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正前往贡院的途中，却被人在巷口拦下。
“各位，几个意思？”他问道。
十数名身着朴素、头戴方巾的书生，挡在巷前，神色激愤。
“我等并非寻衅滋事，只为讨回公道！”为首的书生上前一步，声音颤抖，“温照，你医术再高明，也掩盖不了舞弊的事实！科场是国家选拔人才的盛典，岂容你一手遮？”
温照挑起眉头：“你有病？我无品无职，遮什么！话前先动动脑子！”
此言一出，那书生脸色铁青，浑身颤抖：“你……你竟如此狂妄！”
温照面露轻蔑，掏了掏耳朵：“聒噪，我能医你们的病，却治不了你们的愚钝。若有胆量，殿试一见真章，何必在此上演这出市井闹剧？”
他指尖轻弹，碎耳垢落入尘埃，仿佛将鄙夷掷地有声。
飞剑都快看不下去了，低声劝道：“差不多得了，君子当雅量，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温照瞥了飞剑一眼，没好气道：“我又不是君子，雅个屁！”
他抬步便走，衣袖带风，丝毫不给众人面子。
那群书生咬牙切齿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有不少围观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温神医脾气还是老样子啊，有话直，从不跟你弯弯绕绕。”
“就是太直了，容易伤人。”
“这些个读书人就是矫情，人家救过多少条命，他们倒好，反咬一口。”
“可科场舞弊是大事，万一真有问题呢？”
“哼，温神医无官无职，你们当朝廷的制度是摆设？”
百姓又不是真傻，心里自有一杆秤。
坊间传闻，大多当茶余饭后笑谈罢了，谁真的在意这些谣言。
...
开封府府衙。
“康大人，不过是几位书生之间的口角，引发了轻微的肢体摩擦而已，依我看，这人还是放了吧！”
温照本来去贡院捞人，谁知人已被转移来了开封府。
他正与府尹据理力争，语气不卑不亢：“孔不过为我辩言几句，便被扣上斗殴之罪，这不合适吧？”
“马上就要春闱了，你就当提前积个善缘。”
康乐道面露苦色：“温神医啊，并非我不想放人，但礼部的人有令，敢在此时于贡院生事，不遵礼法，不敬科场，必须关押三日以儆效尤！”
温照闻言，眉头紧蹙：“三日？可五日后便是春闱！时间宝贵，若因病误了大事，可怎么办。”
康乐道叹了口气，摇头道：“礼部尚书亲自下了条子，我一个府尹，岂敢擅专？况且……”
他压低声音，“上头有人盯着春闱，温神医还是莫要插手为妙，免得惹祸上身。”
深知对方一片好意，温照亦非不知好歹之人，于是拱手道：“既然如此，便不再为难康大人。还请代为关照那几个书生，若有人身体不适，务必及时延医诊治，所需药费由我全权承担。”
康乐道点头应下：“温神医心善，下官自当照拂。”
...
府衙大牢内昏暗潮湿，几缕微光从高处的铁窗斜照进来，映出地上斑驳的草屑。
孔砚池盘腿坐在干草上，对身旁的吕进，一脸愧疚道：“吕兄，对不住，害得你跟我一起被关。”
吕进摆了摆手，低声道：“甚么话，你我相交于心，何出此言？”
他顿了顿，望着铁窗外渐暗的色，缩着肩膀道：“春闱在即，只盼别误了功名前程。你我寒窗十载，可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还好只关咱们三，不会耽误春闱。”
孔砚池也缩了缩脖子，夜风从铁窗缝隙渗入，吹得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忽然，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狱卒抱了两床旧被褥进来放在地上，低声道：
“康大人命人送来的，让你们夜里盖着，别冻坏了身子。温神医开了些增强体魄、安神定志的汤药，晚些也会送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暖。
“多谢。”
“多谢！”
吕进轻轻抖开被褥，披在肩上，面露感慨：“贤弟，我终于明白你为何会为温神医辩护了，他此刻在我心中，犹如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孔砚池笑了笑，眼中闪着光：“嗯。”
夜深人静，药香伴着草褥气息在牢中悄然弥漫。
...
被赞誉为“活菩萨”的温照，此刻正从青牛巷的家中翻墙进入悬镜司。
至于此举的原因，自然是为了避嫌。
悬镜司内灯火辉煌，廊下暗影浮动，值守的探子脚步轻盈如猫。
温照从西殿的青语堂翻过墙头，轻巧落地，衣袂未惊动一片落叶。
他一甩马尾，正自诩身手依旧英姿飒爽时，对面已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黑发随意披散，身着一袭张扬的大红色长袍，袖口金线绣着暗纹，正是西殿主薛淮。
“靠！大晚上还穿这么红，跟个跳大神的似的！”温照被吓得一激灵，强行稳住心神道。
薛淮挑眉轻笑，指尖在唇边竖起：“怕了？那明日我穿素净些，等你来找我~”
温照翻了个白眼，“少来，我只是借个道。”
完，径直越过薛淮，朝北殿的玄静堂走去。
“别急着走啊~”薛淮斜倚门框，红袍曳地如焰，指尖忽地勾住温照腰间的青绳，“我不在这几日，听你们折腾得厉害~”
“你们这是和那位杠上了？”
言语间所指何人，两人心知肚明。
温照站定，看向薛淮，目光沉静，“是啊，那你打算站哪一边？”
薛淮轻笑一声，指尖缓缓松开青绳，眸光在夜色中幽深难测：“我自然是哪边都不站~”
切~
温照撇了撇嘴，刚转身迈出两步，突然听到有东西朝他飞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接，一枚圆润的碧玉扣稳稳落入掌心。
“给你带的特产，拿去玩~”薛淮送完东西，便不再逗留，转身踏进夜色里，红袍翻涌如火，转瞬隐没于回廊深处。
温照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玉扣，触手温润，隐约刻着极细的花纹。
“刻得什么，蔷薇不像蔷薇。”
他随手将玉扣收入怀中，快步向玄静堂方向走。
只有西殿的人才知，此物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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