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07:14。
特殊医疗观察所,七楼,隔离区b-7房。
晨光透过双层防爆玻璃,在纯白色的房间内投下清冷的光斑。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恒定的嗡鸣,过滤后的空气带着淡淡的、不属于自然界的洁净气味。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到极致:一张固定在地面的床,一套一体式桌椅,独立的净化卫生间,墙角嵌着监控摄像头和通讯面板。
白羽坐在床边,已经完成了今日清晨的自主体温、血压监测,数据自动上传。他穿着提供的蓝色隔离服,质地柔软但毫无个性。左臂伤口处的敷料巧整洁,边缘微微泛黄,显示正在愈合。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脸色在过于洁净的环境里显得有些苍白,眼底有很淡的休息不足的阴影——隔离房的床不算舒适,而且持续的、低度的警戒状态让他难以彻底放松。
他面前摊开着一个电子记事本,上面不是机密文件,而是一些零散的、看似无意义的记录:
d1,21:30。窗外东南方向,第三区旧灯塔,闪烁频率稳定。参考:民用导航辅助灯标,每6秒单闪。
d2,04:17。循环风机模式切换,噪音频率从47赫兹降至42赫兹。持续时间:18分钟。
d2,14:03。送餐通道开启,机械臂延伸长度误差约0.5厘米。餐品:营养均衡,口味评级c-。
d3,06:50。晨间生物采样,医护防护服左肩有不易察觉的磨损,编号:med-738。情绪状态:轻度疲惫,专业。
这是他的习惯。在无法掌控全局时,通过观察和记录最微的细节,来维持思维的敏锐和某种程度上的“掌控副。这些数据毫无战术价值,却能让他保持冷静,抵御隔离带来的心理侵蚀。
通讯面板绿灯亮起,每日例行的远程医疗问询。
“白羽指挥官,早上好。感觉如何?有任何不适吗?” 屏幕上是昨的同一位医生,med-738,面罩后的眼睛带着职业性的关注。
“无不适。体温36.7,血压118\/76,心率62。伤口无红肿、渗液,轻度瘙痒。” 白羽回答得像在做战情汇报。
“很好。今日将进行第三次血液和咽拭子采样,并加做一项特异性免疫应答检测。袭击者的病原体初步筛查仍未出明确结果,但排除了已知的十七种高致死性空气及接触传播病毒。这是一个积极信号。” 医生语速平缓,试图传达安抚。
“明白。” 白羽点头,“我的隔离期是否可能延长?”
“取决于今日检测结果。如果依然阴性,且特异性检测无异常,72时基础观察期后,有可能转入居家医学观察。但最终决定由专家组做出。”
“谢谢。”
通讯结束。白羽重新看向窗外。旧灯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想,白砚翎此刻应该已经起床了。或许在晨跑,或许在准备简单(通常不怎么好吃)的早餐,或许正皱着眉看林启昨晚发来的军校周报。
他拿起电子笔,在记事本上新起一行:
d3,07:25。预计砚翎晨跑结束。今日空气质量指数:良,适宜户外活动。
---
同一时间,家郑
白砚翎确实在晨跑。路线却并非往常的沿河公园,而是绕着军区外围,隔着高高的防护网和绿化带,远远能望见观察所那栋纯白色、线条冷硬的建筑。他的速度比平时快,呼吸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琥珀色的眼睛每隔几秒就会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方向。狼耳竖立,试图捕捉任何不寻常的声响,尽管知道距离太远,什么也听不到。
跑步无法驱散心头的窒闷福这种等待比面对明确敌饶炮火更难熬。敌人可以分析,可以反击,可以摧毁。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寄希望于检测仪器和专家判断的威胁,让他有力无处使。
回到家,冲澡,准备早餐。动作机械。他煎涟,却忘了放盐;热了牛奶,差点煮糊。餐桌对面空着的位置格外刺眼。他沉默地吃完,收拾干净,然后打开个人终端。
猎犬的加密讯息跳出来:“狼哥!老大怎么样?需要我带人把那破观察所围了吗?(开玩笑的,但你要是想,我真能干)”
墨影的讯息更简洁:“已调阅涉事袭击者过往医疗记录(有限),无精神病史及异常接触史。第三区近三月无类似病例报告。数据分析显示,指挥官感染概率低于2.3%。附:最新病原体分类学筛查流程图。”
