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 九月 南京 秦淮河畔
秋水渐凉,画舫笙歌却依旧暖昧。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内,烛光昏暗,映着几张神色凝重的脸。
“刘公,北京那位的手是越伸越长了。厂卫横行,削藩抄家,如今连江南的粮赋、漕运都要加派‘辽饷’、‘练饷’,这分明是竭泽而渔!”一位身着素绸直裰的老者愤然道,他是南京礼部侍郎钱谦益的门生。
被称为“刘公”的,是南京户部右侍郎刘宗周,清流领袖,东林宿老。他捻着胡须,声音低沉:“陛下年少,锐意中兴,本是好事。然操之过急,信用锦衣卫,苛待士绅,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听陕西、河南已在推行那什么‘皇家票号’,纸钞滥发,与民争利!还有那‘农政院’,竟要越过地方官府,直接教民稼穑,这置我等守土牧民之责于何地?”另一人接口。
“更可虑者,陛下对武将过于倚重。孙传庭、周遇吉等人,兵权过盛,岂不闻唐之藩镇、宋之岳飞?”钱谦益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虽未亲至,但其影响无处不在。
船上众韧声议论,忧虑与不满在秦淮河氤氲的水汽中弥漫。他们代表的是江南士绅、东南财赋之地的利益,也是旧有文官体系的维护者。崇祯的改革,无论是金融、农业还是军事,都在不同程度触动他们的根本。
“辽东战事胶着,西南虽平,海上不宁。陛下若一意孤行,穷兵黩武,耗尽下财赋,恐生大变。”刘宗周最终道,“我等身为臣子,不能坐视。当联名上疏,恳请陛下恤民力、远人、重士人、缓兵戈。”
一份措辞恳洽引经据典的奏疏雏形,在这艘船上悄然酝酿。他们试图用“忠言”和“祖制”,束缚住那位远在西安、行事越来越难以揣测的年轻皇帝。
九月十五 西安 皇城工坊
崇祯并不知道南京的具体密议,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阻力。此刻,他正看着工部尚书呈上的第一份“水泥”实用报告。
“陛下,按您赐下的‘古法’烧制,此物与水、沙、石混合后,凝结如石,坚硬异常,且不怕水浸。在杏山鹰嘴峪试筑的炮台基座,五日便坚不可摧,远胜夯土!”老尚书激动得胡子微颤。
崇祯点零头。水泥的出现,将极大加快堡垒构筑速度,降低对传统土木工的依赖。“即刻在西安、太原、洛阳增设水泥窑,扩大生产。优先供应宣大、辽西、甘肃边防。”
“还有一事,”工部尚书呈上另一份图纸,“兵仗局依新钢之利,试制了一种可快速拆装、用骡马拖曳的‘轻便攻城炮’,重仅八百斤,射程却可达两里,配上特制霰弹,对付密集步骑,威力惊人。”
崇祯眼睛一亮。这或许是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针对棱堡的大型攻城器械的利器。“很好,试制二十门,秘密运往辽西,交由周遇吉试用。”
离开工坊,他又去了太医院与兵部合办的“医护训导所”。这里正在根据他提供的“战地医疗”基础,编写图文并茂的《军中医护要略》,并培训首批两百名识字的军士担任“医护兵”。虽然原始,但至少让伤兵有了比等死多一点的机会。
这些琐碎却至关重要的技术积累,正在一点点改变着这个古老帝国的战争潜力和韧性。
九月廿二 辽西 鹰嘴峪
周遇吉亲自试射了新越的轻便攻城炮。炮声轰鸣,远处设立的土木标靶被霰弹打得千疮百孔。
“好炮!”他赞道,“轻便易动,正合我军机动防御之用。”他看着眼前已用水泥加固了基础的炮台,又望了望更北方,“皇太极不会甘心失败。下次他来,定有破堡之法。告诉将士们,水泥一到,立刻加固所有堡墙、甬道,多储粮弹。我们要把这里,变成真正的铁砧!”
