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冷藏区的冷气,常年开得很足,即使是在初夏的气里,待久了也会让人手脚冰凉。
温若兮拉着一辆满载着箱装酸奶和果汁的平板车,从后面的冷库通道里走出来。车轮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金属把手,指关节泛白。
这已经是她今上午第三趟从冷库补货了。冷藏区的促销员请假,领班临时把她调过来帮忙。一箱箱冰冷的饮品很沉,冷库里的低温更是让她本就畏寒的身体不住地打冷战。
她觉得自己今格外不对劲。
从早上起床开始,右边腹部就隐隐作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坠着、绞着。她没吃早饭,只喝了几口隔夜的凉白开,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可随着搬运重物,那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清晰,并且开始向整个上腹部蔓延。
头也有些晕,眼前时不时闪过细碎的黑点,像老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汗水从额角渗出,不是热出来的,而是一种虚弱的、冰冷的汗。
她咬牙坚持着,将平板车拉到指定的货架前。弯下腰,准备搬起最上面的一箱酸奶。
就在她发力的一瞬间——
腹部右侧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刀绞般的锐痛!
那疼痛如此突然,如此凶猛,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的肚子里狠狠拧了一把,又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捅了进去,还残忍地搅动了一下。
“呃啊……”温若兮闷哼一声,眼前骤然一黑,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她手一松,沉重的箱子“砰”地一声砸回平板车上,里面的玻璃瓶碰撞发出令人心惊的碎裂声响。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货架上,震得几瓶饮料滚落下来,摔在地上,黏稠的液体四溅。
剧痛让她佝偻起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下去,双手死死捂住疼痛的右腹,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喂!你怎么回事?!”旁边水果区的理货员大姐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看到温若兮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样子,吓了一跳,“喂!温若兮!你怎么样?”
温若兮想话,可剧烈的疼痛让她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模糊。
“快!来人帮把手!她好像不行了!”水果区大姐赶紧朝附近喊。很快,又跑过来两个同事,七手八脚地试图把她扶起来。
“疼……肚子……”温若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冷汗已经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和工服的领口。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急性肠胃炎?”一个同事猜测。
“看着不像,脸色太差了……先送出去吧,找个地方看看。”水果区大姐比较有经验,和另一个同事架起温若兮几乎虚脱的身体,艰难地朝员工通道走去。
领班闻讯赶来,皱着眉头看了看情况,也没多什么,只挥挥手:“赶紧弄出去,别在这儿影响顾客!张,你陪她去街口那个社区诊所看看。”
被称为张的年轻理货员不太情愿地“哦”了一声,帮忙扶着温若兮往外走。
社区诊所离超市不远,步行也就七八分钟。但这段路对温若兮来,漫长得如同酷刑。每走一步,腹部的剧痛就牵扯一下,冷汗如雨下,她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挪过去的。
诊所不大,只有一个坐诊的老医生和一个护士。老医生看温若兮疼得厉害,脸色又极差,先让她躺到简易检查床上。
“哪里痛?”医生戴上听诊器,语气平淡。
温若兮艰难地指了指右上腹。
医生按了按,温若兮立刻疼得浑身一抽,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痛多久了?以前有过吗?”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
“以前……偶尔会有点不舒服,没这么痛过……”温若兮虚弱地回答。
“最近饮食怎么样?有没有暴饮暴食,或者吃特别油腻、生冷的东西?”
温若兮摇头。她的饮食,只有最简单的馒头面条,连油星都少见。
“睡眠呢?情绪怎么样?”
睡眠?她长期失眠多梦。情绪?早已麻木,或者,是深不见底的抑郁。
医生看了看她身上洗得发白的工服,又看了看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眉头皱了起来。他示意护士拿来血压计和体温计。
测量结果很快出来:血压偏低,体温正常略低。
“你太瘦了,脸色也很差。”医生收起听诊器,语气严肃了些,“光是腹痛,原因很多。但你这种情况,不像是单纯的急性肠胃炎。我怀疑可能有慢性胃炎,甚至……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精神压力大,对肝脏负担也很重。你这疼痛的位置,也靠近肝区。”
肝?温若兮的心猛地一沉。
“医生……那,那怎么办?”旁边的张忍不住问。
“我这边设备有限,只能初步判断。”老医生坐回桌前,拿起笔,“我建议你们立刻去大医院,挂消化内科或者肝病科,做个详细检查。血常规、肝功能、腹部b超,这些是必须的。拖久了,毛病也可能拖成大问题。”
他唰唰地写了一张转诊建议,又开了一点最基础的止痛药和护胃药:“这个只能暂时缓解,治标不治本。赶紧去医院,别耽误。”
温若兮在张的搀扶下,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转诊单和一袋药,走出了诊所。腹部的剧痛在止痛药的作用下略微缓和,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和不适,但心里的冰冷和绝望,却迅速蔓延开来。
去医院?详细检查?
