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缝线的断开,并没有预想中的陈旧棉絮飞舞。
十二颗玻璃弹珠顺着豁口滚落,“叮叮当当”砸在陈凡掌心——那声音清脆中带着滞涩,像生锈的铃铛被猝然摇响,又似冰粒坠入空铁罐,在耳道里激起细微回震。
弹珠很廉价,里面还有浑浊的气泡,表面磨损得全是细的划痕,指尖抚过时,能清晰感知到一道道凸起的毛刺与凹陷的刮痕,粗粝如砂纸擦过皮肤;掌心托住它们的瞬间,一股阴冷骤然沁入——不是低温,而是某种沉甸甸的、带着潮腐气息的寒意,顺着汗毛孔往皮下钻,直抵指骨,仿佛攥着的不是玻璃,而是十二枚刚从冻土深处掘出的未化尸牙。
每一颗弹珠的中心,都封着一缕极细的发丝,在手电筒冷白光柱斜切而下的刹那,那发丝微微折射出幽微蓝晕,蜷缩如胎动初成的黑色眼睛,在光线下缓缓浮沉,甚至能听见极轻的“簌簌”声,似尘埃在真空里震颤。
苏晚萤凑近了些,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放得极轻,温热气息拂过陈凡手腕,却未能驱散那股阴寒;她伸出食指,指尖泛起一点柔和的白光,轻轻触碰其中一颗带有蓝色花纹的弹珠——光晕与玻璃接触的刹那,指尖传来一阵细微麻痒,像被静电舔舐,又像有无数微的绒毛在皮肤上轻轻搔刮。
“咚。”
沉闷的跳动声,像是隔着厚重的水泥墙听到的心跳,微弱却顽强;那声音并非仅入耳,更似直接撞在胸腔内壁,震得肋骨微微发麻。
紧接着,十二颗弹珠像是产生了连锁反应,依次泛起忽明忽暗的微光,频率并不一致,有的急促如雀跃,有的缓慢如将熄余烬;光晕起伏时,空气里浮起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苔混着旧书页的微腥气息,若有若无,却固执地缠绕在舌根。
“还活着……”苏晚萤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思议,“这不是死物,是‘容器’。这十二个孩子的生命体征被强行剥离,压缩成了‘记忆态’,全靠这缕头发和某种强烈的执念维系着存在。如果刚才你那一刀切偏半分,或者我们晚来一步,他们就真的散了。”
“这是规避机制。”陈凡拇指摩挲着弹珠粗糙的表面,指甲边缘刮过玻璃划痕,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他眼神晦暗,喉结微动,吞咽时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不知是紧张所致,还是那阴冷已渗入血络。
“肉体会被系统抹杀,但单纯的‘物品’会被判定为无害垃圾。把命藏在垃圾里,这办法不像那群只会哭的孩子能想出来的。”
“我好像……见过这个。”
一直在旁边调试设备的大刘突然开口。
他抓着头发,满是老茧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因为着急,指甲敲击屏幕发出“笃笃”的脆响,像啄木鸟急叩朽木;屏幕一角还开着一个加密文档窗口,标题赫然是《福利院失踪儿童档案·终版》——雅的名字正列在榜首。
“找到了!就是这个!”
大刘把手机举到陈凡面前。
那是去年某音上的一条爆款短视频,配乐是那种滥大街的煽情bGm,旋律一起,陈凡太阳穴便突突跳了一下,耳膜被那甜腻弦乐压得发胀。
视频里,一个外卖骑手在这个福利院旧址的后巷里捡到了一颗类似的弹珠,随手扔进了绿化带,配文是“这破地方真晦气”。
视频只有短短十秒,但大刘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评论区,指着一条被淹没在几万条评论里的匿名留言。
【那是雅的眼泪做的。别扔,求你。】
“雅是刚才那张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大刘呼吸急促,脸涨得通红,脖颈青筋绷起,汗水顺着鬓角滑下,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他话时,陈凡甚至能闻到他呼出的气息里裹着浓重的咖啡苦香与金属焊渣的焦味。
“系统的大数据筛选机制会忽略这种被判定为‘网络垃圾’的信息,它以为那只是个被丢弃的废品,等于遗忘。但它不知道,有人把它拍下来了,还有几百万人刷到过!只要观测者足够多,‘存在’就不会消失!”
(新增)大刘手指重重敲在屏幕上:“这套路我熟!上个月‘流浪猫救援任务’里,系统就把老李拍的喂猫视频打成‘无效素材’——它只收带红标认证的Vlog!”