“督帅,锦州方向有异动。”夜不收禀报,“虏骑似乎在大量搜集木材、铁料,运输频繁,但并非运往锦州城内,而是在城外隐秘处集结,似在建造大型物件。”
周遇吉心中一凛。果然来了。“加派哨探,务必弄清他们在造什么!”
十月初 甘肃 嘉峪关
关外黄沙漫。甘肃总兵王承胤接到了崇祯的密旨和骆养性转来的警告。他站在关城上,望着西边无尽的戈壁。
“联络西域?”王承胤嗤笑,“建奴的手能伸那么长?不过……”他想起近年来关外蒙古部落的异常安静,以及一些关于“西边来了陌生商队”的模糊报告。
“传令各卫所,加强巡哨。凡形迹可疑之商队、使团,一律扣留详查!再派人去哈密、吐鲁番,看看那些回部头人最近在跟谁打交道。”
他隐隐感到,西北的空,或许也要起风了。
十月初五 西安 养心殿
崇祯面前摊着三份奏报。
一份来自骆养性,详细禀报了南京方面以刘宗周、钱谦益为首的部分官员“心怀怨望、私下串联、意图上疏劝谏”的动向。
一份来自孙传庭,综合辽西、宣大、甘肃情报,判断皇太极可能在研发新式攻城器械,并试图联络西域势力,建议朝廷未雨绸缪。
最后一份,则是户部关于“皇家票号”在江南推行受阻、东南漕粮加派遭遇地方软性抵抗的汇报。
内忧,外患,财政阻力,几乎同时浮现。
王承恩心地添了茶,低声道:“皇爷,南京那些人……毕竟是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是否……”
“是否安抚?”崇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王大伴,你知道朕最烦什么吗?”
“老奴不知。”
“朕最烦的,就是这帮人。”崇祯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国家危亡时,他们拿不出办法;朕想办法时,他们跳出来这不合祖制、那有违圣贤之道。辽东将士在流血,他们在秦淮河上忧国忧民;百姓在挨饿,他们担心的是自家的田租和朝廷与民争利。”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他们不是坏人,甚至很多是忠臣。但他们要维护的那个‘道统’和‘秩序’,恰恰是这个国家积贫积弱、走到今这一步的根源!”
王承恩噤若寒蝉。
“孙传庭的应对策略,准了。告诉周遇吉,朕不管皇太极造什么,辽西的堡垒群,一寸不能退!告诉甘肃王承胤,盯死西域,必要时,朕许他先斩后奏!”崇祯顿了顿,“至于南京……”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不是要上疏吗?让他们上。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写出什么花样。”
“还有,传旨给徐光启和农政院,将新编的《农书》和堆肥、防虫之法,不必经过地方衙门,直接刊印成通俗册,由驿卒、商队、甚至书人在江南各州县散播。告诉百姓,这是陛下赐的救命之法。”
他要绕开那些阻挠的官僚,直接把技术送到百姓手里。同时,也让江南的士绅们看看,皇帝关心的,到底是什么。
十月十五 南京
刘宗周等人联名的奏疏,以“为民请命、为国陈情”的名义,通过正式渠道,发往西安。奏疏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不过是“爱惜民力、罢不急之役、远厂卫、亲贤臣、缓兵事”。
几乎同时,一种图文并茂、写着“皇帝教种田”的粗陋册子,开始出现在江南的市集、茶馆、田间地头。册子里的堆肥防虫法,简单易懂,许多老农看了直拍大腿。
一种无形的对峙,在南京的深宅大院与江南的阡陌之间,悄然展开。
而在遥远的西域,几名自称“叶尔羌汗国商人”的使者,正在戈壁中秘密潜行,他们的目的地,是青海湖畔的蒙古和硕特部营地。他们的怀里,揣着用突厥文和蒙古文写的、盖有奇怪印章的信件。
信件的内容,是关于东方两个庞大帝国之间的战争,以及……如何在夹缝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崇祯十五年深秋的寒风里,更大风暴的引线,正在四面八方,被悄悄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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