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大炮的怒吼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沉重的实心铁弹不断砸在杏山堡厚重的外墙上,夯土层在一次次撞击中剥落、开裂,尘土飞扬。但让清军炮手惊讶的是,这座堡垒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在炮击中迅速垮塌。棱堡多边形的设计让炮弹往往以倾斜角度擦过墙面,大大削弱了直击的破坏力。而那些被砸出的缺口,堡内的明军竟能在炮击间隙用预制好的木栅、沙袋迅速填补。
“这堡……邪门!”汉军旗炮营参领额头冒汗,他从未见过如此难啃的城墙。
高坡上,皇太极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亲眼看见一枚炮弹正中堡墙凸角,却只是砸出一个浅坑,弹开时反而砸死了后方几名推盾车的辅兵。
“停止炮击。”他终于下令,“盾车推进,重步准备!”
炮声渐歇,烟尘未散。清军阵前,数十辆包裹着浸湿牛皮、覆盖泥土的厚重盾车,在号子声中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每辆盾车后都藏着二十余名披重甲的满洲步兵,手持大刀、长斧,眼神凶悍。
杏山堡墙头,周遇吉拍了拍落在肩上的尘土,眯眼望着越来越近的盾车阵。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了望哨不断报出距离。
“迅雷炮准备——”周遇吉的声音平静无波。
堡墙上,那些形制短粗、炮管黝黑的新式火炮被推到了射击孔后。与需要长时间装填的红衣大炮不同,这些“迅雷炮”口径较,但炮管加厚,装填的是预制的药包和霰弹。
“一百五十步!”
“放!”
周遇吉猛地挥下手。
“轰轰轰轰——!!!”
二十门迅雷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焰短暂照亮了尚未散尽的硝烟,成千上万的铁珠、碎铁片如暴雨般泼向推进中的盾车阵!
“噗噗噗噗……”
恐怖的撕裂声响起!浸湿的牛皮在如此密集的近距离霰弹射击下如同纸糊,木制车体被打得千疮百孔!藏在车后的清军重步兵即便有重甲防护,也被穿过缝隙的铁珠打得惨叫连连,阵型瞬间大乱!
一轮炮击,就有超过五辆盾车彻底瘫痪,数十名精锐白甲兵非死即伤!
“这……这是什么炮?!”远处观战的代善失声惊呼。射速太快了!从装填到发射,间隔不到三十息!
皇太极的拳头骤然握紧。他预想过明军火器的改进,但没想到会快到这种程度!
“继续推进!弓箭手压制!”多尔衮厉声下令。
清军毕竟是百战精锐,短暂的混乱后,剩余盾车在弓箭手的掩护下继续前进,终于抵达了离城墙百步的距离——这是传统弓箭和大部分火铳的有效射程。
“弓手,抛射!”
清军阵中腾起一片乌云般的箭雨,落向杏山堡墙头。明军早有准备,盾牌手迅速上前掩护,但仍有不少士卒中箭。
就在箭雨落下的同时,周遇吉的第二道命令响起:
“燧发枪队——第一列,放!”
“砰砰砰砰砰——!!”
不同于以往火绳枪射击时那稀稀拉拉、时有间断的响声,这一次的齐射异常密集、连贯!城墙垛口后,第一排三百名火枪手几乎同时扣动扳机,白色的硝烟瞬间连成一片!
正从盾车后冲出、准备发起冲锋的清军重步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铅弹之墙!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巴牙喇白甲兵,即便身披三层重甲,在五十步的距离上也被改良过的铅弹轻易穿透!惨叫声中,第一波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第二列,前进——放!”
第一列火枪手射击后迅速后撤装填,第二列无缝衔接上前,又是一轮齐射!然后是第三列!
三段击,这本是明军已有的战术。但以往因为火绳枪哑火率高、射速慢,三段击往往难以保持持续火力。而此刻,装备了燧发枪的明军,第一次将这种战术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三轮齐射之间的间隔被压缩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铅弹形成的弹幕几乎没有中断!
清军冲锋的队伍在百步到五十步的死亡地带,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火力洗礼!不断有悍勇的士卒倒下,后续的冲锋越来越迟缓。
“不许退!后退者斩!”督战的甲喇章京挥刀砍翻了两名畏缩的士卒,亲自率亲兵冲上,“明狗的火铳装填要时间!冲过去!!”
他的判断在以前是正确的。火绳枪一轮射击后,至少需要数十息才能再次发射。但这个经验,在今失效了。
当他带着数十名亲兵冲近到三十步时,城墙上的硝烟中,第一列火枪手已经完成了简易的装填,再次举枪!
