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乾清宫
徐光启赶到时,朱由检正对着地图沉思。
“陛下,臣……”老臣刚要行礼,被皇帝挥手打断。
“蒸汽机怎么样了?”朱由检转过身,眼中血丝密布——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初步成功,能运转一刻钟。”徐光启如实禀报,“但距离实用还有距离。密封、材料、热效率都需改进。”
“一刻钟……够带动什么?”
“若连接鼓风机,可为高炉送风;若连抽水机,可排浅坑积水。”徐光启顿了顿,“但若要驱动战车或大船……至少还需半年研发。”
朱由检走到窗前,沉默良久。窗外秋阳正好,但京城已隐隐有了肃杀之气。
“朕等不了半年。”他缓缓道,“辽西告急,宁远最多撑三。周遇吉回援需要时间,就算赶到,正面野战也难敌建奴八旗。”
徐光启心中一震:“陛下是……”
“朕需要一种能改变战场的东西,现在就要。”朱由检转身,目光灼灼,“蒸汽机暂时做不到,但你们军器局最近炼出的新钢呢?”
“新钢?”徐光启恍然,“陛下的是高炉加焦炭炼出的那批?确实比旧钢坚韧,但产量有限,月产不过千斤……”
“够了。”朱由检走回御案,抽出一张图纸,“用这批钢,造这个。”
图纸上画的是一种简易战车:四轮,前有挡板,两侧开射击孔,车顶可架型火炮。没有蒸汽驱动,需用马匹牵引,但通体用新钢打造,寻常箭矢刀剑难伤。
“这江…装甲车?”徐光启仔细端详。
“暂名‘铁甲车’。”朱由检手指点着图纸,“不用多,先造十辆。配上新式燧发枪和轻型炮,组成一支快速突击队。”
“可这要耗掉所有新钢……”
“辽西若失,再多钢也没用。”朱由检斩钉截铁,“十内,朕要看到第一辆样车。”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臣……领旨。”
老臣退下后,王承恩心翼翼上前:“皇爷,周总兵的奏本……”
“念。”
“臣周遇吉谨奏:臣率八千骑已过三河,明日可抵山海关。然探马来报,围攻宁远者非建奴主力,乃镶蓝旗、正红旗及汉军旗共约三万人。皇太极亲率正黄、镶黄两旗不知所踪,疑有他图……”
朱由检猛地抬头:“皇太极不在宁远?”
“周总兵是如此判断。”
皇帝快步走到地图前。如果皇太极主力不在辽西,那在哪里?西北?宣大?还是……
“传骆养性!”他厉声道。
同一时刻·兵部衙门
陈新甲盯着眼前的沙盘,眉头紧锁。
作为兵部尚书,他比谁都清楚大明的困境:西北刚稳,辽西又乱;京营精锐分驻各处,京城实际上已无机动兵力;而最要命的是——钱快没了。
“大人,陕西又来催饷。”一个郎中苦着脸呈上文书,“孙阁老,若无饷银,秦军恐生变乱。”
“山西呢?”
“大同总兵报,蒙古土默特部有异动,请求增兵。”
“河南……”
“黄河秋汛将至,治河款项尚无着落。”
陈新甲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袋要炸开。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急,每一个都要钱,而户部的库房……昨日他去看了,银箱里只剩薄薄一层。
“报——”传令兵冲入,“大人!锦衣卫送来急件!”
陈新甲展开一看,是骆养性的手书:查获密信,疑建奴中秋夜举事,内应或涉及京营及兵部官员。
他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连兵部都有内鬼……
“大人!陛下急召!”太监匆匆赶来。
陈新甲收起信,深吸一口气,整理官袍。无论多难,这场仗都必须打下去。
午时·西苑演武场
第一辆铁甲车样车在正午阳光下亮相。
与其是车,不如是装在轮子上的铁箱子。长一丈二,宽六尺,通体用新钢打造的板材铆接而成,只在前方留观察孔和射击孔。两匹马拉动时,轮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太重了。”徐光启皱眉,“轮轴承受不住。”
“加固轮轴。”朱由检亲自围着车转了一圈,“射击孔开少了,左右各加两个。车顶平台扩大,要能架两门轻型炮。”
“陛下,这车虽能防箭矢,但若遇建奴重炮……”
“所以不能单独用。”朱由检拉开车后的门——仅容一人弯腰钻入,“组成车队,配步兵掩护,专攻敌阵薄弱处。破阵即走,不恋战。”
他钻进车内。空间狭,闷热异常,但确实安全。从射击孔望出去,视野受限,但正适合火器齐射。
“造这样一辆,要多久?”