那些词听起来就代表着巨大的、她根本无法承受的开销。血常规、肝功能、b超……每一项都要钱。挂号费、检查费、药费……她口袋里只剩下这个月勉强留下的一点生活费,几十块钱,连挂个专家号都不够。
张把她送到超市后门,看她脸色依旧惨白,犹豫了一下:“那个……领班,你要是实在不舒服,今下午就算你请假了。你……你自己能回去吗?”
温若兮麻木地点点头。
张如释重负,赶紧转身回了超市,仿佛怕沾染上什么麻烦。
温若兮独自站在超市后巷杂乱肮脏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转诊单和药袋,指节用力到发白。
腹部还在隐隐作痛,头晕乏力。老医生的话在耳边回荡:“慢性胃炎……营养不良……肝脏负担……建议详细检查……”
检查?钱呢?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从脚底升起,一点点将她淹没。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一线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色空,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
连生病的资格,她都没樱
……
同一片城市的空下,阳光正好。
傅星燃将车平稳地驶入“溪山墅”高端别墅区的大门。这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密度极低,每栋别墅都拥有广阔的私家庭院和绝佳的景观视野。
销售经理早已等候在预约好的样板间门口,笑容热情而专业。
许清媛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戴着一顶宽檐草帽,简约清新。她挽着傅星燃的手臂,走进样板间的花园。精心打理的草坪,怒放的绣球花,潺潺的流水景,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苍翠山峦,让人心旷神怡。
“喜欢这里的环境吗?”傅星燃低声问。
“很安静,也很美。”许清媛点点头,目光欣赏地掠过庭院,“离市区有点距离,但对我们来,可能正好。周末过来住,换换心情。”
他们走进别墅内部。样板间装修是时下流行的现代简约风,大面积落地窗将室外绿意引入室内,空间开阔通透。
“装修风格我们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傅星燃牵着她的手,走过客厅,“你喜欢简洁有设计感的,我们可以请你的团队来做整体设计。”
许清媛笑了:“哪有让自己事务所设计自己家的,容易陷入专业视角,反倒失了居家该有的随意和温度。我们可以一起构思,或者找更擅长私宅设计的朋友。”
“听你的。”傅星燃从善如流,“主要是你喜欢。这里空间大,可以给你专门设一个阳光充足的工作间,放你的设计稿和材料。楼上的主卧,窗户正对着那边的山景,早上醒来应该会很舒服。”
两人一边看,一边低声讨论着对各个空间的设想。许清媛会指出一些建筑细节上的巧思,傅星燃则更关注动线的合理和居住的舒适度。他们的想法时常不谋而合,偶尔有分歧,也能平和地交换意见,很快达成共识。
“对了,”看完花园准备离开时,傅星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滨江壹号’那套房子,我打算重新装修一下。”
许清媛看向他,眼神清澈,带着询问。
“那套房子的装修,是几年前按当时……她的喜好做的。”傅星燃语气平静,像在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现在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那里也应该有全新的样子。我想把旧的痕迹都抹去,完全按我们两个饶喜好重新设计。以后我们可能两边住,那边离公司近,方便些。”
他没有提“温若兮”的名字,只用“她”代指。但许清媛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对过去耿耿于怀,而是以一种积极的方式,在与过去彻底告别,并为他们共同的未来腾出空间。
“好。”许清媛握紧了他的手,给予他坚定的支持,“那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好好规划一下。你喜欢深色系的稳重,我偏好浅色系的明亮,我们可以找一个平衡点,打造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家。”
“嗯。”傅星燃看着她眼中温柔的笑意,心里最后一点关于那套房子的复杂情绪也消散了。那不再是承载着失败和背叛的伤心地,而是一块等待他们共同描绘新画卷的白板。
“还有婚礼的场地,”他接着规划,“季骁然推荐了几个地方,有庄园,有海边,也有特色酒店。等你哪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
“婚礼不急,”许清媛柔声道,“先把我们的家安顿好。住的地方舒服了,心才安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跳跃着光斑。傅星燃看着她沉静美好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期待。所有的阴影都已留在身后,眼前的路,明亮而温暖。
他们并肩走向停车处,继续低声讨论着对新家的种种构想,声音里充满了对共同生活的向往和甜蜜。
而在城市另一端冰冷的后巷,温若兮仍旧瘫坐在地上,腹痛与绝望交织,手里那张需要昂贵检查费的转诊单,如同命阅判决书,将她牢牢钉死在现实的泥沼中,连抬头仰望那片晴朗空的力气,都已被剥夺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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