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的春,似乎比往年更添了几分躁动。冰雪消融,泥土解冻,伴随着《劝农令》而下的薯种,如同被春风唤醒的虫豸,在帝国干裂的肌肤下艰难地蠕动着,试图破土而出。然而,春雷未至,另一声惊雷,却率先在朝堂之上炸响。
这一日大朝,气氛原本因各地春耕事夷奏报而略显平和。忽有监察御史出班,手持玉笏,声音激越,弹劾宣府总兵王应晖克扣军饷、虚报兵额、纵兵扰民等数条罪状,言之凿凿,并呈上部分人证物证。宣府乃九边重镇,直面蒙古,地位紧要,疮劾一出,满殿皆惊。
若在以往,此类涉及边镇大将的弹劾,往往会被司礼监或兵部以“需详查”、“恐动摇军心”为由压下,最终不了了之。然而今日,龙椅上的崇祯,只是静静听完,目光扫向新任兵部尚书李邦华,以及站在武臣班列前列的几位勋贵和都督。
“李卿,王应晖乃你兵部所辖,此事你可知晓?”崇祯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邦华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御史所劾部分事项,兵部此前已收到风声,正在密查。然边镇情势复杂,恐非全然如奏疏所言。”他措辞谨慎,既未全然否定,也未打包票,显是深知边镇水浑。
“哦?正在密查?”崇祯微微挑眉,“那便查个水落石出!着都察院、兵部、锦衣卫组成联合勘核组,即日前往宣府!朕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务必查明真相!若王应晖果真罪大恶极,按律严惩,以儆效尤!若有人诬告攀扯,亦要还其清白,追究诬告之责!”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扫视全场:“自朕登基以来,整饬吏治,刷新朝纲,意在富国强兵!然,仍有蠹虫,以为高皇帝远,盘踞要津,蛀蚀国本!今日是宣府,明日或许是蓟镇、大同、辽东!朕在此立下规矩:凡边镇将官,但有贪墨军饷、亏空营伍、畏敌怯战者,无论功劳资历,一经查实,绝不姑息!朕的尚方宝剑,不仅袁崇焕有,李邦华有,在座的每一位,若查明属实,皆可先斩后奏!”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尤其是那些与边镇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勋贵和将领,更是感到一阵寒意。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不仅要清除朝中的殉,更要向根深蒂固的边镇军阀势力开刀!
“陛下圣明!”成基命、钱龙锡等清流官员率先响应,声音中带着振奋。
退朝后,这道旨意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并以更快的速度飞向九边。宣府总兵王应晖闻讯,又惊又怒,一边紧急联络京中故旧试图转圜,一边暗中布置,准备应对核查。整个宣府镇,乃至相邻的大同、蓟镇,都因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而暗流涌动。
西暖阁内,崇祯看着骆养性呈上的、关于王应晖及其在京关系的初步密报,脸色阴沉。王应晖不仅自身贪渎,更与京中几位勋贵、乃至宫内某些有头脸的太监交往甚密,形成了一个不的利益网络。
“果然是一丘之貉!”崇祯冷哼一声,“查!给朕一查到底!看看这背后,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陛下,”李邦华面带忧色,“此时严查边镇,是否会动摇军心?尤其辽东正值用人之际,袁督师那边……”
“正是要用人之际,才更要清除腐肉!”崇祯打断他,“一支被蠹虫掏空的军队,如何能打仗?如何能复辽?朕宁可要一支兵额虽少、但粮饷充足、将士用命的精兵,也不要一支看似庞大、实则外强中干的冗兵!”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宣府的位置:“宣府之事,乃试金石!朕要借此告诉所有边镇将官,以往那种浑水摸鱼、吃空饷、喝兵血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想继续当这个官,就得给朕拿出真本事,守住国门!”
李邦华与孙传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钦佩。皇帝此举,风险极大,但若成功,无疑将对整肃边军、提升战斗力产生深远影响。
“孙卿,”崇祯转向孙传庭,“京营火器营操练如何?”
“回陛下,新式鸟铳已装备五百人,日夜操演,熟稔度大有提升。火炮营亦在加紧训练。只是……弹药消耗甚巨,工匠打造速度,仍跟不上。”
“朕知道了。银子、工匠,朕来想办法!你只管练兵!”崇祯咬牙道。他知道,整顿边镇需要底气,而这底气,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一支真正听命于中央、装备精良的机动力量。京营,就是他的底气所在。
就在朝堂因宣府之事波澜再起之时,遥远的陕西黄土高原上,一场无声的变革,也在悄然发生。
安塞县外那片由知县周文斗划出的坡地上,李老栓和几十户领了薯种的百姓,正按照《甘薯疏》上那半懂不懂的图示和衙役口授的法子,心翼翼地打理着他们的希望。
气回暖,红薯母块已经在一处特意搭建的、简陋的暖窖里发出了嫩芽。李老栓像伺候祖宗一样,每日查看温度,洒水,生怕有一点闪失。终于到了可以剪苗扦插的时候。
坡地被粗略地整理成垄,土壤依旧贫瘠。李老栓用颤抖的手,将带着几片嫩叶的红薯苗,按照要求的株距,一棵棵插入土中,然后轻轻培土,压实。他的动作笨拙而虔诚,仿佛插入的不是秧苗,而是全家饶性命。其他农户也大抵如此,田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黄土的沙沙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没有人知道这东西最终能否成活,能否结出那传中的“数十石”果实。他们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和那一纸“免税”的承诺,将所有的力气和微薄的希望,都倾注在这片陌生的绿苗上。
周文斗时常会骑马过来看看,他不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在黄土背景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的绿色。他看到有老农因为不心弄断了一根秧苗而捶胸顿足,也看到有孩童心翼翼地用破碗给秧苗浇水。他的心,也随着这些秧苗的生死而起伏。
与此同时,洪承畴的抚剿策略,也显现出一些微妙的效果。几股规模较的流寇,在官军军事压力和“领种垦荒可免赋”的政策引诱下,选择了投降。他们被分散安置在一些指定的、易于控制的区域,同样领到了少量的红薯土豆种苗。这些人,多为活不下去的农民和溃散的边军,对土地有着本能的眷恋。拿着那沉甸甸的块茎,许多人眼中重新燃起了许久未见的光。
当然,更多的流寇,如李自成、张献忠等部,依旧在山区和官军控制薄弱地带活动,对官府的“糖衣炮弹”嗤之以鼻,继续着他们攻城略地、以战养生的生涯。但“红薯”、“土豆”这两个词,以及它们代表的“高产”与“活命”的含义,已经如同种子般,悄然撒入了这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群心郑未来的某一,这颗种子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无人知晓。
春雷惊蛰,万物萌动。崇祯以宣府贪腐案为引,悍然将改革的刀锋指向了盘根错节的边镇势力,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魄力与决断。而在广袤的民间,另一场关乎生存的、静悄悄的变革,也正随着薯苗的入土,而缓缓拉开序幕。
帝国的肌体,正同时经历着刮骨疗毒般的剧痛与焕发生机的微痒。年轻的皇帝站在紫禁城的中心,感受着这来自四面八方的震动与反馈,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已无法回头,只能在这惊蛰的雷声中,砥砺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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