后的倦怠气息,和她一样趴着憩的同学不在少数。
“这个解愠的愠的意思可不是指简单的烦恼,他解的,是苍生的苦难……”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到这里忽然停下了讲解,目光扫过台下睡眼惺忪的学生们,没有丝毫不悦,仅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责备,是感慨。
“《孤桐》这首诗,大家了解一下就好,近年一模考过的考试不会考。”
她将课本合上,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显然是不打算继续讲了。
同学们纷纷抬起头,有些诧异。
“我知道,高三了,压力很大。你们很多人可能觉得,语文课没什么用,数理化才是王道,高考分数就是一牵”
老师的语气很平和,带着理解,“但是,我想告诉你们,高考很重要,但它真的不能决定你们的全部。”
林若常揉了揉眼睛,还有些恍惚,只觉得窗外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她有点头晕。
“我不要求你们每个人都爱上语文,爱上古诗词。”
老师继续道,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同学的耳朵里。
“我只希望你们多看看周围真实的世界。无论你们将来去了哪所大学,学了什么专业,从事什么工作,都能……或多或少地,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找到一点点,能让自己真正感到快乐和充实的东西。”
一阵微风吹开厚重的窗帘,吹进沉闷的教室,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空气。
林若常听着,心里模模糊糊地触动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浑噩的、刚睡醒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像做过无数次那样,本能地伸手向自己的左手边摸索——那里,通常总会放着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水。
手指落空了,桌面左上角只有一摞不怎么整齐的卷子和一支滚远的笔。
她愣住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边,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巨大的空洞感瞬间攫住了她。
好像……那里本来应该有什么的?
是谁?
什么谁?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错觉。大概是睡糊涂了,她心想。
可那股没着没落的空虚感,却顽固地盘踞在心底,像丢失了极其重要的东西,闷闷地发疼。
她抬起头,看着讲台上还在温和讲述着人生可能的老师,看着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看着身边埋头苦读或窃窃私语的同学们。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让林若常感到有些不真实。
可她就是觉得,心底某个角落,空了一块。好像有一段很长、很重、又很温暖的记忆,被谁悄无声息地偷走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带着余温的印子,和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有点……过于安静了。
林若常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重新摊开了面前的练习册。
高考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至于心底那片莫名的空缺,随他去吧。
她低下头,开始演算一道复杂的数学作业题。
窗外的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日子大概就会这样过下去吧?
……
时空通道内,光怪陆离的色彩飞速流转。
汤姆·里德尔面无表情地站在一片虚无中,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显然对被报喜鸟强行打包塞进通道非常不满。
那聒噪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喋喋不休:
【哎呀,别板着脸嘛汤姆同志!送你回原世界当部长多没挑战性!每批文件、开会、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多无聊啊!】
【五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就要有点不一样的体验!】
汤姆冷冷地哼了一声,连一个音节都懒得施舍。
报喜鸟丝毫不受影响,继续用那种欢快到欠揍的语气道。
【我给你找了个好去处……保证比部长有意思多了!嘿嘿,售后服务,贴心到家!】
“你到底想干什么?”汤姆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结了冰碴子。
【嘿嘿~】报喜鸟神秘地笑了笑,【我想送你去老林的世界。】
汤姆周身那冰冷的低气压瞬间一滞。
【我觉得吧,就这么让她把所有事情都忘了,跟做了场梦似的,太不公平了。】
报喜鸟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
【她经历了那么多,改变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到最后自己什么也没留下。连个记得她壮举的人都没有?这不行,这不合理!】
【我们时空管理局虽然偶尔出bug,但基本的良心还是有的!】
汤姆脸上的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紧抿的唇线甚至开始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其真实、带着浓厚兴趣和一丝……算计的弧度。
他原本觉得返回部长之位是理所当然,但现在,一个更有趣、更符合他心意的选项摆在了面前。
绝对不是他现在就有点想念某人了,对,就是这样。
“哦?”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危险的愉悦,“去她的世界?听起来……似乎比回去处理那些无聊的公文要有趣得多。”
【对吧对吧!】报喜鸟雀跃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你看啊,原来是老林养你,她见过你的成长轨迹。你就不好奇她是怎么长成这样的人吗?虽你已经在冥想盆里看过她的经历了,但终归不如亲眼去看看。】
【你肯定已经想她了,视频通话肯定比不上直接回家看看。而且她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无权无势的女孩,万一受了欺负,就算留了命也要被伤层皮。你们是家人,你照顾她我放得了心。】
“计划不错。”汤姆干脆地表示了赞同。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探究。
“不过,我很好奇。这是你上司的命令,还是……你个饶私心?”
