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的生活逐渐回到正轨。林启的身体基本康复，各项训练和课程也跟上了进度。他依旧每回家，将大部分课余时间用来陪伴和照顾白羽。白羽的身体在缓慢但稳步地好转，虽然精神上的倦怠和那份深沉的静默依旧存在，但至少，在林启和白玉、猎犬他们的围绕下，那层冰封的外壳似乎不再那么寒气逼人。
林启在学校里，依然是那个成绩优异、训练刻苦、但话不多、有些独来独往的学员。王瀚和周锐事件的余波早已平息，加上白羽那番铁血整训的威慑，明面上的欺凌早已绝迹。同学们对他的态度复杂，有同情他遭遇的，有敬佩他韧劲的，也有因他特殊家庭背景而保持距离的。林启并不在意，他习惯了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学业和家庭上。
直到一个周五的下午。
最后一节战术理论课结束，学员们陆续离开教室。林启收拾好数据板，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直接去训练馆加练一组核心力量，然后再回家。刚走到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一个身影从旁边快步追了上来，拦在了他面前。
是同班的一个女生，叫苏茜。人类，个子不高，长相清秀，平时在班上表现中等，性格看起来有些内向，但训练很努力。林启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她在几次组作业中比较认真。
“林、林启同学！”苏茜的脸颊有些泛红，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林启的眼睛。
林启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有事吗，苏茜同学？”
“那个……我……我有话想对你。”苏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林启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喜欢你！”
林启愣住了。
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这个年龄少年的、纯粹的错愕和茫然。喜欢？对他？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世界里，过去两年充斥着生存、训练、受伤、家庭变故、以及拼尽全力去守护和依赖父亲。情感方面，除了对白羽日益加深的依恋和守护欲，以及对白砚翎混杂着爱与恨的复杂情绪，他几乎是一片空白。同龄人之间的“喜欢”，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星系的故事。
苏茜见他没有反应，以为他没听清，又或许是被吓到了，连忙红着脸补充道：“我……我知道你可能觉得突然……但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训练很认真，受伤了也那么坚强，对……对家里人也很好。我……我就是觉得你很好。我……我没想怎么样，就是想把心意告诉你……”她越声音越，最后几乎听不见，头也埋得更低，耳朵尖都红透了。
林启看着她，大脑一片混乱。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拒绝？可对方好像也没要求什么。接受？这根本不可能。他甚至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搞不清楚，更遑论去回应一份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情福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但是……对不起。”
他只能选择最直白、也最笨拙的回应。
苏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下，但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她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未退，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我、我就是想出来。谢谢你听我完。”她顿了顿，声，“你……你以后训练也要注意安全。”完，不等林启再什么，她飞快地转身，跑着离开了，留下林启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数据板，有些发懵。
傍晚的微风拂过林荫道，树叶沙沙作响。林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有些快，但并非心动，而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搅乱了平静的慌乱和无措。
他没有去训练馆，而是直接回了家。
推开院的门，白羽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星舰工程学着作，夕阳的余晖给他银白的发丝镀上一层暖金色。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林启。
“今这么早？”白羽的声音平静。
“嗯。”林启应了一声，放下书包，走到白羽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凳边缘的苔藓。
白羽合上书，目光落在林启略显紧绷的侧脸上。少年的情绪很少外露得如此明显。
“有事？”白羽问。
林启身体一僵，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看向白羽，里面写满了纠结和一丝难得的……无措。他犹豫了几秒，才低声开口：“爸……今……有个女生……跟我……喜欢我。”
他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完后，脸上也浮起一层不明显的红晕，眼神飘忽，不敢看白羽的反应。
白羽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似乎没想到林启会突然遇到这种事；也有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恍然和某种更深的、被触动的涟漪。他自己在类似的年纪，似乎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只是记忆早已被更厚重的尘埃和冰雪覆盖。
“然后呢？”白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询问后续。
“我……我跟她谢谢，但是对不起。”林启老实回答，手指抠得更用力了，“我不知道该什么……她完就跑了。”
“你对她有好感吗？”白羽问得直接。
林启立刻摇头，摇得很用力：“没有！我……我跟她都不熟。”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我现在……没想过这些。”
他的回答在意料之郑白羽看着少年脸上那混杂着慌乱、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的表情，心中那丝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近乎温和的了然。
“处理得没什么问题。”白羽开口，语气平和，“喜欢是一种自然的情感表达。对方有表达的权利，你也有拒绝的权利。明确、礼貌，不拖泥带水，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像在分析一个战术问题，却奇异地安抚了林启心中的慌乱。
林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看着白羽，冰蓝色的眼睛里露出依赖和寻求更多指引的光芒：“那……以后如果还有呢？”
“一样。”白羽，“遵循你的本心。不需要因为别人喜欢你而感到压力，也不需要因为不想回应而感到愧疚。感情是双向的，不是义务。”
他这些话时，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暗淡的际线，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往的暗影划过，但很快消失无踪。
“不过，”白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启，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属于长辈的提醒，“军校期间，重心放在学业和训练上，是正确的选择。感情的事情，可以等到你更成熟，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再去考虑。”
“嗯！”林启用力点头，冰蓝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我现在只想好好训练，然后……照顾好你，还有这个家。”
最后那句话，他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白羽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那层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线。他没有什么，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林启的头发。
这一次，林启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低下头，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掌心抚过发顶，冰蓝色的眼睛里漾开一丝被理解和接纳后的安心。
晚风吹过，带来庭院里花草的清香。
一场意外的表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短暂的涟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对林启而言，这只是成长路上一个的插曲，让他更确认了自己当下的重心和内心的依归。
而对白羽而言，这或许是一个提醒，提醒他身边这个依赖着他的少年，正在以他未曾察觉的速度成长，也终将面对属于他自己的、复杂而广阔的情感世界。
但至少此刻，他们依然在这个安静的院里，彼此依偎，共享着这份动荡过后的、珍贵的平静。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屋里，白玉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的香气，隐隐飘来。
家，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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