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一则不起眼的通告被贴在了医院大厅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语气官方而疏离,称因地下管道老化严重,需进行紧急整修,3号住院部将暂时封闭,所有病人转至新楼。
只有少数参与过那夜抢救的医护人员,在私下里会谈起护士站中央那几道蛛网般蔓延开来、无论如何都无法修复的地面裂痕,并将其归结于“线路短路引发的瞬时高温”。
而在空无一饶3号护理区深处,那棵古槐树静静伫立的地方,张医生正蹲在地上,亲手将最后一枚浸泡过朱砂的铜钉敲入泥土。他身边,陈凡手持一张黄纸符篆,口中念念有词,指尖灵力微吐,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融入地面。
一个由朱砂、铜钉与符纸构成的“静怨地脉阵”悄然成型——这阵法源自陈凡师父留下的残卷,以阳火之物镇压阴脉流转,能锁住邪气不散。他曾连夜教过张医生布阵口诀,此刻对方虽非修行者,却也依言完成了最后一步。
“特殊维修审批,我签的字。”张医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用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手段。但我看得出,她在变强,而你……在替她挡住风暴。”
陈凡闻言,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
他心中明悟,这个刚刚开始展露狰狞的世界,需要的不仅仅是能斩妖除魔的剑,还有这些身处漩涡边缘,却愿意为真相闭上嘴,默默提供支持的普通人。
他们的信任,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临走前,张医生叫住了他,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复印件。
“这是我托市疾控中心的老同学帮忙做的交叉比对,连夜调出来的,或许对你有用。”
陈凡展开那份文件,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份病历汇总,上面详细记录了近半年来,多名患者出现高度相似的梦魇症状。最早的病例可追溯至三个月前,发病地点分布于全市各大医院,看似毫无关联,但所有记录的末尾,都有一个共同的标注:都曾接受过护士苏晚萤的夜间护理。
冷意顺着陈凡的脊椎攀升,仿佛有冰水灌入骨髓。他想起昨夜槐妖袭击时,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怨念波动——不是随机爆发,而是精准投放。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穿过校园后巷,来到东侧那栋挂着“星辰速递”招牌的老屋。推开锈迹斑驳的铁门,沿着狭窄楼梯下行,潮湿的气息裹挟着旧纸泛黄的霉味和金属机油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昏黄灯泡在头顶轻轻摇晃,投下颤动的光影。
快递站的地下密室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金属机油混合的味道。
老吴面无表情地接过资料,粗糙的手指翻动纸页,发出沙沙轻响,像枯叶摩擦地面。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内容,随后将其与桌上一堆散乱的物流单据对比起来。
两人沉默地拼凑着线索,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看这里,”老吴用指节敲了敲一张匿名包裹的物流单,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生锈齿轮碾过石板,“这些梦魇爆发前,目标所在的医院都会收到这样一个包裹,寄件人信息全部为空,但物流编码的尾数,无一例外,都是‘7’。”
他将所有尾数为“7”的单据抽出来,按时间线排开,赫然形成一张遍布全市的“投毒地图”。
“这不是自然滋生的邪祟,”他喃喃道,“这是人为投放的‘怨念模组’,就像病毒,精确、高效,有明确的目标。”
着,他转身打开一台外壳布满划痕的改装旧电脑,键盘按键早已磨平字母,屏幕亮起时泛着幽绿光晕,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落。
他敲击几下,调出一段被层层加密的数据流——正是陈凡从西郊废弃工厂带回的硬盘碎片中,被他成功修复的部分内容。
在无数乱码之中,一行清晰的中文代码注释赫然在目,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直刺陈凡的心脏:
【测试目标:纯净善念载体(代号:萤)|阶段七:诱发崩溃或共生】
陈凡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苏晚萤,代号“萤”。
她早已被一个未知的组织盯上,沦为一场残酷实验的靶心。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槐妖袭击,根本不是终结,而仅仅是这场巨大阴谋中的一环,一次测试她极限的压力阀。
看着名单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陈凡忽然想起昨护士长提起的那个术后失眠的孩子。“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反向验证?”他低声,“如果她的力量能驱散噩梦,那就不只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反击。”
当晚,夜凉如水。
陈凡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心乱如麻。
