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燧人科技三楼的碳化硅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
林海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反复核对的数据：“defect density: 798 cm?2”。旁边实验台上，是从第六号生长炉中刚取出的、泛着暗哑光泽的4英寸碳化硅晶锭。在特定角度的灯光下，能隐约看到晶面上极其细微的生长纹路。
“七百九十八……”林海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让连续三十六个时没合眼的疲惫感暂时退去，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焦虑——突破八百是惊喜，但稳定在八百以下，才是真正的门槛。
他知道，在上海谈判时陆晨展示的“最好数据”是八百零五。而现在，他们刷新了自己的记录。这意味着石墨烯缓冲层的工艺窗口正在被逐步摸清，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工业化生产要的是重复性，是稳定。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晨发来的消息，简洁直接：“数据已确认。明早九点，带最近五炉所有工艺记录和原始图谱，第一会议室复盘。另，庆功宴改到明晚，地点你定。”
复盘，意味着要从成功中找到必然，再把必然变成标准。 林海深吸一口气，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第21炉，dd-798。关键变量：缓冲层退火阶梯时长调整（+3min），前驱体流量微调（-2%），热场温度梯度二次优化……”他写得很快，生怕那些在头脑中一闪而过的灵感和细节随着倦意溜走。
同一时刻，厂区另一头的柔性电子实验室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灯火通明，却安静有序。沈南星穿着防静电服，正陪同从南京赶来的刘教授，将三片封装在特制惰性气体盒中的透明电极样品，心翼翼地装入带有减震层的银色保密运输箱。
箱体表面贴着醒目的标签：「燧人科技 · 新型透明导电薄膜A型样品」「收件人：北京，材料科学国家实验室，郑怀民 研究员」「运输要求：恒温15-25c，防震，防电磁干扰」。
“刘教授，最后确认一遍性能参数。”沈南星的声音在安静的洁净室里格外清晰。
旁边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立刻调出数据屏：“样品S-0307A，基材pEt，石墨烯\/银纳米线复合结构。平均透光率91.2%，波动范围±0.3%。平均面电阻49.3欧姆\/平方，均匀性偏差＜5%。耐弯折测试，5000次循环后电阻变化率＜8%。”
刘教授推了推眼镜，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满意：“沈总，数据不会骗人。透光率过90，电阻压到50以下，这个组合性能，放在全球也是第一梯队。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性能，是它能否在郑研究员那边，挺过那些‘变态级’的应用模拟测试——高温高湿、强紫外老化、极端弯折……”
“尽人事，听命。”沈南星检查完封装锁扣，合上箱子，“但陆总过，我们尽的人事，必须做到120分。测试预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技术员切换屏幕，显示出详细的应对方案，“针对可能出现的阻值漂移、界面分层等问题，我们准备了三种不同的界面处理增强方案，以及对应的失效分析预案。所有原材料批次、工艺参数日志都已备份。”
“好。”沈南星看了眼时间，“快递明上午九点准时取件，走特安专线，预计下午三点前送达北京。通知郑研究员团队接口人。”
陆晨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面前摊开三份文件：左边是沈南星刚送来的透明电极样品最终数据报告；中间是林海传来的碳化硅第21炉完整分析摘要；右边，则是一份来自北京王处长秘书的加密传真——关于国家合资公司“燧材科技”章程草案的修改意见，共十七处，其中用红笔圈出的三条涉及“知识产权收益分配比例”和“重大技术方向决策权”。
三线作战，每一线都到了关键节点。
