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铁,沉甸甸地压在许都上空。夕阳的残光从五彩斑斓的云朵缝隙间挣扎出来,把司空府漆成淡淡的金黄。不远处便是汉家宫阙的旧檐,但却已湮没在青灰的暗影里了。
曹丕走出司空府,负手望着不远处的皇宫面露向往之色,但很快便又收敛了起来疾步上了车。
“回府!”曹丕低声吩咐道。
曹丕的府邸距离司空府不远,规模虽然不大但在位置却极好。袁星并不修缮府邸外墙和门面,使这里从外面看上去与其他大臣的普通府邸并无二致,但实际里面却内藏乾坤。
曹丕喜欢奢华和清静,所以袁星不仅将内部的亭台楼阁修葺的极为精美,还在不起眼的地方布置了很多华贵的装饰。
在后院曹丕书房处,袁星还种了三株曹丕喜爱的“玉骨棠”。
此树并非凡品,极为昂贵,是袁星通过转运司高价购来。其树干清瘦挺拔,树皮呈冷冽的灰白色,光滑如玉,触之生寒故称“玉骨”。许都文人雅士更是对此树趋之若鹜,只因其枝杈舒展却少盘曲,姿态孤峭颇有清峻之风。众人都称其有文人风骨,所以拜访络绎不绝。
曹丕也因为此树结交了不少文人雅士。可以如果没有这树,恐怕曹丕便没有机会和这些人同坐。
只因他文采一般,根本挤不进去许都文饶圈子。而曹植在这方面又太过出色,所以文人雅士都知道曹操有个儿子叫做曹子建,不仅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而且文章也是一流,所以根本没有人去关注曹丕。
某次文人雅集,曹丕邀请众人来赏树,并亲自在“玉骨棠”下勉强赋诗一首。众人客套称赞,但曹丕的眼角余光却看到了曹植的满脸不屑。
过了几日,曹丕便听曹植和众多门人拿着自己的诗取笑,并称自己根本不配拥影玉骨棠”......
他无奈对着袁星苦笑:“我之所依,竟是一棵树......”
后来曹植多次前来讨要“玉骨棠”,希望分上一株,却都被曹丕断然拒绝。
“曹植有文采又如何?他却买不到玉骨棠!”曹丕如此对袁星笑道。
实话实,曹丕娶了袁星之后,地位虽然大幅改善但依然十分尴尬。他文不如曹植,武不如曹彰,聪明伶俐更是不如七弟曹冲,所以众人只他为人稳重,至于别的却都不好了。而“稳重”这个词在乱世争霸中,往往等于“平庸”、“缺乏突出才能”,这便是曹丕的困境。
曹丕下了车,快步走向后院,远远地便看到袁敏抱着曹叡在院子里玩耍。
“星儿呢?”曹丕上去逗弄了几下儿子,然后低声问道。
“夫人在后书房见客人,谁也不让进。”袁敏低声回答。
曹丕点零头,便不再问只是走进屋内。桌上的饭菜早已备好,但曹丕却没吃,只是坐在主位上等着袁星回来。两人成婚已经数年,袁星非普通女子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是积极参与政事和府中的生意。
她不仅交际能力一流,还有很强的经商和管理赋,曹丕的家业在袁星的操持下可以是蒸蒸日上。而且袁星经常出面组织曹氏重臣的女眷聚会,不是游山玩水便是吟诗作赋。袁星甚至还拿出了袁耀发明的一种叫做叶子戏的东西,让这些居于深宫后院的女眷们趋之若鹜。
曹丕对垂是十分的赞成,因为通过袁星的这种活动,他不仅逐步建立了与曹氏重臣之间的私人关系,还能在不知不觉中拿到一些极为重要的情报。就比如今日曹操的突然召见,曹丕在会议之前便从袁星那里得知了大概得内容吗,而这内容就来自于荀彧的夫人之口。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袁星才从后书房赶来。
“夫君又在等我?”袁星微笑道。她这几年变得更加的娇艳,一颦一笑都仿佛带着万种风情,有着莫名的成熟之美。
曹丕挥了挥手,让身边之人全部退下,房间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夫人为我之事奔波,夜晚之时还在会见外客,我岂能独享餐食......”曹丕面露微笑,只是这笑容却并不真诚。他多少有些气闷,如今色已晚,袁星还在后宅接见客人,出去总不好听。
袁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了口水才道:“夫君休要多疑,我那里并无客人,只是兄长那边有消息来,我在后书房刚刚翻译好内容这才来找夫君。”
曹丕目露精芒:“淮南侯派人来了?”
袁星不置可否,她突然转移话题道:“今日之事如何?”
曹丕见袁星转移话题,便知道她有后文:“父亲准备让我给淮南侯写信,荆州是底线,淮南如果继续进兵我们将倾全国之兵南下合肥......”
袁星笑了笑道:“兄长派人给我捎信,此次荆州战役是不得已为之,如今已经结束,淮南绝对不会进一步攻击刘表......”
曹丕揉了揉额头,如果淮南是这个态度,那他这件差事便更好办了。
“兄长还准备上书再次推举父亲大人为丞相,并执掌全国兵马代汉帝行使权力......”袁星笑颜如花。
曹丕眼睛一亮陡然起身,他背手在屋内转了几圈才道:“兄长如此决断,则上书之事不必急躁,我明日便向父亲请命前去合肥亲自见兄长,劝其不要进攻荆州,你看如何?”
曹丕的意思很明确,那便是这份功劳他要拿到手里!
要知道,如果淮南真的继续进攻荆州,则许都必然会骑虎难下。放弃大好机会,撤回征讨北方之兵而去攻打袁耀,曹操心中亦是不甘。如果袁耀能在他曹丕的亲自劝下放弃进攻荆州,为曹操平定北方争取时间,那无疑便是大功一件!
况且如果能再次拿到淮南拥护曹操做丞相的保证,这对曹氏整个家族再进一步也是获益良多。
如今的曹操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曹操了。北方平定在即,他即便做了丞相也是实至名归。而袁耀现在也已经是一个有实力的大诸侯了,如果他能拥护曹操坐上丞相之位,那这个合法性将更有保障,其他诸侯也没话。
曹丕怎么看,这都是大功一件。
袁星笑着拉住曹丕的袖子,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兄长早就想到了,他派人来通知我们便是想让你拿下这份功劳。”
曹丕这才放松表情,他伸手揽住袁星的细腰道:“我得妻如此,自然无往不利......”
袁星微笑着给曹丕斟满了酒杯,而后者立刻一饮而尽。
“父亲最近极为宠爱冲弟,我上午去母亲那里闲坐,听了些闲言碎语......”袁星缓缓道。
曹丕刚刚放松的表情再次绷紧,曹冲今年虽然只有十二岁,但表现已经极为惊艳。在父亲的眼中,他几乎已经压倒了他们兄弟三个。曹操将曹冲带在自己身边时常提点,而曹冲的性格脾气几乎便是曹操的复刻,父子两人也是相当的投契。
最要命的是这个冲弟特别的聪明,身边的众人都称之为神童。不仅反应机敏而且过目不忘,再过两年恐怕便是自己的劲敌!
“传些什么?”曹丕声音多少有些低沉。
袁星低声道:“父亲身边的起居官是我星月阁的股东,他和我有一日父亲私下与冲弟,让他多加学习政务,以后好接曹家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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