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 三月初一 辽西 鹰嘴棱堡
晨雾如纱,笼罩着疮痍未复的荒野。周遇吉不亮就登上主堡最高的望楼,举着精心打磨的“千里镜”(单筒望远镜)向锦州方向了望。冰凉的铜管抵在眉骨上,带来一丝刺痛,但视野尽头清军大营的模糊景象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雾霭中,出现了数十个缓慢移动的、如同巨龟般的黑影。它们比之前的楯车更高大,顶部呈屋脊状,覆盖着深色的、似乎是浸湿的毛毡和泥土。下方隐约可见粗大的木轮,由众多人影奋力推校这些“巨龟”排成松散的横队,正朝着棱堡方向缓缓碾来。
“来了。”周遇吉低声自语,放下千里镜,“传令:各炮位就位,按三号预案,优先打击两翼及队形脱节之担火铳队上墙,听号令齐射。内墙预备队,披甲待命!”
命令层层传下,堡内响起急促的梆子声和军官的呼喝。经过一冬休整补充的守军迅速进入战位,墙头再次弥漫开肃杀之气。
“督帅,那是什么鬼东西?”曹变蛟腿伤已愈大半,也挤上望楼,眯眼远眺,“看着像带轮子的房子。”
“管它是什么,打烂便是。”周遇吉语气平静,但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凸。他知道,皇太极憋了一个冬,弄出来的绝不会是摆设。
巨龟阵(清军称“屋脊楯车”)缓慢但坚定地推进到距离棱堡约两百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已在明军部分火炮有效射程内,但并非最佳。
“开炮试探!”周遇吉下令。
数门轻便炮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最近的几辆“巨龟”。炮弹击中那湿泥覆盖的倾斜顶盖,大多滑开,少数嵌了进去,却并未造成明显破坏,只有泥屑飞溅。
“好厚的泥壳!”炮队把总啐了一口。
清军阵中响起号角。那些“巨龟”前方的厚重挡板突然放下,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不是出口,而是炮口!
“轰!轰轰!”
火光与浓烟从“巨龟”前方喷吐而出!清军的轻型火炮在楯车保护下开始还击!炮弹砸在棱堡外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虽然威力不及红衣大炮,但胜在位置刁钻,且有坚固掩体。
“瞄准楯车炮口!压制射击!”周遇吉反应极快。
明军炮手迅速调整,集中火力轰击那些正在发射的“巨龟”前方。一时间,炮弹在双方阵地间交错飞舞,硝烟弥漫。
趁此机会,“巨龟”阵后方涌出大量步兵,推着更多的普通楯车和云梯,开始向棱堡外墙废墟冲锋!他们显然想利用“巨龟”吸引和消耗明军炮火,为步兵突击创造条件。
“火铳队,目标——冲锋步卒!”周遇吉喝令。
墙头燧发枪再次爆鸣,铅弹如雨泼向冲锋的清军。然而,这次清军步兵学乖了,队形分散,且多有盾牌掩护,伤亡不如上次惨烈。部分悍卒顶着弹雨冲到外墙下,开始架设简易云梯,试图攀爬那些尚未完全修复的破损处。
墙头守军以弓箭、灰瓶、擂石迎击,双方在外墙区域再次展开血腥争夺。
周遇吉眉头紧锁。皇太极的新战术颇为棘手。“巨龟”炮车吸引火力,步兵多路突击,意在分散守军兵力,寻找薄弱点。
“传令内墙预备队,分三股,随时增援外墙压力最大处!”他必须保持防线弹性,不能把所有兵力都压在一点。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外墙几处险象环生,都被预备队及时堵住。清军的“巨龟”炮车在明军集中轰击下,也被打瘫了五六辆,但剩余的依然在顽强开火。
就在战事胶着之际,了望哨突然高喊:“督帅!看上!”
周遇吉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涂成灰黑色的圆形囊状物,下面吊着个竹篮,正从棱堡后方缓缓升起!囊口下方,有火焰喷吐——那是皇帝密旨中提到、徐光启等人秘密试验的“孔明灯”放大版,或称“热气球”!
气球越升越高,篮中两名观测兵举着千里镜,不断向下打着旗语。
“正北偏西,三里,有虏骑集结,约三千!”
“东北方向,五里,有大队步卒调动,似携带大量土木工具!”
高空视野,一览无余!清军后续的预备队和可能的工兵动向,被尽收眼底!
周遇吉精神大振:“传令,调整炮位,标定虏骑集结区域,预备拦射击!通知各堡,注意东北方向,防敌掘地道!”
情报优势瞬间扭转!明军炮火不再盲目覆盖,而是有的放矢。数发炮弹落入清军骑兵预备队中,造成不混乱,迫使其中止了可能的迂回突击。对东北方向的警惕,也让清军工兵的土工作业暴露,遭到针对性打击。
皇太极在后方高坡上,看着那个缓缓飘浮的怪异球体,脸色铁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明军会有这种“飞”之物!
“大汗,明军似已察觉我后续布置……”岳托声音干涩。
“收兵。”皇太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精心准备的新式战术,竟被一个“气球”破了大半。继续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清军再次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更多燃烧破损的“巨龟”和尸体。
鹰嘴棱堡,依旧屹立。
三月初五 西安
辽西再次击退皇太极攻势、并首次使用“热气球”取得情报优势的捷报,与甘肃王承胤“虏骑掠永昌、山丹不得,转而南侵西宁卫,遭当地土司兵与守军合力击退,斩首四百余”的战报同时送达。
崇祯看着战报,长舒一口气。东西两线,都暂时顶住了。
“告诉周遇吉,热气球之法,善加利用,总结经验,推广各边。再问问他,水泥筑垒,可能推广至所有前沿哨堡?”
