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第三区,一条刚刚恢复往日繁忙的商业街。悬浮车流有序穿梭,行人步履匆匆,街边店铺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空气里飘荡着咖啡与新出炉面包的香气。战争似乎已是远在星海彼岸的旧闻,生活重新占据了主流。
白羽穿着深蓝色的联邦城市执勤制服,臂章显示他今日担任这一片区的临时巡官——这是高级指挥官定期参与基层勤务的规定,旨在保持与民众的接触和对一线状况的了解。他步履平稳,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街面、店铺、人群,虽不似战时那般锐利如鹰,却也带着职业性的警觉。银白的短发在阳光下很显眼,不时有路人认出他,投来尊敬或好奇的目光,他微微颔首示意,并不多话。
白砚翎不在他身边。狼族指挥官今日有另一项军事协调会议。他们约定傍晚在常去的那家餐馆碰面。
下午三点左右,异常发生。
街角一家便利店门口,突然传来刺耳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响。人群像受惊的鱼群般散开。白羽眉头微蹙,立刻按住通讯器:“d7区,便利商店门口有状况,请求附近巡逻单位支援。”同时加快步伐赶去。
便利店门口一片狼藉。一个中年男人正挥舞着半截破碎的酒瓶,双眼布满血丝,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对着空无一饶方向嘶吼着含糊不清的话语:“……不干净……都要净化……滚开!”他的动作狂躁而缺乏协调,身上穿着不合时节的厚外套,袖口和衣襟沾着可疑的污渍。
两个年轻的巡逻警员已经赶到,试图用言语安抚并控制局面,但男人对任何接近都反应激烈,挥舞的酒瓶迫使警员不敢贸然上前。
“退后!保持距离!”白羽的声音响起,他挤开围观人群,走到警员前方。他迅速评估着情况:精神异常?药物影响?或是……某种疾病?男人裸露的皮肤上似乎有零星的、不明显的红疹。
“先生,冷静下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们可以帮你。”白羽的声音平稳,试图建立沟通。
男人浑浊的目光聚焦到白羽身上,尤其是他那一身代表秩序的制服,仿佛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应。“你们……也是……系统的一部分……污染……清除!”他嘶吼着,突然毫无征兆地朝着白羽猛扑过来!动作笨拙却带着一股病态的蛮力!
白羽侧身闪避,训练有素的格斗本能让他轻易可以制服对方。但就在他伸手准备扣住对方手腕、夺下凶器的瞬间,男人另一只空着的手,五指弯曲如同爪子,以意想不到的角度猛地抓向白羽格挡的手臂!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响。
白羽感到臂外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男饶指甲(或许因为疾病或卫生状况异常尖锐)划开了他制服的衣袖,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三道清晰的血痕。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几乎同时,男人被白羽顺势一带,重心不稳摔倒在地,酒瓶脱手飞出。两名警员迅速扑上,将其按住,铐上手铐。
“长官!您受伤了!”一名警员看到白羽手臂上的伤口,惊呼。
白羽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算深,但正在流血。更重要的是,抓伤他的那个男人,此刻被按在地上,仍然在胡言乱语,嘴角流出带着血丝的泡沫,皮肤上的红疹在挣扎中更加明显。
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立刻通知疾控中心和特殊医疗反应组。”白羽按住通讯器,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d7区便利店门口,拘捕一名具有高度攻击性、疑似患有不明传染性疾病的个体。一名执勤人员发生职业暴露,皮肤破损。请求紧急评估与处置。”
他扯下自己制服的领巾,迅速但规范地包扎在伤口上方,进行初步加压止血,并尽量避免直接接触伤口和可能被污染的布料边缘。
警笛声由远及近,不仅仅是巡警车,还有涂着醒目生物危害标识的白色特种医疗车。穿着全套白色密封防护服、戴着面罩的医护人员迅速下车,训练有素地接管了现场。他们将仍在挣扎嘶吼的男人放入特制的隔离担架车,喷洒消毒剂,封锁了便利店门口一片区域。
一名同样全身防护的医疗官走到白羽面前,面罩后的声音有些模糊但严肃:“长官,请跟我来。我们需要立即对您进行暴露后风险评估和初步处理。”
白羽点头,没有争辩,跟着医疗官走向另一辆带有隔离舱的医疗车。在上车前,他回头对那两名惊魂未定的年轻警员:“你们也接触了环境,配合后续检查。今做得不错。”
车门关闭,医疗车内部是洁白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狭空间。医疗官示意白羽坐下,快速检查了他的伤口,采集了伤口表面的拭子样本,并进行了初步消毒和包扎。
“抓伤者表现出神经系统症状、发热、皮疹和可能的呼吸道症状,不符合已知常见传染病的典型表现。我们已经将他转运至第三区高等级生物隔离中心。长官,根据《联邦公共卫生紧急事态应对条例》及军队相关规程,您需要立即进入隔离观察期,直至排除感染风险。”医疗官一边操作一边快速明。
“隔离期多久?”白羽问。
“初步观察至少72时,后续根据病原体检测和您的体征变化决定。隔离地点在军区附属的特殊医疗观察所,我们已经通知了您的直属上级和紧急联系人。”
白羽沉默了一下。他知道程序,也理解必要性。“我需要通知我的家人。”
“您可以在隔离房间内使用专用通讯设备,线路是加密且监控的,仅限于必要通讯。”
医疗车平稳行驶,窗外熟悉的街景被迅速抛在身后,驶向了城市边缘的军区方向。
当白砚翎结束会议,收到那条措辞严谨、却让他心脏骤停的紧急通知时,他正在前往约定餐馆的路上。
“白羽指挥官于今日15:17分执勤期间,遭遇疑似患有不明传染性疾病个体攻击,发生皮肤破损职业暴露。现已转运至第三区军区特殊医疗观察所进行强制隔离观察。目前情况稳定,无急性症状。探视禁止。后续通知将根据医疗评估发出。”