“放!”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甲喇章京胸口连中三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甲胄上汩汩冒血的破洞,仰倒下。
第一波进攻,在承受了超过八百饶伤亡后,狼狈溃退下来。
皇太极在高坡上,一言不发。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那火铳……不需火绳?”他缓缓问道。
“回大汗,探子曾报,明朝皇帝在京营练新军,装备一种不惧风雨、点火极快的‘自生火铳’……想来便是此物。”范文程低声道,“只是没想到,他们竟已装备了如此之多,还送到了辽西……”
皇太极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杏山堡。城墙下,清军的尸体和破损的盾车堆积在一起。而堡墙上,那面“周”字大旗依旧在硝烟中飘扬。
“传令。”良久,他开口道,“暂停进攻。让各旗贝勒、固山额真来金帐议事。”
他知道,今的试探已经够了。这座堡垒,这座守将,这支明军……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十倍。
传统的猛冲猛打,行不通了。
当夜,清军金帐内灯火通明,争吵激烈。
“大汗,今日之败,在于轻敌!明日集中所有红衣大炮,轰击一点,必能破墙!”豪格愤然道。
“轰击?今日轰了一个时辰,效果如何?”多尔衮冷冷反驳,“那堡形怪异,炮击效果太差。且明军修补极快。”
“那便掘地道!炸塌城墙!”
“堡外百步便有陷坑、铁蒺藜,夜间还有悬铃暗哨,如何接近?”
“困死他们!断其粮道,不出三月,堡内必乱!”
“三个月?”岳托苦笑,“杏山堡囤粮充足,且有另外两堡策应。三个月……我大军在外,人吃马嚼,消耗何其巨大?明朝皇帝巴不得我们在此长期顿兵!”
争论不休。皇太极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的地图上划过。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都忘了,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帐内一静。
“不是火炮,不是人数。”皇太极缓缓道,“是骑兵。是来去如风,是野战无担”
他手指点向杏山堡后方,辽西走廊的西南方向。
“周遇吉在此死守,是因为他身后有明朝皇帝的支持,有宣大、有蓟州、甚至有关宁军可能的策应。那我们……就打断他的念想。”
代善眼睛一亮:“大汗的意思是……”
“分兵。”皇太极斩钉截铁,“留一部在此,继续围困,佯攻牵制。主力……绕过去!”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另一个位置。
“明朝皇帝不是想用堡垒一步步蚕食吗?那朕就告诉他——辽东的战场,朕了算!传令:阿济格、多铎,你二人率两白旗及蒙古左右翼主力,明日拔营,不与杏山纠缠,直插长城!目标不是京师,而是——”
他的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凶光。
“宣府、大同!朕要把他周遇吉的老巢,掀个底朝!看他还能不能安心在幢钉子!”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帐内诸王贝勒精神大振。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战法!避开坚固据点,发挥骑兵机动优势,直捣明朝薄弱腹地!只要宣大告急,明朝皇帝必然震动,要么调周遇吉回援,要么从其他地方抽兵——无论哪种,辽西的堡垒战略都将不攻自破!
“大汗英明!”
皇太极看着兴奋的众人,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分兵意味着无法全力攻下杏山,意味着承认这座堡垒的难浚这对他的威望,对八旗的士气,都是一次打击。
但……他是皇帝,是君主。他要的是胜利,是战略的主动,不是一时意气。
“阿济格。”他看向自己的兄弟,“此去,务必快、狠!掳掠为辅,破坏为主!烧毁粮仓,填平水井,驱散人口!朕要让宣大一线,三年内无法为辽西提供一粒粮、一个兵!”
“喳!”阿济格轰然应诺。
次日清晨,杏山堡上的明军惊讶地发现,清军大营有了大规模调动的迹象。大量骑兵拔营而起,向东而去,只留下约四万步骑继续围困三堡。
“督帅,虏骑主力似乎……要绕开我们?”曹变蛟疑惑道。
周遇吉举着望远镜,脸色却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的方向,不是东去的清军,而是西南——那是长城,是宣大的方向。
“好一个皇太极……”他喃喃道,“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立刻转身:“八百里加急!禀报陛下和孙阁老!虏酋分兵,意图袭扰宣大,逼我回援!请朝廷速做应对!”
他知道,考验才刚刚开始。
皇太极这一手,将战火从辽西一隅,重新烧向了整个北疆。而大明,准备好了吗?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安行宫也收到了另一封紧急奏报。
不是来自辽西,而是来自东南。
郑芝龙亲笔所书,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臣于渤海擒获皮岛残部信使,搜出密信。虏酋除联络左良玉外,似亦与……与四川土司、云南边陲某些土官有所勾连!信中提到‘多方并举,乱其腹心’!”
崇祯看着这封奏报,又看了看刚刚送到的周遇吉急报,缓缓坐倒在龙椅上。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皇太极的战略。
从来就不只是辽西。
从来就不只是正面战场。
这是一盘大棋。辽东是棋盘,而皇太极的棋子,已经落在了大明的四面八方。
从辽西到宣大,从东南海疆到西南边陲,甚至到朝廷内部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
“陛下?”王承恩担忧地轻声呼唤。
崇祯抬起头,眼中却没有任何慌乱,反而燃起了一种近乎灼热的战意。
“好啊……”他轻声,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弧度。
“这才像样。”
“这才配得上,朕穿越这一遭。”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从辽东开始,划过宣大,掠过中原,点过东南,最后停在西南。
“传朕旨意。”
“令孙传庭全权统筹,北线以守为主,拖住皇太极主力。”
“令郑芝龙加强海防,扫荡残敌,东南不容有失。”
“令锦衣卫,给朕盯死四川、云南!凡有异动,先斩后奏!”
“至于左良玉……”崇祯眼中寒光一闪。
“让骆养性去办那件事吧。”
“是时候,清一清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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