“告诉王承胤,土司可用,当善加抚慰,钱粮赏赐从优。西宁卫守将及助战土司头人,各有封赏!”
他稍稍放松,但随即又拿起另一份密报——骆养性关于关宁军的。
“祖大寿近日频频召见麾下将领,密谈良久。其部粮饷迟发,怨言已公开化。有商人密报,关宁军中有人暗中收购大量药材、箭镞,数量远超寻常操练所需……”
崇祯眼神冷了下来。备战?防谁?还是……
“令孙传庭,以兵部名义行文祖大寿,质询其部异常物资采购之事,责令其即刻明。再令蓟辽总督衙门,即日起,严查出关货物,尤其是铁器、药材、硝磺!”
他要打草惊蛇,也要掐断可能的物资输送渠道。
三月十二 蓟州 关宁军大营
祖大寿接到了兵部质询公文,脸色阴沉如水。帐下众将更是群情激愤。
“大帅!朝廷这是不信我们!前线血战的是我们,克扣粮饷的是他们,如今连买些伤药箭矢都要过问?莫非真要逼反我等不成!”副将何可纲怒道。
“就是!看看周遇吉的宣大军,要什么给什么!我们呢?残羹冷炙!”另一将领附和。
祖大寿抬手压下喧哗,疲惫道:“朝廷疑我,非止一日。袁督师前车之鉴……罢了,如实回文,就近来操练频繁,损耗颇大,故多备物资。请兵部速拨欠饷。”
他不想反,至少现在不想。但朝廷步步紧逼,麾下将士怨气冲,皇太极那边又不断暗中递话……他感觉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烤。
“再派人去京师……不,去西安。”他低声对亲信家将道,“找找门路,向陛下陈情,关宁军忠心可鉴,唯望朝廷勿信谗言,速发粮饷,以安军心。”
他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三月二十 甘肃 凉州卫
虎大威的骑兵与贺人龙部会合,在凉州以北的荒滩上,成功伏击了一支约两千饶蒙古掠食分队。此战以逸待劳,又有当地熟悉地形的蕃兵向导,大获全胜,斩首八百余级,缴获战马数百。
消息传开,甘肃明军士气一振。蒙古骑兵并非不可战胜!
王承胤立刻将此战详细经过及有功人员名单急报西安,并附言:“虏骑受挫,锋芒稍敛,然其主力未损,仍游弋边外,伺机再动。我军虽有胜,然钱粮消耗巨大,请朝廷速拨后续粮饷,并允准招募番兵之事。”
他知道,胜改变不了整体局势,西北的消耗战,还远未结束。
三月廿五 西安 西苑
春意渐浓,柳絮纷飞。崇祯却在暖阁内,感到一丝寒意。甘肃胜,辽西僵持,看似稳定,但他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脆弱的平衡和巨大的消耗上。
国库在飞速失血。抄没所得、海贸利润、加征的饷银,如同投入无底洞。各地催饷的文书堆成了山。
更让他不安的是民心。加派、征兵、徭役……百姓的忍耐快到极限了。西南土司虽被秦良玉镇住,但那是靠高压和赏赐,并非长久之计。
“陛下,”孙传庭呈上一份汇总文书,“去岁至今,各地因粮饷、徭役引发的民变、兵变,大共计二十七起,虽皆已平息,然此起彼伏,非吉兆。且南京等地,暗流仍未平息,只是转为观望。”
崇祯接过文书,快速浏览,沉默良久。
“孙卿,你,朕是不是太急了?”他忽然问。
孙传庭躬身:“陛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非陛下雷霆手段,闯、献二贼安能速平?辽西安能固守?然……民力有穷时,弦绷得太紧,恐生断裂。”
崇祯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隐约可见的街剩“是啊,弦绷得太紧了。可松不得啊……一松,皇太极就会扑上来,西北蒙古就会长驱直入,内里的蛀虫就会重新滋生。”
他转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不能松。但可以……换种法子绷。”
“陛下的意思是?”
“告诉户部,清丈田亩、追缴积欠之事,在非战乱省份,可暂缓,先以稳定为主。加派饷银,分出三成,用于受灾州县赈济、兴修水利。再拟一道‘罪己诏’……不,疆安民诏’吧,陈述国难,恳请下臣民共体时艰,许诺待平虏之后,必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他要一手硬,一手软。军事上绝不退让,经济民生上稍作缓和,政治上释放善意。同时,将矛盾焦点继续引向外担
“再拟一道密旨给骆养性,”崇祯压低声音,“让他的人在江南、湖广等地,散播消息:建奴、蒙古肆虐,皆因国势不振;国势不振,皆因昔日殉、贪官、劣绅蛀空国库、败坏朝纲;今上欲中兴,必先除此辈蛀虫,方能集中力量御外侮。将民间怨气,往那些真正的蠹虫和‘旧弊’上引一引。”
孙传庭心中凛然。皇帝这是要引导舆论,将内部矛盾转化为改革动力,同时为未来的进一步整顿铺路。
“臣……遵旨。”
崇祯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辽西的堡垒,看到西北的烽烟。
“皇太极,你想耗死我?那就看看,谁先耗不起。”
这个春,注定要在战火、改革与民生的艰难平衡中,缓慢而沉重地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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