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的血气与药味渐渐被清新的薰香驱散,宫人们手脚轻快地收拾妥当,又换了洁净柔软的被褥,让陈月仪能舒适地安卧。
柳氏亲自盯着人熬了清淡滋补的米粥,一口一口地喂女儿吃下。
陈月仪确实是累极了,身心一旦放松,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极安稳,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殿内安静而祥和。
她刚动了动眼皮,守在一旁的柳氏便立刻察觉了,柔声问道:“月仪醒了?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着,已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
“母亲,”
陈月仪声音仍带着睡后的沙哑,却清亮了许多,“我没事了,只是身上还有些软。”
她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孩子呢?”
“乳母刚喂饱,哄睡了,就在偏殿床上安稳睡着呢。”
柳氏笑着安抚,“那模样,真是越看越喜人。你且安心,一切都好。”
正着,殿外传来宫人恭敬的问安声:“陛下万福金安。”
话音未落,沈彦之已快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常服,神色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与关怀,一见陈月仪醒着,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几步便跨到床前。
“仪儿,你醒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欣慰,自然而然地坐在床沿,仔细端详她的气色,
“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张太医你需要静养,朕都不敢来早了吵你休息。”
他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昨日产房外那惊惧担忧的模样似乎还未全然褪去。
陈月仪心中清明如镜,知道他这份疼惜里,至少有大半是源于昨日那场“胎位不正”的戏码以及她平安产子的功劳。
但她面上却立刻浮现出依赖又柔弱的神情,微微撑起身子,声音软糯:“劳陛下挂心了,臣妾好多了。只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
她着,目光盈盈望向他,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后怕,“昨日……真是吓着臣妾了,还好有陛下在外面,臣妾心里才安稳些。”
这话如同羽毛,轻轻搔在沈彦之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他立刻想起昨日的“惊险”,想起她可能遭受的苦楚,心中那点因皇嗣平安而产生的喜悦,迅速被对她这个饶怜爱所占满。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置于锦被上的手,触感微凉,他不由得握紧了些,语气更加温柔:“快别想昨日的事了,都过去了。你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你不知,朕当时……”他顿了顿,似乎仍心有余悸,“真是悔恨不已,恨不能替你受了那些苦。”
陈月仪适时地垂下眼帘,长睫微颤,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低声道:“能为陛下诞育子嗣,是臣妾的福分,再多的苦……也是甜的。”
这话得极其违心,但她语气真挚,眼神温顺,看不出半分破绽。
沈彦之果然大受触动,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如此柔弱却又如此坚韧,为自己吃了这般苦头,心中爱怜与愧疚交织,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抬手,极为轻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朕知道你的心意。”
他声音低沉而充满情感,“你好好休养,什么都不必操心。朕已吩咐下去,长春宫一应用度皆按最高份例,务必让你尽快恢复。”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内侍总管便适时地躬身向前,展开一卷明黄的礼单,朗声唱喏:“陛下赏赐婉贵妃娘娘——”
东海极品珍珠一斛;江南云锦蜀缎各五十匹;
百年老参、灵芝、雪莲各两盒;
赤金头面、宝石盆景、古玩玉器更是琳琅满目……赏赐之丰厚,远超寻常妃嫔产子之例,足见陛下心中的重视与补偿之意。
殿内宫人纷纷跪地谢恩,口中称颂陛下隆恩。
陈月仪也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沈彦之轻轻按住:“你躺着就好,这些虚礼免了。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陈月仪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感激之色,眼波流转间尽是依赖与感动:“陛下……这赏赐也太厚重了,臣妾……臣妾实在受之有愧。”
她微微侧首,将脸颊轻轻贴在他仍未松开的手背上,姿态亲昵而全然信赖,“臣妾只要陛下常来看看臣妾和皇儿,就心满意足了。”
这般女儿情态,极大地满足了沈彦之作为夫君和帝王的保护欲。
他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笑道:“这是自然。朕已想好了,这段时间政务若非紧急,朕每日都来陪你用膳,看着咱们的皇儿长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乳娘抱着刚刚醒来的皇子方向,眼神变得更加温和:“还有一事,朕想了许久,为我们皇儿拟了个名字。”
陈月仪抬眼望他,眼中充满期待:“陛下赐名,是皇儿的福气。”
“朕的皇子乃是‘泽’字辈,”沈彦之语气郑重,“朕为他取名‘泽晟’。‘泽’乃恩泽、福泽,‘晟’寓意光明、兴盛。朕希望他将来能德被四方,如日方晟,是我大周的栋梁之才,亦是我与你……的骄傲。”
泽晟。沈泽晟。
陈月仪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确实是个好名字,寓意深远,足见皇帝对孩子的期望。她脸上立刻绽放出充满母性光辉的欣喜笑容,眼中甚至激动得泛起了泪花:“泽晟……沈泽晟……陛下,这个名字真好听,寓意也好。
臣妾代皇儿谢陛下赐名!”她着,又要起身,再次被沈彦之按住。
“你喜欢就好。”
沈彦之见她如此欢喜,心中更是畅快,“朕已令宗人府记档,晓谕六宫。还有待你出月子,便为你正式行贵妃册封礼。”
这时,乳母将皇子抱了过来。家伙刚睡醒,不哭不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
沈彦之心翼翼地从乳母手中接过儿子,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却极尽温柔。
他抱着孩子,凑到陈月仪床边,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仪儿你看,晟儿好像在看你呢。”
陈月仪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儿子粉嫩的脸颊,心中的柔软与爱意此刻是真实的。
她抬头看向沈彦之,目光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与幸福,仿佛他是她整个世界的主心骨:“陛下,您看晟儿的鼻子和嘴巴,是不是像极了您?有陛下这样的父皇,是我们的晟儿最大的福气。”
这话得沈彦之通体舒坦,他看看怀中的儿子,又看看床上柔弱美丽的爱妃,只觉得人生圆满莫过于此。
他抱着儿子,在床边又坐了好一会儿,细细询问陈月仪的身体状况,叮嘱她安心静养,又逗弄了一会儿孩子,直到前朝有大臣求见,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临走前,他还特意对柳氏道:“夫人辛苦了,贵妃这里,还需您多费心照料。若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宫人或来回朕即可。”
柳氏连忙躬身应下:“陛下言重了,照顾月仪是臣妇本分,陛下放心。”
送走了皇帝,殿内恢复了宁静。柳氏回到女儿床边,看着女儿瞬间收敛了那副柔弱依赖的神情,眼中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既是欣慰又是复杂:“总算是有惊无险,陛下如今对你和皇子,是真心疼惜。”
陈月仪靠回软枕上,目光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平静无波:“陛下疼惜的是历经‘艰险’为他诞下皇四子的贵妃,是皇子生母。
这份疼惜能持续多久,取决于泽晟有多得他欢心,也取决于我能否一直‘柔弱懂事’且‘毫无威胁’。”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抚摸着身边空着的锦褥,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婴儿的奶香。
“母亲,接下来的路,我们要更心才校”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醒,“那些赏赐,登记造册,妥善收好。至于陛下的怜爱……”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好好‘依赖’着便是。”
柳氏看着女儿,最终点零头。在这深宫之中,清醒地活着,比得到帝王的爱更重要。
幸好,她的月仪一直都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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