“若全力赶工……五。”徐光启擦了擦汗,“但新钢只够造六辆。”
“先造三辆,组成一队。”朱由检钻出车厢,“配最精锐的火器兵,朕亲自指挥。”
“陛下!”随行众臣大惊。
朱由检摆手:“朕不是要冲锋陷阵,是要亲眼看这东西怎么用。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下一步怎么改。”
他看向徐光启:“蒸汽机那边也别停。朕要的不只是铁甲车,而是……真正的变革。”
远处传来马蹄声。骆养性到了。
未时·乾清宫暖阁
骆养性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据抓获的奸细供述,皇太极主力已分三路:一路佯攻宁远,一路潜伏在宣大边外,还有一路……”他顿了顿,“已混入关内,分散在京城及周边州县,总数不下万人。”
“万人?!”陈新甲失声,“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化整为零,伪装成商队、难民、甚至是……运粮官兵。”骆养性脸色难看,“用的是真的兵部文书,真的勘合。”
朱由检反而平静下来:“中秋夜举事,里应外合?”
“是。信号是三盏红灯,同时举火为号。城外建奴主力会趁机猛攻,城内潜伏者则抢占城门,制造混乱。”
“京城内潜伏者有多少?”
“至少三千。多为汉军旗精锐,藏匿在寺庙、客栈、甚至……”骆养性看了眼陈新甲,“官员宅邸。”
室内死寂。
朱由检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皇太极为了破北京,真是煞费苦心。”
他起身踱步:“传旨:第一,京城即日起宵禁,许进不许出。第二,所有寺庙、客栈、仓库全面清查,由锦衣卫和京营联合执校第三……”
他看向陈新甲:“兵部所有文书、勘合,三日内重新核验。凡有疑点者,一律作废。”
“那中秋……”
“中秋照常过。”朱由检眼中闪过寒光,“他们要举红灯,咱们就让他们举。正好一网打尽。”
骆养性领命而去。
陈新甲犹豫道:“陛下,是否……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钓大鱼?”朱由检走回地图前,“皇太极以为他在暗处,其实现在,是咱们在暗处了。”
他手指点在北京城的位置:“传令周遇吉:不必急援宁远,改道密云。若中秋夜建奴真来攻城,我要他截断敌军退路。”
“那宁远……”
“宁远守将是谁?”
“副总兵何可纲。”
朱由检沉默片刻:“传旨何可纲:朕准他……必要时可弃城。但撤退前,烧掉所有存粮,毁掉所有城防。”
“陛下!宁远乃关外重镇……”
“重镇丢了可以再夺,精锐死光了就真没了。”朱由检斩钉截铁,“告诉何可纲,朕不要他死守,要他活着带兵回来。山海关在,辽西就在。”
陈新甲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申时·工部军器局
徐光启回到工坊时,工匠们正围着蒸汽机试验机争论。
“又失败了?”老臣心中一沉。
“不……不是失败。”一个年轻工匠兴奋道,“是转太快,飞轮裂了!”
徐光启急忙上前。试验机还冒着热气,飞轮裂成两半——不是因为爆炸,而是转速超过承受极限。
“压力加到多少?”
“十个大气压!持续了半个时辰!”
徐光启怔住了。十个大气压,半个时辰……这已经超过设计要求了。
“气缸呢?密封呢?”
“都完好!就是飞轮太薄,承受不住离心力。”
老臣激动得手都在抖:“换更厚的飞轮!立即测试最高转速!”
他望向窗外,夕阳西下,将京城染成一片金红。
也许……也许来得及。
在中秋夜之前,造出真正能用的蒸汽机。
戌时·山海关
周遇吉接到了皇帝的密旨。
“改道密云……截敌后路……”他反复看着这八个字,心中翻涌。
这意味着,要放弃宁远,放弃关外最后的据点。
也意味着,何可纲和他麾下的一万将士,可能成为弃子。
“总兵,咱们……”副将欲言又止。
周遇吉闭上眼,良久,睁眼时已无犹豫:“传令全军,转向西南,奔密云。”
“那宁远……”
“陛下既然下此决心,自有道理。”周遇吉翻身上马,“告诉弟兄们,此去不是逃命,是换个地方杀建奴!”
八千铁骑在夜色中转向。
而百里外的宁远城,火光已经映红半边。
何可纲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如潮水般的建奴大军,手中攥着刚刚收到的圣旨。
“可弃城……但要毁粮毁防……”
他惨然一笑,对身边亲兵:“告诉弟兄们,今晚吃饱喝足,把能带的带上。明……咱们回家。”
“回家?”
“回山海关,回大明。”何可纲望向南方,“陛下没放弃咱们,咱们也不能给陛下丢脸。”
夜色渐深。
一场决定国阅较量,即将在中秋月圆之夜揭幕。
而工部军器局里,蒸汽机的飞轮正发出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噗嗤——噗嗤——噗嗤——
像是心跳。
像是这个古老帝国,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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