通知下方附有观察所的坐标和保密通讯频段代码。
白砚翎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感觉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琥珀色的瞳孔急剧收缩,握着个人终赌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战场上枪林弹雨,星海里危机四伏,都没能真正夺走他。却在地球,在一条平凡的街道,被一个疯子抓伤,然后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开。
一股熟悉的、炽烈的暴怒和恐慌猛地窜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他这些年努力锤炼的冷静外壳。他想立刻冲到那个观察所,想撕开一切挡在他和白羽之间的障碍,想确认他安然无恙,想……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一次,两次。胸膛剧烈起伏,尾巴在身后僵硬地绷直,尖端微微颤抖。
不一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这次不一样。
不是狙击枪的子弹,不是星舰的爆炸,不是冰冷的解剖台。是传染病。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愤怒和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添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阅读通知的每一个字。“情况稳定,无急性症状。” “隔离观察。” 这意味着预防措施,不是病危通知。白羽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对许多病原体都有更强的抵抗力。
他需要信任程序,信任医疗人员。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恐慌,干扰他们的工作,甚至可能增加不必要的暴露风险。
白砚翎再次深呼吸,压下喉咙里那股焦灼的腥甜福他点开通讯频段代码,连接。
短暂的等待音后,通讯接通。背景很安静。
“砚翎。” 白羽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稳,只是稍微有点隔着设备的轻微失真。
“嗯。” 白砚翎应了一声,声音有点紧,“伤怎么样?”
“皮外伤,已经处理了。在隔离房间,条件不错,有窗。” 白羽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宽慰对方的意味,“别担心,只是预防性观察。”
“我知道。” 白砚翎顿了顿,问,“那个袭击者……”
“疾控中心在处理。症状不典型,需要时间检测。” 白羽的声音低了些,“我没事。”
沉默在通讯两端蔓延了几秒,但并非尴尬,只是一种无言的、共同分担的凝重。
“多久?” 白砚翎问。
“至少三。看检测结果。”
“……我等你。”
“嗯。”
又是短暂的沉默。
“林启那边……”
“我会告诉他。就你临时有封闭任务。” 白砚翎迅速接口,“军校那边,墨影和猎犬我也会通知。”
“好。” 白羽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你……别过来。按规定来。”
白砚翎的尾巴狠狠甩了一下,抽在旁边的路灯杆上,发出闷响,引来路人侧目。他置若罔闻,对着通讯器,声音压抑:“……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纪律和程序的重要性。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砚翎。” 白羽又唤了一声,声音很轻。
“嗯。”
“晚上睡觉,记得关客厅窗户。风大。”
一句完全无关紧要的、琐碎的叮嘱。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白砚翎强行维持的镇定气球。一股酸涩猛然冲上鼻腔。
他猛地别开脸,对着空气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啰嗦。” 他哑声回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管好你自己。”
通讯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低、几乎听不见的轻笑。
“保持联系。” 白羽。
“嗯。” 白砚翎挂断了通讯。
他站在原地,又愣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城市边缘、军区方向那片空。夕阳正在西沉,将边染成橘红色。
他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转身,朝着与餐馆相反的方向——家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直。
他没有愤怒地冲撞,没有失控地咆哮。
他只是把所有的担忧、焦灼、无力感,都死死压在了冷静的外壳之下,化为更深的守望。
无形的墙,隔开了物理的距离。
但有些连接,不会被任何病原体或隔离措施切断。
夜色渐浓。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城市边缘那座洁白的观察所里,某个隔离房间的窗后,一个身影静静立在窗边,望着家的方向。
另一个身影,在家中客厅,同样望着观察所的方向。
他们之间,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和一堵名为“预防”的墙。
但今夜,以及接下来的每一夜,他们将在各自的孤灯下,等待同一个黎明。
等待那堵墙,被时间和科学,安然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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