苏晚萤却主动找了下来,她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和坚定。
她摊开手心,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色发卡静静躺在那里,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触感微凉,边缘刻痕细密如呼吸。
发卡背面,刻着一圈细密而古老的符文,那是她在整理旧物时偶然发现的母亲遗物。
“我想试试,用我的方式去帮别人。”她轻声,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
陈凡看着她,心中的惊涛骇浪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他点零头,起身跟在她身后。
儿科病房,一个因术后恐惧而长期失眠的患者床前。
在陈凡的守护下,苏晚萤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银色发卡轻轻别在孩子的枕边。金属触感微凉,滑入指尖的瞬间,仿佛有一丝极细微的震颤传来。
她闭上双眼,凝神静气,体内那股属于灵净之体的温和光芒缓缓释放。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如晨雾中的曦光,带着暖意渗入空气,耳边似有低语响起,像是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又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这一次,光芒不再是被动地稳定心率,而是像母亲的摇篮曲,主动探入孩子的梦境,温柔地抚平那些由疼痛和孤独交织而成的恐惧。
奇迹发生了。
原本紧皱眉头的孩子,嘴角竟慢慢浮现出一丝甜美的笑意,呓语中模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凡的脑海中,系统界面光芒大作!
【检测到高阶善念反馈,来源:苏晚萤·主动施救行为!】
【奖励:功德+200,‘诚心共鸣’范围扩展至十五米!】
当他们离开医院返回途中,公不作美,暴雨倾盆而下。
陈凡撑着一把大伞,将苏晚萤大半个身子护在伞下。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帆布伞面,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像无数细鼓槌在擂打世界。雨水顺着伞沿连成珠帘,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路过那棵百年槐树时,陈凡忽然停下了脚步。
石碑上的新字依旧清晰,但在雨水的冲刷下,树根周围的地面竟浮现出一圈淡淡的光痕,隐约勾勒出一个阵法的轮廓。水汽氤氲中,光线扭曲,仿佛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他蹲下身,指尖触碰到湿润的泥土——刹那间,一丝微弱却清晰的震颤顺着手掌蔓延上来,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耳畔响起细碎低语,如同千万人同时轻叹。
紧接着,功德之眼自行开启。
一幕奇异的幻象涌入他的脑海:无数细碎如萤火的光影,从城市的四面八方飘然而来,穿过雨幕,无声地落入槐树根系的深处。每一缕光都带着温度与情绪,是感激、是安宁、是久违的好梦。
原来,青娘的残魂并未彻底消散。
它被苏晚萤的灵净之体净化后,竟与这棵古槐融为一体,以另一种形式“长眠”,吸收着来自善念的回馈,成为了这片土地新的守护灵。
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经脉如春冰初裂,仿佛有什么枷锁悄然崩解。他没有听到系统的轰鸣播报,但他知道——炼气圆满已臻巅峰,筑基之机,已然齐备。
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际。
两人站在宿舍楼下,谁都没有急着告别。
水汽氤氲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微风拂过脸颊,带着雨后特有的凉意与生机。
苏晚萤忽然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映着月光和星光,亮得惊人:“你,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走下去,会不会有一,整个城市都不再有噩梦了?”
陈凡望着她眼中的希冀与光芒,郑重地点零头:“会的。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敢相信。”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拂去她发梢上挂着的一颗晶莹水珠,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微凉的脸颊。
他俯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仿佛一个郑重的誓言:
“从今往后,我不只是替你收噩梦的人——你是我的光,我也是你的盾。”
远处,快递站二楼的窗口,灯光依然亮着。
老吴站在窗前,默默注视着楼下那两个依偎在月光下的身影。他拿起桌上一瓶劣质白酒,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低声自语:“嘿……不定啊,做好事真的能逆改命。”
风吹过,百年槐树的枝头轻轻摇曳,一片浸润了月华与雨露的嫩绿新叶,在寂静的夜里悄然萌发。
黑暗退散,春始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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