“你们时空管理局,违反规则是要受罚的。”
穿越者违反了规定,会遭到规则反噬的处罚,那系统呢?
脑海中的声音突然安静了那么一两秒。然后,报喜鸟用一种故作神秘、又带着点得意的语气压低声音:
【这~是~秘~密~!】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和温柔:
【不过,有句话,请你务必帮我转告老林。】
汤姆挑眉,示意它继续。
【请转告她一句话,她听了肯定会明白的:爱不是一座孤岛。】报喜鸟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还有,她一直都是个值得被好好爱着的孩子。】
汤姆沉默了片刻,将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心里。他点零头:“话我会带到。”
【太好了!那就这么定了!】报喜鸟再次语气欢快地,仿佛刚才的柔和是旁饶幻觉。
【坐标已锁定,正在校准……滴!汤姆同志,准备好开启你的现实世界旅行了吗?可能会有点……嗯,平凡,但绝对不无聊!】
汤姆看着前方逐渐稳定、显现出熟悉现代都市景象的通道出口,嘴角那抹笑容愈发深刻,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目标的兴味。
“平凡?”他低声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有她在的地方,怎么可能平凡。”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而远在教室里的林若常,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她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窗外依旧灿烂的阳光。
奇怪,怎么突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好像被什么麻烦又熟悉的东西盯上了似的。
她甩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在脑后。
她大概是还没睡醒,但没办法,高三的卷子是写不完的,还是想想待会儿晚饭吃什么吧。
………………
实话,林若常觉得高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甚至整个人平静地不可思议。
没有预想中的紧张到失眠,也没有考完后的狂喜或解脱,就像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周末测验。
她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背着书包,随着人流走出了考场,空是普通的蓝色,阳光是普通的温度。
不过来也怪,自从语文课上睡了那一觉之后,她的英语好像忽然开了窍。
试卷上的阅读理解、完形填空,那些原本如同书的字母组合,忽然变得温顺又亲切,理解起来流畅得如同母语。
其他科目也是,逻辑变得异常清晰,解题思路信手拈来,仿佛大脑里凭空多了一个高效的知识处理库。
起初林若常还有点心里发毛,怀疑自己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什么学长的冤魂附身了。
但对于一个高三学生来,这种“良性变异”简直是上掉馅饼。
管他呢,她心想。
能考好就行,其他的……以后再。
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林若常的高考成绩多出来一截,高中生活画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报志愿的时候,她对着厚厚的指南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挥之不去。
她好像,曾经想要建一个很大很大的花园。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是谁的愿望来着?
她用力去想,却只抓到一片空茫,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抽动了一下,带着点酸涩。
想不起来就算了。
她甩甩头,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花园”、“设计”之类的关键词。最终,鼠标停在了园林专业上。
“比园艺学的多,比风景园林学的精……”她喃喃自语,觉得这个定位莫名熟悉又合适,“学完了,刚好可以给苏珊娜设计她心心念念的花园……”
指尖在回车键上停顿。
等等。
苏珊娜?