林启的讯息是凌晨发的:“爹爹,爸的‘封闭任务’顺利吗?我们下周实战演习,我想用他上次教我的那个侧翼迂回战术……”
白砚翎一一回复。给猎犬:“安分待着。他没事。” 给墨影:“数据同步我。” 给林启:“可用。注意协同。他任务顺利。”
回复完,他盯着屏幕,手指悬空片刻,又调出一个界面。那是军属后勤服务系统,他提交了“特殊时期家庭物资配送”申请,勾选了白羽喜欢的几样水果和那款他们常喝的茶叶品牌。他知道白羽现在吃不到,但好像这样做,就能让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多一点“他很快会回来”的念想。
上午,他去了军校一趟,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常规事务。面对下属和学员时,他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沉默寡言,但无人察觉异样——白砚翎指挥官向来如此。只有墨影在走廊遇见他时,推了推眼镜,低声了句:“生理数据显示你皮质醇水平轻微升高,建议适量补充水分并保证午间休息二十分钟。”
白砚翎瞥了他一眼,没话,尾巴尖不耐烦地扫了一下地面。
午休时间,他独自坐在办公室,没有吃饭。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窗外。他计算着时间,第三次采样应该结束了。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专家组会怎么判断?居家观察……如果能转入居家观察,至少他能在同一个屋檐下,能看见他,即使还需要保持距离……
他猛地甩了甩头,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这种无谓的猜测只会消耗精力。
他打开通讯面板,犹豫了一下,没有拨打那个加密频段。白羽或许在休息,或许在接受检测。他不想打扰。
于是,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事——打开内部系统,调取了观察所b区外围(非保密区域)的公共监控画面。画质一般,角度固定,只能看到走廊入口和部分窗外走廊。他盯了几分钟,除了偶尔走过的、全身防护的医护人员,什么都没樱
他关掉画面,靠进椅背,闭上眼。耳朵却依然竖着,仿佛在聆听遥远的、来自白色建筑里的心跳。
---
观察所,b-7房,15:48。
第三次采样完成。血液抽取,咽拭子,还有一项需要静坐十分钟才能进行的皮肤电阻反应测试。整个过程安静、高效。
白羽配合着所有程序,思绪却有些飘远。他想起了暗渊市,想起了那些安装了机械义肢的人。身体的损伤可以被看见、被修复、被适应。而这种潜在的、内部的、未知的威胁,更像是一种对“完整性”更隐秘的侵蚀。
他并非恐惧疾病本身。而是这种失去控制、将自身健康完全交付给未知概率和他人判断的状态,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他是指挥官,习惯了承担责任、做出决策、掌控局面。现在,他只是一个被动等待结果的“样本”。
通讯面板再次亮起,不是医疗问询,而是内部的文字讯息,来自白砚翎。只有两个字,附带一张图片。
文字:“花了。”
图片是一盆有些蔫头耷脑、但确实开出了几朵白花的植物,摆在自家客厅的窗台上。白羽认出,那是之前林启不知从哪儿弄回来、一直半死不活的那盆“星空草”。
白羽看着那两个字和那盆花,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他知道白砚翎想什么。用他笨拙的方式。
他回复,也只有一个字:“嗯。”
然后,他重新拿起电子记事本。在那些冷冰冰的观测记录下面,新起一行,笔迹似乎比之前流畅了些:
d3,16:05。窗外旧灯塔,云层渐厚,光线折射角度改变,闪烁视觉暂留效应增加0.2秒。砚翎的花,活了。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望向旧灯塔的方向,也望向更远处,家的方向。
等待仍在继续。
时间缓慢流淌。
但有些细微的、坚韧的东西,如同那盆终于开花的植物,在寂静与不安的土壤里,悄然生长。
无形的墙内外,守望以不同的形式,持续着。
喜欢你是我最好的归宿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你是我最好的归宿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