他揉了揉眉心，唤出只有自己能见的系统面板。自从上海之行后，系统似乎进入了一个活跃期。
主线任务：【双线突围】进度更新
支线A（资本）：与华耀资本母公司投资协议签署 → 状态：已完成（第43-48章）
支线b（国家）：与国家合资框架协议签署 → 状态：进行中（第二轮谈判准备）
当前阶段任务：【技术护城河】
目标：透明电极获客户认证，碳化硅缺陷密度稳定低于800。
进度：透明电极送样完成（50%），碳化硅单点突破（40%）。
剩余时间：41。
任务奖励：【中级材料分析模块】（永久）| 科技点300
科技点余额在他兑换了一次【模拟推演】（用于预测北京谈判走向）和一份【精密检测技术概要】后，还剩420点。
他的目光落在新解锁的【模拟推演】功能上。冷却时间已过。他思索片刻，输入指令：“推演：未来两周，碳化硅缺陷密度稳定在800以下的可能性，及主要技术风险。”
消耗50科技点。推演开始…
光影流转，大量基于现有数据的可能性分支展开、碰撞、湮灭。片刻后，结论浮现：
推演结果：
可能性：62%。工艺窗口已初步探明，但关键变量（缓冲层均匀性、生长温度瞬态控制）控制精度不足，导致约38%概率出现波动。
主要风险：
设备极限：现有改造生长炉的温度控制精度（±5°c）已达极限，成为进一步提纯的瓶颈。
人员疲劳：核心团队连续高强度作业，误操作概率上升（当前估算+15%）。
材料批次：石墨烯原料的片径和含氧量仍有微波动，影响缓冲层质量一致性。
建议行动：
短期：启动设备升级调研（目标精度±1°c），引入自动化工艺记录与报警系统。
中期：建立原料进厂检验更严格标准。
立即：强制核心团队轮休。
推演结束。陆晨心中了然。系统证实了他这些观察到的隐忧。他记下要点，尤其是设备精度和人员疲劳两项。设备升级意味着钱，而且不是数目。华耀的投资款虽已部分到账，但要支撑碳化硅和透明电极两条线同时进行大规模设备投入，现金流依然吃紧。北京的国家合资，如果能成，将是一条重要的资金和资源渠道。
而人员疲劳……他想起晚上看到林海时，对方眼中那混合着亢奋与虚浮的神色，还有张明远不自觉揉按太阳筋的动作。精密实验容不得半点恍惚，一次误操作，损失的可能不仅是时间和材料，更是稍纵即逝的突破机会。
他正思索着，内线电话响了，是门卫老王，声音压得很低：“陆总，厂区西侧围墙外，有辆黑色轿车停了快俩时了，没熄火。车里的人好像在往咱们这儿看。要不要……”
赵广富？还是其他什么人？陆晨眼神微冷。“知道了，王叔。加强巡逻，特别是实验室和成品仓库外围。录像。但不要主动接触。”
“明白。”
挂断电话，陆晨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厂区大部分区域已沉入黑暗，只有实验室和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像黑夜中倔强的星辰。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
他能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技术的突破带来机遇，也必然招来更多的目光——善意的、恶意的、贪婪的。上海谈判搞定了资本层面的一个支点，北京谈判在争取另一个支点。而江州这个大本营，技术攻坚的每一步都不能停，还得防着暗处的冷箭。
他回到桌前，在日程表上明的安排旁，加了一条：“上午十点，与沈、张、林开会，确定设备升级方案与团队轮休制度。”
然后，他给沈南星发了条消息：“样品送出后，准备一下北京谈判的第十七条和第九条修改意见的应对方案。明下午我们碰。”
又给林海发了一条：“数据很好，但我要的是下一炉，下下炉，都能在这个数值附近。早点休息，明我要看到清晰的工艺固化思路。”
做完这些，他关掉台灯。
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电脑指示灯和窗外远处路灯的微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碳化硅的“七百九十八”，透明电极的“九十一和四十九”，北京传真上的“十七条修改意见”，围墙外的“黑色轿车”……
所有这些，都是同一场战争的不同侧面。
而他现在，必须同时守住每一条战线。
窗外，东方际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新的一，很快就会来临。带着新的数据，新的谈判，新的挑战，和新的、必须抓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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