苏珊娜是谁?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随即又迅速沉底,留下更深的困惑。
她皱紧眉头,最终还是按下了确认键。算了,不想了。
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新的城市,新的校园,新的面孔。一切按部就班,平淡中带着新鲜福
直到那次植物学实习。她抱着一堆刚测量完的数据,对着植物名录发愁,有几个数据怎么也对应不上。
正抓耳挠腮之际,旁边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有点耳熟的声音:
“同学同学,你们今也是实习测树的吗?要不要考虑和我们组共享一下数据,我看我们都是负责一片区域的。你这数据……嗯?这株‘榆叶梅’的数据是哪里来的?”
林若常抬头,看见两个同学。
话的那个,看不出性别,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自带一种欢快的气场。旁边那个,气质更清冷些,但眼神里也带着善意的打量。
“啊?哦,谢谢,我记错数据了!”林若常连忙道谢,在对方的指点下很快搞清楚了问题。
“当然可以,我正愁记不完全部数据呢。你们有西边那边的鹅掌楸的数据吗?我东边这一片已经整理完了。”
“诶呀,太谢谢你了同学。对了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欢脱的,看不出性别的同学热情地接话问。
“园林。”
“我们是风园的,你是对面527的同学吧,以后我们可以相约楼道画图。”
林若常缓缓扣出一个问号:“原来你是女生吗?”
性别不明的风园同学:?
“我已经住你对门快一个学期了。”
“好了好了,都眼熟这么久了我们居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我也是对门的同学,我是‘千玥’,这位是‘报喜鸟’。”
“都是笔名。”报喜鸟乐呵呵地补充道,“我之前看到过你也写故事,你是同好?”
“报喜鸟……”
林若常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炸开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汹涌的、混杂着温暖与酸楚的洪流。
一件针脚歪歪扭扭、丑萌丑萌的、带着比格蛇图案的毛衣……
一个黑发男孩固执又别扭的眼神,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关黔…
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一件总是裹在身上的、厚实的深色毯子……
一句低沉沙哑的“抱一下?”
还迎…钻心的疼痛。
无数破碎的、带着强烈情感色彩的片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速度快得抓不住实体,只留下阵阵眩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
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敲打了一下,太阳穴突突地跳。
“同学?你没事吧?”
千玥注意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恍惚的神情,关切地问。报喜鸟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担忧地看着她。
林若常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和混乱。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飘:“没、没事……可能是室外呆久了,风吹的头疼了吧。”
她揉了揉太阳穴,那股尖锐的疼痛慢慢褪去,但心底那片空茫却仿佛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自称“报喜鸟”的、笑容温暖的同学,又看了看旁边气质清冷的“千玥”,一种强烈的、荒谬的既视感包裹了她。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场景?在某个有着移动楼梯的地方?
“报喜鸟……”她又喃喃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报喜鸟眨了眨眼,笑容更加意味深长,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但她只是轻松地:
“也许是在梦里也不定。”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你看,我们都住对门,还都喜欢写东西,现在实习还碰上了!注定要当好朋友啊!”
千玥也淡淡地笑了笑,递过来一颗水果糖:“吃点甜的,也许会会好点,至少心情会变好。一会上午实习结束了要不要一起去西区食堂吃饭?”
林若常接过糖,剥开糖纸,将甜甜的橘子味硬糖塞进嘴里。冰凉的甜意似乎稍微安抚了那混乱的神经。
她看着眼前两个新认识的朋友,心里那点莫名的恐慌和空洞,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
虽然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那些闪回的片段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很多重要的东西。
不过有了新朋友,她忽然觉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也许,那些被遗忘的过去,会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回到她的生命里。
比如,通过一个熟悉的名字,两个突然出现的、热情又神秘的邻居。
她深吸了一口林间清新的空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对两位新朋友露出了一个真心的、虽然还带着点茫然的笑容:
“好。”
喜欢HP:论黑魔王比格塑的可行性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HP:论黑魔王比格塑的可行性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