陈凡看着那个视频,眼神微凝。
原来漏洞一直都在,只是没人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周岩没话。
他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指节绷紧,袖口下隐约透出紫黑色结晶纹路——那是三个月前在‘黑液沼泽’强行读取孩童记忆时,系统反噬留下的烙印。
他默默上前,拿过那颗刻着蓝色花纹的弹珠。
他蹲下身,将弹珠用力按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
“滋啦——”
他手背上的结晶伤疤瞬间变得滚烫,紫色的光晕映照在地面上,扭曲成一段模糊的影像。
画面视角极低,是趴在地板上的高度;影像自带轻微晃动与噪点,像一台电量将尽的旧dV在颤抖呼吸。
一群穿着不合身旧衣服的孩子,正惊恐地把弹珠往布偶肚子里塞。
周围是一片晃动的黑影,那是即将把他们吞噬的“黑液”——影像边缘不断泛起油污般的暗色涟漪,还夹杂着低频嗡鸣,沉闷如远处雷暴在颅骨内滚动。
“快点,塞进去……王爷爷过,好东西要藏在肚子里。”
影像最后,是一双沾满泥土的手。
那是男孩的手,指甲缝里嵌着灰黑泥垢,虎口处有一道新鲜裂口,正缓缓渗出血丝;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没有哭喊求救,而是用稚嫩的指甲,死命地在弹珠表面刻着什么。
因为力气太,指甲都劈了,渗出了血丝,但他还在刻——那动作缓慢、固执,指甲刮擦玻璃的“吱嘎”声,竟穿透了影像噪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周岩收回手,指尖都在颤抖。
他把那颗弹珠翻转过来,展示给众人看。
在浑浊的玻璃表面,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极的图案——那是三个圆点和一个半圆。
那是梅花猫爪印。
也是王守仁每次给流浪猫喂食时,习惯画在喂食纸板上的符号。
“他们不是为了逃命。”周岩的声音像是含着沙砾,干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生锈铁皮,“那个叫王守仁的老头,在他们眼里就是那只猫。他们把弹珠藏起来,甚至刻上记号,是怕那个喂猫的老爷爷以为他们不需要被‘投喂’了,怕那个老头伤心。”
空气有些凝固。
林满吸了吸鼻子,动作飞快地打开随身的颜料海
她倒出一点银粉,混着刚才外面接的一点雨水,银粉遇水迸出细碎星芒;她直接用指尖蘸着,在那个破烂布偶的残布上开始涂抹——冰凉的雨水混着银粉的微刺感,让她想起时候在福利院水泥地上画粉笔画,那时也是这样,用尽力气,把阳光涂得更亮一点。
笔触飞快,寥寥几笔,十二张神态各异的笑脸浮现在破布上;银粉在潮湿布面晕染开微光,像晨雾里初升的星子,每一道弧度都带着未干的湿润反光。
每画完一张脸,陈凡手心的一颗弹珠就会剧烈跳动一次——那搏动不再沉闷,而是带着温热的脉冲,一下一下,顶得他掌心发麻,仿佛有活物正隔着玻璃,用额头轻轻撞他。
地窖角落里原本死寂的灰尘,开始无风自动,缓缓聚拢,隐约勾勒出十二个矮的半透明轮廓;尘粒悬浮旋转时,发出极细微的“嗡——”声,如同蜂群振翅,又似远古陶埙吹出的第一个气音。
苏晚萤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
“别怕。”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淡金色的灵净之力如同细雨般洒落,穿透了阴暗的地窖——那光雨落下时,陈凡后颈汗毛微立,皮肤泛起细颗粒,仿佛被无数温润的绒毛轻拂而过;光雨中,还浮动着极淡的、类似晒暖的棉布与蒲公英绒毛混合的洁净气息。
“我们记得你们唱跑调的歌,记得你们把馒头掰碎了喂猫。没人会忘。”
那些灰尘轮廓在光雨中渐渐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模糊,但那种惊恐的颤栗停止了;其中一个轮廓微微歪头,像在倾听,发梢飘起的尘粒竟折射出一点微弱的、真实的虹彩。
陈凡一言不发,将十二颗弹珠一颗颗重新塞回布偶空荡荡的腹腔。
每塞一颗,他的动作都很轻,生怕碰碎了这些脆弱的容器;指尖触到布偶腹腔内壁时,感受到粗麻布料下棉花的松软微弹,以及弹珠嵌入时那一瞬微妙的“咔哒”咬合感,像齿轮终于归位。
“系统只认‘可上报的善携,只认那些惊动地的救赎。”陈凡一边缝合布偶,一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但它不懂,孩子藏弹珠不是为了被某个英雄拯救,仅仅是怕王爷爷白喂了三十年的猫,怕那份心意落空。”
“咔哒。”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原本软塌塌的布偶突然自行坐直了身体。
它那两条填满棉花和弹珠的胳膊,僵硬地抬起,紧紧环抱住自己,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拥抱;布偶关节处的粗线因动作绷紧,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如同久未活动的枯枝乍然折弯。
十二道幽蓝色的微光顺着陈凡刚刚缝好的红线透射出来,光束汇聚成一股,笔直地穿透地窖的墙壁,指向了城市东南角的方向——光束掠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浮尘被无形力量牵引,形成一条短暂存在的、发光的螺旋轨迹。
陈凡只觉得怀中玉匣滚烫,视网膜上再次浮现出一行新的烫金铭文:
【童真不伪,故灯长明。】
那行字亮起的刹那,陈凡颈间半块残缺铜镜微微发烫——镜面映不出人影,唯有一点豆大的暖黄光晕,正随铭文呼吸般明灭,像一盏被遗忘多年、却从未真正熄灭的琉璃灯。
“东南方……”大刘盯着光束消失的方向,脸色骤变,“那个方向只有一片烂尾楼,之前是一家违规经营被查封的宠物医院,据因为处理动物尸体不当被举报过好几次。”
“宠物医院?”陈凡眯起眼睛,将修补好的布偶心地放进背包侧袋,让它的头露在外面。
他拍了拍布偶的脑袋,像是承诺:“带路。这次咱们不做任务,咱们去接人。”
光束虽然微弱,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执拗地指引着方向。
陈凡转身向外走去,脚步踩在猫薄荷枯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声音干脆利落,带着植物茎秆断裂时特有的微涩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走吧。”
他的声音在阴冷的地窖里回荡,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余音撞上砖墙,激起细微的、如同冰晶簌簌剥落的震颤。
“去看看那个把缺畜生治的地方,到底藏了多少没被系统算进去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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